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鸡儿啊,从今天起,你就自己照着这平板学!这里面有视频,有讲解,比大伯讲得好!有什么暂时想不通的,就先记下来,攒一攒再来问我。要是连我都不会的……”
李建成顿了顿,露出一个鼓励(在李泰看来是魔鬼)的笑容。
“那你就自己琢磨!大伯相信你,一定能行!加油!你是最胖的!”
(李泰内心:我胖跟学习有什么关系啊喂!)
这还没完,李建成接着宣布:“以后呢,你就不用跟承乾他们一起上大课了,浪费时间。一会儿我让人把你的床铺搬过来,你就跟你师父老墨住一块儿!方便随时请教,也方便……呃,沉浸式学习!”
李泰的小脑袋瓜子嗡嗡的,这怎么……突然一下,集体宿舍不让住了,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没了,连大伯的亲自教导(虽然以前也没怎么教)也没了……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茫然涌上心头,只觉得心塞塞的。
他哪里知道,李建成这不是不教,是不敢教!
生怕自己那点半吊子水平,或者不合时宜的教学方法,把这万中无一的科研苗子给带歪了、教毁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足够的资源和引导,让他自己去探索,去闯荡!
李建成看着小侄子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硬起心肠,又补充了最后的“暴击”:
“嗯……安排就是这样。看书看累了,就去跟着你师父研究研究那些器械技术,动手放松一下;不想研究器械了,就接着回来看书学习。劳逸结合,才是正理嘛!”
他摸着下巴,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抉择:“至于休息……这样吧,大伯也不是不近人情,一个月给你放三……两……嗯,就放两天假!对,就两!可以去找小伙伴们玩会儿!”
“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走了,你的床一会儿就送来!”
李建成说完,生怕自己心软,赶紧转身,几乎是逃离了现场,留下一个目瞪口呆、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胖墩,对着那山一样的书籍和冰冷的平板电脑发呆。
愉快吗?怎么感觉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宣布结束了呢?
老墨在一旁,看着自己这新鲜出炉的“宝贝徒弟”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虽然也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得此佳徒,夫复何求”的激动和期待。
他走上前,笨拙地摸了摸李泰的头:
“阿泰啊,要好好协!希虎……希虎同李一起协!”
老墨努力用他那蹩脚的官话表达着鼓励,虽然发音古怪,但那份殷切的期望和与徒弟共同进步的决心却无比真挚。
“师父……?!”
李泰抬起头,看着师父那张因激动和笑容而皱成菊花的老脸,心中那点委屈和抗拒,似乎被这质朴的热情融化了一点点。
“辣吼!样窝们开洗跟天的协习吧!”
老墨不再耽搁,又坐回了那张堆满书籍的桌前,示意李泰也搬个小凳子坐过来。
然后,他按照李建成留下的简易说明,有些笨拙却又异常郑重地,打开了那台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柔和的光芒映照在两人脸上。
原本还带着淡淡忧郁的李泰,在看到这个前所未见、竟然能自己发光、还能显示出会动的图像和发出清晰人声的“神奇板子”时,那双还有些红肿的小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想抵制,想反抗,想不顺从…… 可那强烈到几乎本能的好奇心,如同最灵巧的钩子,一下子就把他的魂儿给勾了过去!
什么忧伤,什么委屈,什么被“特殊对待”的失落,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赶紧把小凳子往前挪了挪,几乎将整个胖乎乎的身子都趴到了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开始播放的《基础数学几何图形认知》教学视频。
赶紧从大伯留下的那一堆书当中翻出来对应的书籍,小耳朵竖得高高的,对照书里的内容十分认真的听讲,生怕漏掉一个字。
要不说他就是干这个的呢!
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和旺盛的求知欲,是投身科研领域的第一要务,是驱动探索未知世界的永恒引擎。
而巧的是,这两样至关重要的品质,李泰不仅都有,而且浓度高得惊人!
再加上他那无与伦比的动手天赋和空间思维能力……
得,这简直就是为实验室而生的天选之子!
老墨在一旁看着自己徒弟那迅速沉浸其中、时而恍然、时而思索的小模样,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和满足的笑容。他知道,这块璞玉,已经开始自主地吸收知识的养分了。
李泰看着视频里用生动方式演示的三角形、正方形和圆形,又看了看旁边图纸上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小脑袋瓜里似乎有某些东西开始隐隐串联起来。
他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平板,又指了指桌上一个齿轮零件,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老墨见状,连忙暂停视频,然后用最简单的语言配合手势给他解释。
一教一学,气氛竟然很快就变得热烈而专注起来。
学呗那就!
