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的气氛,比寒冬的冰窖还要冷。
当董大海跌跌撞撞冲进正厅,将那张写着“欲救梁小姐,独闯北境死亡谷”的纸条呈上时,梁王手中的白玉酒杯“啪”地摔得粉碎。酒液混着碎片溅在青砖上,如同他此刻寸寸碎裂的心。
“混账!欺人太甚!”梁王双目赤红,魁梧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戎马半生,平定过三次藩王叛乱,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自己的女儿竟被人像货物般掳走,还送来这样一封充满挑衅与蔑视的信!
梁王妃,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断断续续传出,像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在在场每个人心上。她所有的骄傲与雍容,在这一刻都被无尽的恐惧和担忧撕得粉碎。
“王爷,王妃,”陆青的声音异常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必须弄清楚,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
他转向董大海:“老董,立刻封锁王府,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把那个假扮淑婷的女人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是,姑爷!”董大海虎目含泪,重重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执法殿内,气氛肃杀如霜。
那个被带回的女人,此刻被两名王府侍卫押着伏跪在地上。她依旧穿着那身与梁淑婷相似的素色布裙,头发凌乱如草,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慌,浑身抖得像筛糠。不住的磕头。
陆青换上了六扇门紫衣捕快的服饰,腰间悬着雁翎刀,神情冷峻如冰。他没有立刻审问,而是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绕着女人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如刀,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指尖的颤抖,眼角的闪烁,甚至喉结滚动的频率。
董大海站在陆青身后,眼神同样凝重。他跟随梁王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仍为陆青这般不动声色的压迫感暗自佩服。
陆青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女人平视。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拇指轻轻拂过她的嘴唇、牙龈,甚至用手指撑开她的嘴角,仔细检查牙齿和口腔内侧。
“你在找什么?”女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抖得不成调。
“找毒。”陆青的声音平淡无波,“六扇门办案的惯例。看看你这身行头,头发、衣角、甚至牙缝里,有没有藏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能让人瞬间昏厥的迷药,或者致命的毒针。”
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只是个贪图富贵的市井妇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陆青松开手,站起身从一旁拿起托盘,里面放着从女人身上搜出的物品:几根长发、一小块布料、一个用过的胭脂盒还有一锭足十两的银子还有一些零碎的铜钱。
“这些,都要拿去验看。”他吩咐侍卫,而后坐回椅子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女人,“说吧,谁让你这么做的?
在陆青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女人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供述了一切。
原来那天在普济寺外,一个气质儒雅、看似随和的姑娘找到了她。那小姐自称是梁王府远亲,说梁淑婷想在普济寺祈福,却不想被人认出,所以想找个身材相仿的女子,换上相同衣裙代替解签。,许诺了先给她十两银子。
“我当时……就是一时贪心……”女人哭着说,“想着不就是上香解签嘛,又不干坏事,还能白得十两银子,够我家好几个月嚼用了……我就答应了。”
“后来呢?”陆青追问。
“后来我看到一个和我穿一样衣服的小姐被几个人带走,还以为是她家人来找她,就赶紧挤过去,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后悔和恐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只是拿了钱办事而已……”
陆青听完,缓缓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果然,这只是个贪财的替死鬼。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气质儒雅”的小姐,才是关键。
他将审讯结果禀告梁王和王妃。梁王脸色稍缓,眼中怒火却丝毫未减:“不管是谁,敢动我的女儿,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王妃紧紧抓着陆青的手,泪眼婆娑:“青儿,淑婷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那个死亡谷……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青看着王妃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刺痛。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沉声道:“王妃放心,我陆青一定会把淑婷平安带回来。”
安抚好梁王和王妃,陆青转身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梁王问道。
“死亡谷。”陆青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去救淑婷。”
“不行!”梁王断然拒绝,“死亡谷是北境绝地,瘴气弥漫,毒虫遍地,普通人进去九死一生!你怎能如此莽撞?”
“王爷,”陆青深深鞠躬,“淑婷是我的妻子。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我已经失去太多战友,不能再失去她。”
董大海上前一步,恳切道:“姑爷,我跟你去!我董大海别的本事没有,但这条命,豁出去也要护着你和郡主!”
