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踩在灯塔顶端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怀里的主宰蜷缩着,那双漆黑的旋涡眼眸虽然紧闭,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依然让周围的空气不断扭曲、重组。
这种感觉,就像是抱住了一个随时会坍塌的小型黑洞。
莱安拄着木杖,跌跌撞撞地走近,他的视线在主宰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移开。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握住木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林渊察觉到了莱安的异样,他侧过身,将主宰的气息隔绝开来。
“它的本能还没睡去。”
林渊走到灯塔中心的引航晶石旁,指尖在晶石表面轻轻一划。
原本璀璨的金色光芒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一种深邃的紫金色,像是一层粘稠的液体,将整个灯塔顶层包裹。
他俯下身,将那孩童模样的“主宰”放在了晶石基座旁的软垫上。
就在主宰接触到地面的刹那,灯塔周围的空间猛地一颤。
原本坚硬的石质基座,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虚化、腐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口啃食了一角。
林渊眉头微挑,右手猛地虚空一抓。
一缕纯粹的秩序法则化作金色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主宰周围的虚空,强行将那股扩散的饥饿感钉死在三尺之内。
“想在我的眼皮底下吃东西,你还没那个牙口。”
林渊低声自语,视线在那孩童的眉心处扫过。
那里隐约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在跳动,那是万劫天意志的残余。
莱安站在一旁,看着林渊这举重若轻的手段,识海里的逻辑碎片飞速旋转,试图解析这种力量的构成。
但他发现,林渊的每一个动作,都超越了他目前所能理解的因果范畴。
“他在强行修改这个存在的‘属性’。”
“忆”的声音在莱安心中响起,带着深深的惊叹。
“他要把这个代表‘毁灭’的源头,变成这个宇宙的‘清道夫’。”
莱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动。
“大人,把它留在灯塔,会不会太危险了?”
莱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负责守护这里,如果这个怪物失控,整颗星球会在瞬间被抹除。
林渊转过头,视线落在莱安那双闪烁着银芒的眼中。
“危险本身就是秩序的一部分。”
林渊走到栏杆边,看着下方已经恢复平静的荧光海。
“如果不把它带回来,万劫天的那些老家伙,会再造出第二个、第三个主宰。”
“只有让它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才能彻底断了那边的念想。”
林渊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星空深处,突然荡漾起一阵不和谐的波纹。
一道银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星轨之间,目标直指灯塔星。
林渊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那道流光在半空中被强行拦截,显露出一艘奢华至极的星空神梭。
神梭的舱门开启,一个披着华丽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迈步而出。
他胸前佩戴着一枚由九颗微缩星辰构成的徽章,那是星庭最高监察机构——“审判所”的标志。
中年男人踩着虚空,每一步都踏出一朵紫色的莲花,神色傲慢中带着一丝阴鸷。
“织道者林渊,我是星庭首席监察官,莫里。”
他的声音透过真空,直接在灯塔周围震响。
“我代表星庭最高议会,要求你立刻交出那个万劫天的怪物。”
莱安跨前一步,木杖重重地顿在露台上,银色的逻辑之光瞬间炸开。
“星庭古神尚且在边界血战,你们这些躲在后方的监察官,现在出来捡便宜了?”
莱安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看到了神灵的陨落,也看到了古神的拼命。
而这个莫里,身上没有一丝劫火的气息,显然一直躲在星庭最深层的庇护所里。
莫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冷冷地扫了莱安一眼。
“一个乳臭未干的判官,也敢对星庭首席指手画脚?”
他转头看向林渊,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林渊,你私自将宇宙公敌带回腹地,这已经严重违反了至高安全条例。”
“议会怀疑你已经与万劫天达成某种协议,试图颠覆现有秩序。”
“现在,交出怪物,随我回星庭接受调查。”
林渊站在露台边缘,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逗弄着怀里那个还在睡梦中的主宰。
“调查?”
林渊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虚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雷煌在前面把命都快丢了,你们却在后方忙着编织罪名。”
“星庭的腐朽,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莫里被林渊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紫色的审判之剑。
“这是最高议会的命令,你敢违抗?”
他身后的神梭中,数十名气息强悍的禁卫神将齐齐踏出,封锁了灯塔周围的所有退路。
这些神将的盔甲上,刻满了针对“道韵”的压制符文。
显然,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
莱安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变得粘稠,那是专门克制逻辑运算的“禁魔场”。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些家伙,对付自己人果然比对付劫兽要专业得多。
林渊终于转过身,他的瞳孔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冷漠。
“想要它?”
林渊指了指基座旁的主宰。
“可以,只要你能接住它的一口‘呼吸’。”
莫里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不过是一个被你封印的玩偶,有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渊便撤去了那九座金色神碑中的一座。
仅仅是一座。
主宰周围的封印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一丝暗红色的气息,顺着那个缺口,悄无声息地溢散了出来。
那一瞬间,莫里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吞噬了。
那丝气息在虚空中游走,所过之处,无论是星光、灵气,还是那些神将身上的符文,都在瞬间化作虚无。
莫里手中的审判之剑,在接触到那丝气息的刹那,竟然像是遇到烈火的残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力量?!”
莫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疯狂地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那丝气息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锁定了他的神魂。
他身后的那些禁卫神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瞬间变得透明,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救我!快救我!”
莫里发出了凄厉的嚎叫,他那原本华丽的长袍变得破烂不堪,皮肤开始迅速干瘪。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正在被那个缺口疯狂地抽取。
林渊冷眼看着这一幕,直到莫里快要被彻底吸干时,才再次并指一划。
金色的法则重新合拢,将那个缺口封死。
莫里瘫倒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林渊的眼神,已经从傲慢变成了极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