小胖子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看着眼前这新奇无比的知识世界,那点辛苦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反正也反抗不了……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属于大唐魏王、未来首席工程师李泰的传奇生涯,就在这间杂乱却充满求知欲的小屋里,伴随着平板电脑的光芒和老墨带着口音的讲解,正式按下了快进键。
而此刻的李建成,则在安排人送完床铺后,背着手,溜达回了自己的院子,深藏功与名。
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愉悦与期待。
“肥鸡儿啊肥鸡儿,可别让大伯失望啊……大唐未来的天空,能不能被钢铁巨鸟划破,可就看你小子能‘作’到什么程度了!”
盯着一帮娃娃们乖乖洗手、吵吵嚷嚷地吃完晚饭、又像放风一样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消食,最后监督着他们一个个洗漱完毕,挨个塞进被窝。
看着他们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李建成这才感觉自己这“育儿园”园长的日常工作算是暂告一段落。
顺带地,他还跟孩子们宣布了一下:“青雀啊,以后就跟着岳先生专门学手艺了,不跟你们一块住大通铺了,都别瞎想,不是丢了,也不是让我卖了,是他有更重要的活儿要干!”
免得这群小屁孩明天找不到人,以为是他把侄子给弄丢了,平白惹出些不必要的担心和骚动。
做完这些琐碎却必要的事情之后,本该拖着疲惫身躯回去休息的李建成,却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脚步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弯。
如此喜事,自然是要当浮好几大白!
(当然,真实原因是:今天其实没干啥体力活,主要是心累加上惊喜刺激,这会儿精神有点亢奋,不怎么累,也睡不着,喝点酒晕晕乎乎的好入睡。而且……也确实有些馋酒了。)
他溜达到了庄子的伙房,让值夜的厨子给他切了半盘煮得软糯酥烂、颤巍巍、入口即化的猪头肉,又拌了半盘香辣开胃的卤下水,都是极好的下酒菜。
然后,他自己端着这盘接地气的美味,提着一小壶温好的酒,悠悠达达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掩上房门,将外间的喧嚣与孩童的呓语隔绝。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独自一人却心满意足的身影。
一盘肉,四两酒。
没有精致的杯盏,只有粗瓷大碗;没有繁琐的礼节,只有随性的自在。
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胶质丰富的猪头肉放入口中,那浓郁的肉香和化开的油脂瞬间抚慰了所有的疲惫;再抿一口温热的酒,辛辣中带着回甘,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美滋滋地吃完喝尽,简单用温水洗漱一番,他便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那张不算柔软但足够宽大的床榻上。
酒意微醺,身体放松,脑海里一会儿是李泰那小子拆装模型时专注的小胖脸,一会儿是孩子们在田埂间奔跑的身影,一会儿又是洁白教室和未来投影教学的蓝图……
纷乱的思绪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沉淀、模糊。
“呼……”
一声满足的喟叹之后,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开睡!
唐王庄的夜,终于彻底宁静下来。
只有不远处老墨的房间里隐约传来的、老墨教导李泰的微弱声响,和着春日夜晚的虫鸣,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一个充满希望和“折腾”的新开始。
第二天上午,当初升的太阳已经爬得老高,将温暖的阳光洒满唐王庄时,太上皇李渊带着两位从万贵妃那里借调来的、精神干练的女侍,以及一头雾水、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阎立本,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庄子上。
然而,他们扑了个空。
初升的朝阳才刚刚驱散晨雾,唐王庄却早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忙碌景象,与李建成那依旧鼾声阵阵的卧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新晋的“科研天才”李肥鸡儿,天光未亮时,就被他那充满干劲的师父老墨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睡眼惺忪、小脸皱成一团,连早饭都是边走边塞了个馍馍。
便被提溜着,前往那片早已响起隐约轰鸣声的科研部“进修”去了。
等待他的,将是枯燥的公式、复杂的图纸,以及那令他着迷又头疼的机械世界。
另一边,立志要学好养猪的齐王世子李承业,也早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既紧张又期待地被养猪场场长姚舒文接走了。
姚场长虽然依旧心里打鼓,但看着世子殿下那认真的小模样,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了他的“宗室畜牧学”第一课——如何正确地识别猪草与清理猪舍。
而想要学习经商之道的李承鸾,也没闲着。
马周派来的助手已经等在庄外,准备接他前往正在筹建中的“大唐商会”临时办公点,去亲身感受一下账目流转、货物调配的真实商业环境。
至于剩下的孩子们,则在太子李承乾的带领下,如同昨日一样,自发地开始了新一天的“浇水大业”。
他们提着大大小小的水桶,穿梭在田埂之间,给那片寄托着他们汗水与希望的“试验田”送去甘霖。
虽然依旧免不了嬉笑打闹,但那份坚持和责任感的种子,已然在他们心中悄然发芽。
唯有他们名义上的总教习李建成先生,依旧在他的房间里,抱着被子,与周公私会,对窗外这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浑然不觉。
李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大儿子的身影,便随口询问了正在吭哧吭哧提水的李承鸾:“你们大伯呢?”