陆青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董大海:“老董,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更不能去。”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我现在是梁王府的女婿,是王府唯一的支柱。如果我再有三长两短,王府上下谁来保护?王爷和王妃谁来照顾?我不能让王府再损失任何一个亲人了。”
他看了一眼董大海,又看向梁王和王妃,一字一顿道:“我陆青就是死,也要和淑婷死在一起。但我不能死在那里。我要把她带回来,亲手交给你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劝阻,转身对一直沉默的云舒说:“云姑娘,得罪了。”
云舒抬起头,白色纱裙衬得她面容清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陆青皱眉,“此去凶险万分,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我不是梁王府的人,我是云家军的后人。”云舒拔出腰间陌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森冷寒芒,“我的仇人,也是晋王朱刚。淑婷的命,也就是我的命。我必须去。”
她的话让陆青无法反驳。他了解云舒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好吧。”陆青最终点头,“但我们必须轻装简从,路上随机应变。”
就这样,在梁王和王妃担忧、无奈却又充满期盼的目光中,陆青和云舒带着简单行囊,毅然踏上了前往北境死亡谷的凶险征途。
梁王府的变故,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远在京城的沈玦,三天后才收到消息。当他从亲卫口中得知陆青和梁淑婷双双失踪,只留下一封挑衅纸条时,这位一向从容的六扇门总捕,也忍不住一拳砸在书房柱子上,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朱刚!叶冲!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瞬间明白,晋王府的报复已正式开始。“必须把他找出来!”沈玦眼中闪过厉色。
他展开巨大的北境地图,手指在“雪融镇”的位置重重一点。雪融镇是进入北境的必经之路,也是各方势力交汇的枢纽。
“来人!”
“属下在!”
“传我命令,立刻飞鸽传书给北境雪融镇的小墨子、王磊!”沈玦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陆青和云舒可能已前往北境,命他们立刻动用‘潜龙卫’,沿路探查踪迹,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与陆青和云舒的凶险征途截然相反,梁淑婷此刻的处境,竟能用“惬意”来形容。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
“小姐,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梁淑婷睁开眼,看到一个穿淡蓝色衣裙的美丽少女,正关切地看着她。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和灵动,笑容纯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我……我这是在哪里?”她茫然问道,只记得在普济寺上香,之后的记忆便一片空白。
“这里是归云庄,我叫赵玉蝶,是庄主的女儿。”少女笑着说,“几天前,我爹在山下发现了昏迷的你,就把你带回庄里疗养啦。你都睡了好几天了呢。”
归云庄?梁淑婷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她只觉得头痛欲裂,每当试图回想过去,脑袋里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也没关系呀。”赵玉蝶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玉蝶的好朋友了!对了,我给你介绍个人。”
她拉着梁淑婷走出房间,来到种满花草的庭院。一个穿紫色长裙的女子正坐在石凳上,安静地看着一本闲书。
“玉蝶,别闹了。”女子抬起头,看到梁淑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我很好,谢谢姐姐。”梁淑婷有些拘谨。
“她叫林婉儿,是我表姐,也是我的好姐姐。”赵玉蝶介绍道,“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后她可以教你哦。”
接下来的几天,梁淑婷在这座名为“归云庄”的世外桃源住了下来。赵玉蝶像只快乐的小鸟,整天陪她扑蝶、读书、吟诗作赋,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林婉儿则教她弹琴写字,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在此同时,庄主赵沐天和两个儿子赵鹏、赵云龙,也对她礼遇有加,每日好酒好菜招待,仿佛她不是被掳来的“人质”,而是尊贵的客人。
然而,这份惬意表象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这天下午,赵沐天、赵鹏、赵云龙在书房进行秘密谈话。
“爹,那个梁淑婷,到底要怎么处理?”赵鹏性子急躁,脸上带着不耐烦。
“急什么?”赵沐天慢悠悠品着茶,眼神阴鸷,“这可是晋王殿下点名要的人。只要把她完好无损送到指定地点,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金,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可她住在庄里,万一被六扇门发现了怎么办?”赵云龙比较谨慎。
“哼,一群废物。”赵沐天冷笑,“我早派人把守了庄子各个出口,别说六扇门,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况且,她现在对我们深信不疑,只要我们不说,她怎会知道自己是被囚禁的?”再说,她也是梁王府的千金,我们归云庄没有亏待她的女儿也从中给梁王一个交代了。赵沐天叹道;晋王爷,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笔买卖划算得很。等把她交给晋王,我们赵家在山西的地位,更无人能撼动的了。”
书房外,赵玉蝶正拉着梁淑婷的手,指着天上的风筝笑得天真烂漫。
梁淑婷看着她的笑脸,心中却隐隐不安。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有什么重要的人,在等着她。
但她不敢多想。
一想,头就会疼。
她宁愿沉浸在这虚假的安逸里,也不愿触碰那片让她痛苦的空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