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坐镇指挥中心，确保对日元做空行动的绝对掌控，李正阳连今年的年三十都没有回苍州老家过年。父母打电话来时，他只能以“学校有重要的课题项目，时间紧迫，需要留在沪海准备”为由搪塞过去。

    如今，金融市场上的局势已经明朗，日元的贬值趋势确立，后续只需按计划监控和逐步平仓即可。眼看着正月十五还没过，李正阳立刻动身，驱车返回苍州，也算是在年节里赶回去团圆了。

    得知李正阳回来了，叔叔李安邦喜出望外，马上招呼一大家子人晚上都到他家聚餐，补上一顿迟到的“团圆饭”。

    过年聚餐的气氛依旧是那般熟悉而温馨，饭菜的香味、家人的笑语、电视里重播的晚会声音交织在一起。与往年稍有不同的好消息是，席间李安邦透露，他即将从市检察院的二把手升任一把手，事业上再进一步。全家人都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用餐过后，大家围坐在客厅聊天喝茶。李正阳溜达到堂妹李上身边，用手在她头顶和自己肩膀之间比划了一下，笑着调侃道：“哟，小豆丁，又长高了不少嘛！”

    李上小时候长得胖乎乎的，家里人都有些担心她随了母亲的身高，可能长不了太高。但女大十八变，如今的李上身形抽条，虽然不算特别高挑，但已经稳稳超过了一米六，在同龄女孩中算是标准偏上，出落得亭亭玉立。

    李上对哥哥的“挑衅”报以一笑，她和李正阳的感情极其深厚。因为李正阳小学就在梧桐县读书，一直住在叔叔李安邦家里，两人是名副其实的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李正阳转学去了随波镇，见面的机会才变少，但那份亲情和默契从未减弱。

    更让李正阳欣慰的是，妹妹李上非常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现在就在苍州市最好的市一中读高中。从她平时的考试成绩来看，完全有实力追上甚至超越李正阳当年考入沪海名校的水平。

    但只有李正阳自己心里清楚，他这个“学霸”身份含金量有多复杂——那是重生带来的先知先觉，加上成年人的自律和“勤能补拙”死磕出来的结果。而妹妹李上，作为纯粹的理科生，她的优秀是实打实的智商碾压和天赋体现。尤其是在数学和物理方面，李上展现出的逻辑思维能力和举一反三的悟性，常常让李正阳这个“伪学霸”暗自惊叹又有些汗颜。

    “哥，你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啊？”李上被李正阳带着赞赏和些许复杂情绪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嗔怪道。

    “没什么，”李正阳收回思绪，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由衷地说，“就是觉得，我们家小上真厉害，以后肯定比哥有出息。”

    李上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洋溢着被最崇拜的哥哥认可的喜悦。家的温暖和妹妹纯粹的笑容，暂时洗去了李正阳在金融战场上沾染的硝烟味，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宁静和踏实。

    与对堂妹李上的欣慰和赞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正阳的目光扫过他那三个表兄弟——小姑妈家的两兄弟梁宇、梁锦，以及大姑妈家的表哥陈志杰——时，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脸上那点过年团聚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三个年纪比李正阳相近的表兄弟，原本还在饭桌旁嬉笑打闹，一接触到李正阳那冷飕飕的视线，顿时像被点了穴，笑容僵在脸上，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就想往对方身后缩，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李正阳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浮起一抹看似随和实则带着寒意的笑容，径直朝他们走去。“梁宇、梁锦、志杰，过来一下，阳台宽敞，跟你们说点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人心里叫苦不迭，互相使着眼色，磨磨蹭蹭地跟着李正阳来到了冰冷的阳台。李正阳反手“咔哒”一声轻响，将推拉门关上，隔绝了屋内温暖的喧嚣。

    阳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李正阳背靠着冰冷的栏杆，双臂环抱，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之前的伪装彻底卸下。

    短暂的沉默比斥责更令人窒息。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现在，你们三个谁先来给我个准话？我投在你们那个‘游戏工作室’的钱，到底还有个响动没有？”

    他指的是前两年，看这几个表弟无所事事，他投入重金，购置了当时顶尖配置的电脑、拉了高速专线，亲手帮他们搭建起的打金工作室。本意是让他们有条正路走，学点营生。

    结果呢？李正阳去沪海上大学后，起初还能听到梁锦和陈志杰在电话里吹嘘日进斗金，没过半年，画风就彻底变了。不是梁锦哭诉说“正阳哥，服务器被攻击需要升级防火墙”，就是陈志杰发信息说“最近行情差，得投入点钱搞营销推广”。钱像流水一样汇过去，却再也没见过一分钱回头钱，完全成了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梁宇、梁锦两兄弟互相用胳膊肘捅咕对方，陈志杰则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三人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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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那个……最近游戏更新，代练不好做……”

