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芬奇 的转变来得迅速而无声。她 不再像影子般执着地出现在李正阳的左右,也不再对每一份文件、每一次会谈都投以审视的目光。这个下午,她 只是优雅地起身,拿起手包,对李正阳 简单交代了一句“我出去处理点私事”,便翩然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一个令人玩味的背影。
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反而让李正阳 感到一丝不适应。他望着那扇轻轻合上的门,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矛盾感:一方面,如同摆脱了紧箍咒般,确实松了一口气,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散;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身边似乎空了一块,习惯了那道清冷而专注的目光,此刻的安静竟显得有些过于冷清。
他 甩了甩头,将这莫名的情绪驱散,目光转向了外间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的杨钰莹。艾米丽的暂时离场,仿佛无形中为他创造了一个难得的、可以暂时放下总裁身份、聊点私事的机会窗口。
“钰莹,” 李正阳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显得比平时随意了些,“房子找得怎么样了?有眉目了吗?”
杨钰莹 闻声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恭敬地回答:“谢谢李总关心,正在看,主要就在公司附近几个小区找,上下班方便最重要。”
“嗯,就近好,效率高。” 李正阳 点了点头,看似不经意地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车钥匙,钥匙环上带着醒目的品牌logo。他随手将钥匙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推向杨钰莹的方向。
“这个,你拿着用吧。” 他 的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以后临时性、紧急性的外出事务会越来越多,有辆车方便。公司配给你的。” 他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目光似乎别有深意:“哦,对了,车里还放了份小东西,算是圣诞节礼物。”
杨钰莹 愣住了,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把象征着便利和某种身份认同的车钥匙上,心中瞬间翻涌起惊愕与难以置信。公司配车?还有圣诞礼物?这待遇……好得有些超乎想象了!她 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总裁助理的标准福利,还是……李正阳单独给她开的“小灶”?
理智告诉她,后者的可能性极大。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 飞快地在脑中检索:高中那段无疾而终的暧昧,早已被潘彦州那场愚蠢的闹剧和随之而来的转学风波冲击得七零八落,残留的那点好感,按理说早该消耗殆尽了才对。难道……他对自己还存有什么旧情?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 迅速压了下去。经历了生活的打磨,她 早已不是那个会对虚无缥缈的感情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小女孩了。她 想起了那些同时打着几份工、每天精打细算着每一分钱、连一本参考书都舍不得买的窘迫日子;想起了母亲病重时,自己四处借钱却屡屡碰壁的绝望……那种刻骨铭心的苦涩,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的分量。
短短几秒钟的内心挣扎后,杨钰莹 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她没有故作清高地推辞,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激动,只是上前一步,坦然地将钥匙握在手心,微微躬身:
“谢谢李总,让您费心了。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照顾。”
她 的回答得体而务实。既然机会和好处已经摆在面前,何必矫情?抓住能抓住的,改善能改善的,这才是成年人世界的生存法则。至于李正阳 究竟出于何种目的——是念旧,是补偿,还是一时兴起?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 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薪水,也需要这辆能让她在沪海这座城市里行动更自如的车。
李正阳 看着她坦然接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摆了摆手:“行了,去忙吧。车停在地库b区。”
下班后,杨钰莹 怀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隐约期待的心情,按照李正阳给的号码,找到了位于b区107号的车位。当她 按下钥匙上的解锁钮,一辆线条流畅、漆色锃亮的黑色奥迪a6l的车灯应声闪烁了两下,在略显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无声地彰显着它的品质与存在感。
在这个年代,能拥有一辆奥迪,尤其是在沪海这样的城市,绝非普通工薪阶层能够轻易企及。她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内真皮座椅散发出的淡淡馨香和新车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副驾驶座位上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吸引了。盒子上印着的,是一个连她都耳熟能详的国际一线奢侈护肤品牌的标志。这个牌子的东西,价格不菲,绝非寻常礼物。
