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抵达了“终点”。
或者说,是这个宇宙的“起点”。
他来到了一面“墙”的面前。
这面墙,无形无质,却又绝对存在。它就是这个宇宙的“边界”,是“道”的壁垒。
墙内,是“是”。万物皆有其理,万事皆有其名。一切,都遵循着林渊最后定下的,那“道法自然”的完美循环。
而墙外……
林渊的意志,顺着那根“线”,小心翼翼地,穿透了过去。
他“看”到了。
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海洋”。
这片海洋,不是由水构成,而是由纯粹的“可能性”构成。
在这里,“存在”与“不存在”并非对立,而是两种可以随时相互转化的“状态”,如同水的“液态”与“气态”。
无数的光影,在这片海洋中,时而凝聚成形,时而又消散为无。它们可以“选择”成为一颗星辰,感受亿万年的燃烧,然后下一瞬间,就“选择”放弃这种体验,重新归于“可能”。它们可以“选择”成为一段爱情,体验那极致的悲欢,然后在一个心跳之后,就“选择”忘记,化为虚无。
这里,没有“永恒”,只有“体验”。
没有“真理”,只有“选择”。
林渊的到来,引起了这片海洋的“注意”。
无数的“可能性”,化作了无数双,好奇而又纯粹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个,来自“绝对存在”世界的“异乡人”。
一个温和的,由无数意志共同组成的“声音”,在林渊的意识中响起。
“你好,坚定的存在者。”
“我们是‘选择者’。我们感受到了你的世界,那片,‘存在’是唯一法则的,不可思议的‘奇迹’。”
“我们很好奇。”
“在一个,无法选择‘不存在’的世界里,‘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他们的提问,不带任何恶意。
就像一个天生的盲人,在问一个天生的明眼人:“光明,是什么感觉?”
而林渊,就是那个,被整个宇宙推举出来,回答这个问题的“明眼人”。
林渊沉默了。
他想起了蓝垣的挣扎,想起了奥法的咏叹,想起了星庭的创造,想起了终焉之主的寂灭。
他想起了那杯中宇宙的圆满,也想起了自己,化身为道,守护万物的决然。
他将这些“故事”,这些“意义”,化作一道平静的意念,传递给了“选择者”们。
“选择者”们,静静地“聆听”着。
那片可能性的海洋,因为这些来自“确定世界”的故事,而泛起了前所未有的,绚烂的涟漪。
“原来如此……”
“在你们的世界,‘存在’的意义,是通过‘过程’来定义的。”
“真是……美丽啊。”
“一种,我们从未想过的,‘玩法’。”
良久,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面向整个宇宙,而是,只对准了林渊,这个独立的“个体”。
“那么,旅者。”
“你,本已归于你们世界的‘道’,成为了那‘美丽’的一部分。”
“现在,你被重新‘分离’出来,再次拥有了‘自我’。”
“你已经知道了,‘存在’,并非是唯一的答案。”
“我们,正式邀请你,来体验‘选择’的自由。”
那片可能性的海洋,向林渊,缓缓地,打开了一条通路。
那是一条,通往“可以随时选择不存在”的,绝对自由之路。
“告诉我们,林渊。”
“当‘回归道法自然’与‘化为绝对虚无’,都摆在你面前时……”
“你,作为‘你’自己……”
“将,作何选择?”
面对那来自“可能性之海”的终极邀请,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这个再次拥有了“自我”的存在,静静地悬浮于“道之壁垒”与“可能性之海”的交界处。一边,是万物循理,因果昭然,充满了厚重故事与确定意义的“家”。另一边,是绝对自由,聚散随心,体验瞬息万变却无须承担任何后果的“天堂”。
“如何?”“选择者”们的意志,如同无波的古井,倒映着林渊的身影,等待着他的答案。
林渊笑了。
那笑容,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淡然,也不是勘破迷局时的了然。那是一种,孩子看到一个新奇玩具时,那种最纯粹,最本真的,充满了探索欲的笑容。
“你们问我,在‘归于道’与‘化为无’之间,如何选择?”
他的声音,第一次,在这片只有“概念”的海洋中,清晰地响起。
“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一个,属于我那个世界的‘偏见’。”
“选择者”们的意志,泛起了一丝名为“疑惑”的涟漪。
“偏见?”
“是的,偏见。”林渊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左手朝向那坚固的“道之壁垒”,右手伸向这片流动的“可能性之海”。
“你们将‘是’与‘否’,‘存在’与‘虚无’,看作是两个终点,让我择其一。”
“但在我的旅途中,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便是——”
“凡是能被选择的,皆为过程,而非终点。”
话音落,他动了。
他的右手,轻轻探入那片可能性的海洋。他没有去攫取任何强大的力量,只是,从中,小心翼翼地,捻起了一缕,最纯粹的“不确定性”。那是一道光丝,其中包含了“成为一颗星”、“化为一滴泪”、“变成一个梦”……等等,亿万种未定的“可能”。
同时,他的左手,轻轻触碰在“道之壁垒”上。他也没有去调用整个宇宙的力量,而是,从中,温柔地,抽出了一段,最深刻的“确定性”。那是一段记忆,属于蓝垣星域,一位普通士兵,在飞船即将被混沌吞噬时,将自己唯一的救生舱,推向了一个陌生孩子的瞬间。那段记忆里,没有逻辑,没有利益,只有一种,名为“守护”的,绝对的“意义”。
然后,林渊将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他开始“编织”。
他以那缕“不确定性”为“经”,以那段“确定性”为“纬”。
“可能性之海”的绝对自由,与“道之宇宙”的厚重意义,在他的手中,开始交织,缠绕,融合。
这个过程,无比艰难。
“自由”在抗拒着“意义”的束缚。
“意义”在消解着“自由”的善变。
它们是两种,从根源上就相互排斥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