孩子抹了把汗,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皇祖父,大伯……大伯还没起呢!”
居然还没起床?!
老李头一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心里暗道:
“就知道这惫懒小子会这样!老头子我这是来着了!”
他二话不说,迈着四方步,熟门熟路地就朝着李建成的卧房走去。
推开门,果然看到他那好大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搂着被子,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鼾声均匀,睡得那叫一个香甜深沉!
老李头几步上前,也懒得废话,直接伸出手,用力晃了晃李建成的胳膊:“建成!建成!醒醒!日头都晒屁股了!”
也不知李建成正在做着什么样的春秋美梦,感觉到外力摇晃,他眼皮动都不动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道:
“别闹了……媳妇儿……真不行了……一滴……一滴也没了……让为夫再睡会儿……”
老李头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愕然,随即是哭笑不得,最后化为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这家伙……梦里都在想些什么混账事?!
经过再三思索,老爷子还是没忍住,抬起手,一个大嘴巴子就带着风声糊在了李建成的脸上!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正沉浸在某种不可描述美梦中的李建成,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梦中惊醒!
“哎呀!都说了没了!你怎么还打人……”
他迷迷糊糊地捂着半边脸抱怨,可话说到一半,眼睛彻底睁开,看清了站在床前、面色不善的老李头时,剩下的抱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卧槽!爹……爹?!”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张熟悉的老脸,仿佛是在确认……自己刚才不是正跟郑观音……咳……在梦里你侬我侬吗?
怎么一睁眼,温柔体贴的媳妇儿就变成吹胡子瞪眼的老爹了?!
看着自家大郎这副睡眼惺忪、呆头呆脑,还带着几分“美梦被打断”的委屈和茫然的样子,老李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冒!
“乃求货!”
李渊气得直接用上了家乡话。
“都什么时辰了?啊?!太阳都快照到床头了,还他娘的睡?!就不怕这一觉睡死过去?!赶紧给老子爬起来!”
美梦什么的,瞬间烟消云散,残留的睡意也在这一巴掌和老爹的怒吼中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李建成捂着还有些发麻的脸颊,彻底清醒了,心里哀叹一声:
得,悠闲的懒觉时光,从老爷子驾到的这一刻起,正式宣告结束了!
这“育儿园”园长的日子,看来是别想清静了!
李建成还想请老李头出去待会儿,好留个私密些的空间叫自己穿衣洗漱,可老李头眼睛一瞪,仅一句老子什么没见过就怼了回去,一下子把李建成整得没了脾气。
老李头眼都不眨的盯着,他只能憋屈吧啦的起床,穿衣,洗漱……等到磨磨蹭蹭的收拾妥当,孩子们也都已经浇完了水,正叽叽喳喳地等着吃早饭呢。
匆匆用过早饭,李建成便开始安排今日的“课程”。
他先将对书画感兴趣的长孙冲郑重地交给了还有些懵圈的阎立本:“阎卿,这孩子就交给你了,笔墨纸砚都已备齐,随你教导。”
阎立本看着眼前这位长孙家的麒麟儿,又看看一旁目光炯炯的太上皇,压力山大,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接着,他又将其余的孩子们召集起来,指着那两位英姿飒爽的女侍,宣布道:“从今天起,下午习文,上午便由这两位女师傅教导你们武艺,强身健体!都给我认真学,谁要是偷懒,小心先生的戒尺!”
孩子们看着两位女师傅精干的模样,又是好奇又是兴奋,纷纷点头。
将孩子们都交代妥帖,李建成这才算松了口气,便领着背着手、四处打量俨然一副“最高督导”模样的老李头,去工地上转了转。
当老李头得知自家老大居然还贴心地给自己也准备了一套“复古式”二层小别野时,原本因为儿子惫懒而有些不爽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胡子都翘了起来。
虽然他不太懂什么叫“复古式别野”,但看着老大嘴里描述得唾沫横飞、天花乱坠的样子,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差不了,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等逛完了工地,父子二人回到了李建成那间兼做书房和客厅的屋子。
仆人奉上热茶,老李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切入正题,抬了抬下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