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包装纸,杨钰莹 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如果说配车还可以用“工作需要”来解释,那这份明显带有私人色彩、且价值不菲的礼物,其含义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他对我……应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的。至少,还存着一份旧日的情分,或者……是男人对女人某种意义上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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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她 在瞬间的欣喜之后,迅速冷静下来,甚至涌起一丝更具现实意义的警觉。她 不再是那个会被小恩小惠和温情脉脉冲昏头脑的少女了。生活的磨砺让她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李正阳这样深不可测的男人。这份“特殊关照”背后,必然对应着某种期望或要求。
与此同时,一架隶属于日本深田商事的湾流私人公务机,正从日本京都国际机场跑道上优雅地拉起机头,刺破云层,朝着中国沪海的方向平稳飞去。
机舱内,装饰极尽奢华与舒适。深田恭子 独自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灯火璀璨的京都街景,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旅程的期盼。
她 此行,表面上是肩负着一项“官方任务”。此前,她 一直在京都府警署担任刑警,虽然凭借过人的直觉和细心的观察力,协助破获了好几起棘手的案件,但她 那与生俱来的、深田家族大小姐的做派和消费习惯,始终让她难以真正融入那些普通的同事之中。请客去昂贵的餐厅会让同事不安,用的钢笔、手袋价格堪比别人数月工资,这种无形的隔阂让她在警局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恰在此时,东京警视厅高层下发了一个通知,要求选派一名“得力干将”前往中国,参与一个为期数月的“华日警方业务交流与互学互鉴”项目。在警署高层看来,这个项目更像是一种形式化的外交任务,而深田恭子 这位背景深厚、又似乎与集体氛围不太协调的“大小姐”,无疑是这个“发配”任务最合适的人选。于是,几乎没费什么周折,这个名额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心思单纯的深田恭子 并未深思这背后的微妙安排,她 只是觉得,既然是国家交给的任务,那就认真去完成好了。更何况,华国……那个国家有她一直惦记着的一位朋友——李正阳。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他,她 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纯净而期待的笑容。
飞机艾米丽·芬奇 从李正阳的视野中消失了整整三天。没有电话,没有邮件,甚至没有通过助理传递任何消息。这种不同寻常的沉寂,反而让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阴魂不散”的李正阳 感到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和猜测。
然而,当第三天下午,那扇厚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被再次推开时,走进来的人,却让李正阳 差点没能认出,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站在门口的,不再是那个身着高级定制、妆容精致、每一步都透着古老家族教养与华尔街精英冷冽气场的艾米丽·芬奇。
现在都她,穿着最普通的运动服饰,脸上没有复杂精致的妆容,也没有闪耀的珠宝首饰。她就像一个寻常的二十岁女生,像刚下课一般出现在李正阳办公室。身后也没有那壮硕的保镖和严肃的助理。
李正阳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试图为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的目光扫过艾米丽那一身与华尔街精英氛围格格不入的叛逆装扮,最终落在她那双画着烟熏妆却努力睁大、试图显得“天真无邪”的眼睛上,试探着问道:
“艾米丽,你这是……换了新的形象顾问?还是最近迷上了什么……新的行为艺术流派?” 他 刻意让尾音上扬,努力使气氛显得轻松一些。
然而,艾米丽 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坦诚和脆弱。
她 用力地摇了摇头,几缕挑染的粉紫色发丝随之晃动。她脸上那副刻意营造的“无辜”表情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释然、倔强和淡淡悲伤的复杂神情。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刻意放软的语调,但话语的内容却沉重得让李正阳 瞬间收敛了所有玩笑的心思:
“形象顾问?行为艺术?都不是哦,正阳哥。” 她 轻轻扯了扯身上那件印着骷髅头的卫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以后,我不会再有什么形象顾问了。那些量身定制的套装、一丝不苟的发型、还有必须时刻保持的、该死的优雅微笑……都见鬼去吧!”
她 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李正阳,仿佛要穿透他惯常的冷静面具:“从现在起,我只想按照我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来打扮,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不等李正阳 回应,她 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终于得以宣泄的疲惫:
“你知道吗,从我记事起,我的生活就被一张巨大的、名为‘芬奇家族’的网笼罩着。我学的每一个礼仪,说的每一句话,穿的每一件衣服,甚至……我应该对谁笑,应该和什么样的人交往,都被严格地规划好了。” 她 的语速加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必须看起来像个无懈可击的商业天才,必须像个冰冷的资本机器,必须成为家族合格的继承人……因为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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