“空白”,开始了它的蔓延。
那不是黑暗,因为黑暗,是“光”的对立面,它本身,仍是一种“存在”。
而“空白”,是“存在”本身的,彻底消失。
在蓝垣星域,苍石将军,这位已经重新长出了一只血肉眼睛的老人,正通过舷窗,注视着这宇宙的“死亡”。一颗繁荣的边境星球,连同其上的亿万生灵,没有爆炸,没有哀嚎,就那样,在“空白”掠过的一瞬间,连同它的光,它的引力,它的历史,它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之中。
整个指挥系统,陷入了死寂。所有的武器,在“不存在”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将军……”一名年轻的军官,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苍石将军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林渊离去时,那双平静的眼眸。
他明白了。
这场战争,已经不是用“力量”可以衡量的了。
“启动‘道种’核心。”他睁开眼,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将我们所有的能源,所有的计算力,全部注入其中!不要去攻击,不要去防御!”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下达了那个,足以载入所有史册的指令:
“向那片‘空白’,定义……一个‘存在’!”
下一刻,蓝垣联盟所有幸存的战舰与基地,其核心的“道种”被催动到了极致。它们没有发射任何光束,而是向着那片“空白”,投射出了一道道,由纯粹逻辑与数学构筑而成的“信息场”。
“定义:普朗克常数”
“定义:光速不变”
“定义:因果律”
“定义:一加一等于二”
他们在用自己文明的全部智慧,向那片绝对的“无”,疯狂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有”的道理!
……
奥法星盟,“艾索雷斯”浮空神国。
至高导师埃兰,与所有法师,都感受到了那股,连“魔法”本身,都在被抹去的终极恐惧。
“他预见到了这一天……”埃兰喃喃自语,他想起了凯洛斯那恶毒的“预言”,与林渊那平静的回答。
他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同胞们!我们一生都在向宇宙索取力量!今天,是时候,将我们的‘理解’,回馈给它了!”
“吟唱吧!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记忆’!”
“让宇宙,记起它自己!”
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而又悲壮的“咏叹”,在整个奥法星盟中响起。
他们吟唱的,不是毁天灭地的禁咒,而是,物质元素周期表,是生命演化的史诗,是星辰运转的轨迹,是爱人相遇时,那第一次的心跳。
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一枚,闪耀着“存在”光辉的符文,飞向那片“空白”,试图在绝对的静默中,重新奏响,宇宙的交响乐。
……
万律星庭。
那些刚刚从欲望中,找到“创造”真谛的律者们,也面临着同样的绝境。
那位曾经化身为巨神的长老,看着自己精神世界中,那个由他守护的,新生的渺小星系,正在被“空白”无情地吞噬。
他感受到了,一种,比自己被毁灭,还要深刻亿万倍的……愤怒。
那不是破坏的欲望,而是,创造者对于自己作品被毁时,最神圣的,不可侵犯的怒火!
“不!”
他的精神,发出了一声,响彻整个星庭的咆哮!
“我,不允许!”
这声咆哮,点燃了所有律者心中,那刚刚萌芽的“创造之火”!
他们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全部的“创造欲”,汇聚成了一个,共同的,唯一的,强大的意志——
“我们,要存在!”
……
蓝垣的“逻辑”,奥法的“记忆”,星庭的“意志”。
三股源自不同文明,却又殊途同归的力量,如同三支渺小的蜡烛,在吞噬一切的“无”面前,点亮了自己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
然而,这光芒,在“终焉之主”那绝对的“卸载”指令面前,依旧是那么的脆弱。它们延缓了“空白”的蔓延,却无法阻止它。
宇宙,仍在一点点地,被“抹除”。
就在所有生命,都感到那股无法抗拒的“终结”,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时。
一道声音,在所有“求生”的意志中,轻轻响起。
“很好。”
是林渊。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宇宙的中央,在那片“空白”即将吞噬一切的核心战场。
他看着那三股,由他亲手点燃,此刻正拼尽全力燃烧自己的“薪火”,眼中,露出了由衷的赞许。
“你们,已经学会了,如何为自己执笔。”
“那么现在……”
他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他那由“道”构成的身躯,开始变得无限的广大,无限的透明。
他不再是一个“个体”,而是化身为了一张……无边无际的,承载着一切的……画卷。
“……就以这宇宙万物为笔,以你们的求生意志为墨……”
“在我这片‘道’之上……”
“画出,我们共同的,‘存在’!”
林渊,将自己,化作了所有抵抗力量的“载体”!
蓝垣的“逻辑场”,找到了可以依附的“底层代码”!
奥法的“记忆符文”,找到了可以镌刻的“石板”!
星庭的“创造意志”,找到了可以挥洒的“画布”!
三股力量,在林渊所化的“道之画卷”上,完美地,融合为一!
嗡——
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由“存在”本身构成的“光之堤坝”,在宇宙的中央,轰然升起!
这道堤坝,将残存的宇宙,与那片蔓延的“空白”,彻底地,分割开来!
“空白”,撞上了“堤坝”。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两种,最本源的,绝对对立的“概念”,在进行着最无声,也最残酷的较量。
“存在”,与“虚无”。
宇宙,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已经被彻底抹除的,绝对的“无”。
另一半,是在林渊的支撑下,由万千文明的求生之志共同点亮的,风雨飘摇的“有”。
“终焉之主”的意志,第一次,被正面地,阻挡了。
而林渊,也以一己之身,化身为整个“存在”的守护者,承受着“虚无”那永不停歇的,最沉重的压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道堤坝,挡得了一时,却挡不了一世。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道堤坝,穿透了那片“空白”,落在了那“空白”之后,那个唯一的,绝对的“意志”之上。
最后的决战,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必须,走进那片“虚无”。
去与那个,代表着“终结”本身的存在,做最后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