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推开门的瞬间，饭菜香扑面而来。
厨房里亮着暖黄的灯，抽油烟机低低地响着。
陆亦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背影。
赵东来围着围裙，正在炒菜。
动作算不上娴熟，但很认真。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嗯。”陆亦可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一罐酸奶。
撕开盖子，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小口吃着。
赵东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饿了？饭马上好。”
“还好。”陆亦可舀了一勺酸奶，“就是馋了。”
她顿了顿，问：
“今天这么早？”
“下午的会取消了。”赵东来把火调小，“就早点回来。”
他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随口问：
“白天问的那些事，怎么样了？”
陆亦可正要摇头，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我接个电话。”
说着，她把吃了一半的酸奶随手放在料理台上，拿着手机回了卧室。
赵东来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这保密工作做的。
他摇摇头，继续炒菜。
过了一会儿，锅里的菜好了。
他关火，准备盛盘。
视线落在料理台上那罐酸奶上。
粉色的包装，已经吃了大半。
赵东来想了想，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嗯，蓝莓味的。
他记得陆亦可以前不爱吃这个口味。
什么时候变的？
正想着，卧室门开了。
陆亦可走出来，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像是在回工作群的消息。
她一边走一边说：
“宋今撤诉了。”
赵东来动作一顿。
陆亦可抬起头，继续说：
“她说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瞿建民出轨的事，是她自己捕风捉影。”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赵东来：
“她不离婚了。要和瞿建民……共患难。”
话音落下。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
赵东来放下锅铲，转过身：
“她这么说的？”
“嗯。”陆亦可点点头，“刚打的电话。说她仔细想了想，觉得瞿建民不是那种人。公司现在有困难，她作为妻子，应该支持他。”
她顿了顿，语气有点复杂：
“说得还挺……感人的。”
赵东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你信吗？”
陆亦可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赵东来，突然发现——
他手里拿着勺子。
勺子里，是她刚吃了一半的酸奶。
“哎！”陆亦可立刻叫起来，“你干嘛偷吃我酸奶啊！”
赵东来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勺子。
他有点无辜：
“我以为你不吃了……”
“谁说我不吃了！”陆亦可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酸奶罐。
看了看里面，已经见底了。
她更委屈了：
“最后一罐了！我特意留到今天的！”
赵东来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错了。”他举手投降，“等会儿吃完饭，我去超市买。买一箱，行不行？”
陆亦可撇撇嘴：
“你都多大了，还偷吃酸奶……”
“是是是。”赵东来好脾气地应着，“我错了。等会儿就去买。”
这时，儿童房的门开了。
陆瓒探出个小脑袋：
“要去超市？我也要去！”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
陆亦可和赵东来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赵东来说，“先吃饭。吃完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他把锅里的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陆亦可去洗手。
陆瓒帮忙摆碗筷。
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
与此同时。
省人民医院，心外科病房。
谭静初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
林亦行坐在床边，正在削苹果。
苹果皮连成一长条，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林昭然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捧着本语文书，小声地背着课文。
“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林亦行问。
“好多了。”谭静初笑了笑，“就是躺得浑身疼。”
“那等会儿我扶你下床走走。”林亦行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谭静初接过，咬了一口。
很甜。
林昭然放下书，凑过来：
“妈，我们班今天运动会选拔，我跑了第一名！”
她眼睛亮亮的，带着骄傲。
“真的？”谭静初眼睛一亮，“我们昭然这么厉害？”
“那当然！”林昭然挺起小胸膛，“老师说，下个月市里比赛，让我代表学校去呢！”
林亦行揉了揉女儿的头：
“不错。像我。”
“才不像你。”林昭然吐吐舌头，“你跑得没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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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林亦行不服，“我当年在部队，五公里越野可是标兵。”
“吹牛。”林昭然做了个鬼脸。
谭静初看着父女俩斗嘴，笑得眼睛弯弯的。
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柔的白。
---
另一处。
高档小区，某栋别墅里。
餐厅亮着水晶灯。
长桌上摆满了菜。
瞿建民坐在主位，宋今坐在他旁边。
对面，是他们的一双儿女。
十八岁的女儿，和十四岁的儿子。
“来，多吃点。”瞿建民给儿子夹了块排骨。
儿子低着头，小声说：
“谢谢爸。”
女儿看了父母一眼，没说话，默默吃饭。
宋今笑了笑，给女儿盛了碗汤：
“你最近瘦了，多喝点汤。”
女儿接过，低声说：
“谢谢妈。”
气氛有点微妙。
安静得过头。
瞿建民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孩子们：
“咱们一家四口，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宋今点点头，笑容有点勉强：
“是啊。”
瞿建民举起酒杯：
“来，咱们碰个杯。庆祝……庆祝咱们家，渡过难关。”
宋今犹豫了一下，也举起酒杯。
孩子们跟着举杯。
四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声响。
---
陆亦可家。
晚饭吃完了。
碗筷收拾好，厨房灯关了。
一家三口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超市今天有促销吗？”陆亦可问。
“不知道。”赵东来换鞋，“去看看。”
陆瓒已经迫不及待了，拉着妈妈的手：
“快走快走！”
门打开。
冬夜的冷风灌进来。
陆亦可缩了缩脖子。
赵东来很自然地，把她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冷就多穿点。”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人一起下楼。
月光很亮。
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
医院里。
林亦行扶着谭静初，在走廊里慢慢走着。
林昭然跟在后面，小心地护着。
“走慢点。”林亦行说。
“知道。”谭静初笑了，“我又不是瓷娃娃。”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
别墅里。
晚饭吃完了。
女儿回房间写作业。
儿子也上楼了。
餐厅里只剩下瞿建民和宋今。
佣人进来收拾碗筷。
“我来吧。”宋今说。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
动作很慢，很仔细。
瞿建民看着她，突然开口：
“今今。”
宋今动作一顿。
“谢谢你。”瞿建民说。
宋今没回头。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不客气。”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
超市里。
陆瓒坐在购物车里，指挥着：
“爸爸，我要那个！”
“妈妈，那个小熊饼干！”
陆亦可和赵东来推着车，在货架间慢慢走着。
赵东来真的拿了一箱酸奶。
蓝莓味的。
陆亦可看了，撇撇嘴：
“买这么多，吃不完。”
“慢慢吃。”赵东来说。
他顿了顿，又说：
“下次别放冰箱最里面。我都找不到。”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不会翻？”
“翻乱了，你又说我。”
“那倒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瓒在车里，抱着一堆零食，开心得眼睛弯弯的。
---
医院走廊。
谭静初走累了，在长椅上坐下。
林亦行坐在她旁边。
林昭然跑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累吗？”林亦行问。
“不累。”谭静初摇摇头。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说：
“今天的月亮，真亮。”
林亦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啊。
真亮。
---
别墅卧室。
宋今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着头发。
瞿建民洗完澡出来，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两人对视。
“睡吧。”瞿建民说。
宋今点点头。
关灯。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
落在床上。
两人背对着背。
谁也没说话。
---
超市停车场。
赵东来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陆瓒已经困了，趴在妈妈怀里打哈欠。
陆亦可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赵东来关好后备箱，走过来。
“给我吧。”他说。
陆亦可把陆瓒递给他。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搂住爸爸的脖子。
“回家。”陆亦可说。
“嗯，回家。”
车灯亮起。
驶入夜色。
---
三个家庭。
三种月光。
有些温暖，有些复杂，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但今夜。
汉东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
照在每个人身上。
照在每段关系里。
照在那些或明或暗的角落里。
月光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人世间。
所有的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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