    “外挂太猖獗了，手动党没活路……”

    “设备……设备损耗也太快了……”

    “够了！” 李正阳厉声打断，怒火在眼底翻涌，“别跟我扯这些客观原因！我就问最实际的：我投的钱，还剩多少？你们自己往里搭了多少钱？或者干脆点说，这工作室从开张到现在，到底有没有真正盈利过？！”

    连珠炮似的质问砸下来，三人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答案已经写在他们的窘迫里——那笔钱，九成九是肉包子打狗，血本无归了。

    李正阳看着他们这副不成器的样子，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起自己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运筹帷幄和铁血纪律，再对比眼前这三个连个小作坊都折腾不明白的亲戚，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这笔钱损失事小，但这种家族内部扶持的彻底失败，让他感到一种比商业挫折更深的憋闷和挫败。

    “你们啊……” 李正阳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疲惫和鄙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李正阳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三人中最老实、也最藏不住事的梁宇终于扛不住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细如蚊蚋地开了口：

    “表哥哥……我们……我们一开始，是真的想好好干的……”他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头两个月，我们仨轮班倒，接单、打金、代练，确实……确实赚了点零花钱。”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可后来……后来你去了沪海，没人管着我们了……这……这天天对着电脑，慢慢就……就忍不住了。练级打怪比枯燥的代练有意思多了……后来，就……就变成主要是在玩自己的号了……”

    说到这里，梁宇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旁边的梁锦和陈志杰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

    梁宇硬着头皮，继续交代那最难以启齿的部分：“再后来……玩游戏上了头，看到别人装备好、坐骑帅，就……就心里痒痒。你后来给的那些钱……我们……我们没用来升级设备或者做推广……都……都偷偷拿去充点卡、买皮肤、抽奖箱……买虚拟装备了……花……花完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等待着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李正阳并没有爆发。他甚至没有出声斥责。只是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裹挟着浓重的失望、疲惫，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他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消化这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然后，他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语调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噤若寒蝉的表弟，语气淡然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

    “我这边，现在也一点钱都没有了，不可能再往这个无底洞里投一分钱。”

    “既然这样，那个工作室，从今天起，就解散了吧。电脑设备你们自己处理掉，卖的钱你们自己分，算是你们这几个月的‘辛苦费’。以后，你们各自好自为之。”

    他没有怒吼，没有说教，甚至没有流露出更多情绪。但这种极致的平静和彻底的放弃，反而比任何责骂都让梁宇、梁锦和陈志杰感到无地自容和恐慌。他们明白，这次，正阳是真的对他们彻底失望，不会再管他们了。

    三人只是默默地点头，连一句辩解或保证的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阳台上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和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正阳不再看他们，转身拉开了阳台的门，温暖的灯光和家人的笑语声重新涌来，却仿佛与他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次家庭聚餐，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安静地坐在梁宇身边，显得有些拘谨和腼腆。李正阳一开始没太在意，直到母亲悄悄把他拉到厨房，低声告诉他：“那个女孩叫陈秋霞，是小宇的女朋友……听说，已经怀上孩子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李正阳心湖，激起层层波澜。他下意识地看向梁宇。一瞬间，李正阳心中对梁宇的失望和怒气，竟奇异地转化成了一丝复杂的同情，甚至是一点责任感。

    “就要当爸爸的人了……自己还是个没定性的孩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怎么养家糊口？” 李正阳心里叹了口气。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不久的将来，梁宇将会面临怎样的经济窘迫和生活压力。

    他刚才在阳台上那句“我一点钱都没有了”虽然是气话，也是想断掉他们不切实际的依赖，但此刻，李正阳的心软了。他终究做不到完全袖手旁观。

    “罢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工作室的事就算了，烂泥扶不上墙，强求不来。等他们真要结婚、生孩子，需要用钱的时候，我私下里支援一些吧，总不能看着孩子受苦。”

    这个念头让他因表兄弟不争气而郁结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然而，这份担忧，很快就被一件更为紧迫、关乎家族顶梁柱生死存亡的大事所取代——那就是关于叔叔李安邦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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