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殿下可愿广开山门,若可招收臣下子侄,臣下……臣下愿出双倍……不,三倍,臣下愿出三倍束修!”
今天能待在这个教室的,没一个缺钱的主儿,就连前些年日子过的苦哈哈的魏征有着李建成给他代买的北疆那边的分红腰杆子都硬了很多……
李世民闻言一怔,来钱儿这么快吗?
啧……必须得要点儿分红,说啥也得要点儿。
可任谁都没想到,听到这话的李建成非但没有开心的答应,反而脸色沉了下来。
“春燕、夏荷,带着孩子们出去玩吧。”李建成示意两位女先生把孩子们带出去,在确认孩子们走远之后,李建成猛的站了起来。
垮着个脸一拍桌子“嘭”的一声,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位大人,这他娘的是教育,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是国家和孩子们未来,是他娘的用这些所谓的黄白之物可以衡量的?!”
李建成的声音回荡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学堂内,如金石坠地,字字千钧。
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震怒与痛心,像一盆冰水,将众人心中刚刚因“金钱开路”而升腾起的火热与算计,浇了个透心凉。
那位脱口而出“愿出三倍束修”的官员,此刻已是面红耳赤,汗出如浆,连连躬身,话都说不利索了:
“殿下息怒!臣……臣愚昧短视,出言无状,玷污了殿下兴学育才的圣洁之心,臣……臣罪该万死!”
其余众人,包括方才心中暗喜觉得找到门路者,亦是脸上火辣,心中惴惴。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念头,是何等的市侩与不堪。
李建成没有立刻让那请罪的官员平身,而是缓缓走下讲台,步履沉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惭愧、或沉思、或恍然的脸。
“孤知道……”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深沉的力度。
“你我皆是为父之人,诸位爱子心切,望子成龙。更知道,诸位亦有支持新政、体恤朝廷用度之心。此心,孤领受了。”
他走到教室中央,环视众人:“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须明白,我们在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我们是在为大唐打地基!是在为未来数十上百年的国运,栽种最初的幼苗!”
“老子图什么?若只为钱财,以我手握的皇家商会、众多工坊股份,要是说富可敌国或许夸张,又何须在这小小育儿园的束修上动心思,甚至不惜自毁名声搞出“价高者得”的闹剧?”
他指向门外孩子们离开的方向:“今日他们学的是水车原理、是鸡兔同笼、是协作游戏。他日,他们中或许有人去治河,有人去理财,有人去领军,有人去牧民!”
“他们今日在园中养成的每一分心性,学到的每一点道理,将来都会放大千倍、万倍,作用于我大唐的江山社稷!这等事,这等根基,是能拿来竞价拍卖的吗?!”
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就连原本还想分润些利润的李世民更是肃然,这这这……自己果然还是……可老李头看着讲台上义愤填膺的大儿子,五根手指非但没收起来,反而又晃了晃。
这些话说的众人老脸又是一红,是啊,唐王殿下缺钱吗?
缺这所谓的两倍三倍的束修吗?
是的,他不缺!
既然不缺钱,那为何?
“想必诸位也会好奇,我既然不缺钱,为何还要特意提出束修一事,诸位,方才各位先生所展示的大家都看到了,无论是饲养,科研,哪怕是书本,笔墨,均有花费,包括孩子们的住宿,伙食,这些可都不是白来的,若只是皇家子弟,本王自可一力承担,可诸位……”
李建成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人家老李家自己的孩子殿下养就养了,可他们的孩子……这岂不是说?
“诸位该想明白的,本王不是要收你们的钱,而是用你们的钱来办你们的事……”
讲台下众人连连点头,明白,他们都明白!他们愿意花钱,只要有机会,花钱算啥?!
“殿下?”
“殿下……”
“殿下!”
教室中传出一阵呼叫,李建成压了压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孤知道大家都想让自家幼童入学,于教书育人而言,孤肯定不会嫌学生多的,可是……可是大家都看的到,如今我们只有一间教室,只能容纳这十几个孩子,不如……不如大家再等等,我再盖一所大些的学校,届时大家再让自家子侄入学?”
“殿下,您为教育劳心,又怎能让您再行破费,我愿意出资,建设学院!”
那个身着绯红官袍的官员再度起身,许是有着李建成那句“花你们的钱,办你们的事”打开了众人的思路,有人在前引领,剩下的纷纷跟上。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殿下为国育才,殚精竭虑,臣等感佩!建设学院一事,本是臣等应当!”
“殿下,老臣长孙虽顽劣,然心性质朴,若能得入园中熏陶,臣也愿……”
“臣附议!小儿常言欲效仿太子殿下勤学之风……”
“臣恳请殿下……”
方才还因“教育大计,百年为本”而略显沉寂的教室后方,此刻宛如沸腾的油锅。
主动要求花钱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急切地想让自家孩子进入学院学习,仿佛晚上一步,那扇用金钱和规则半掩的大门就会彻底关闭。
李建成心中一定,局面正朝着他预设的方向发展。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脸上露出既感欣慰又显为难的神色:
“诸公……哎呀!”
“诸公拳拳之心,本王知晓。可……可又如何?!哎呀!”
“殿下莫要推辞了!”
“是啊……殿下!”
“为了大唐,为了教育,为了孩子啊……殿下!”
“赴汤蹈火啊……殿下!”
李建成看着台下这山呼海啸般的“请愿”与“赴汤蹈火”,脸上的“为难”渐渐化为一种被深深感动、却又不得不顾全大局的沉重。
他再次用力压了压手,那潮水般的声音才勉强平息,但一双双殷切灼热的眼睛,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
“诸公……”他声音有些沙哑,似是情动。
“诸公如此厚爱,如此信任,如此……鼎力支持,建成……何德何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好!既然诸公同心,皆为这大唐百年根基,皆为子孙万代前程,那孤……便不再矫情推辞!”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心头大石落地,面露喜色。
“既然……既然诸位愿意执此善举,那本王也不能跌份,因为此学院乃诸公共同出资筹建,所以我提议,此学院从大唐皇家育儿园更名为大唐子弟希望学校,并将出资者姓名刻碑立于学校门前!”
“我们不仅要建设小学,更要建设初中,高中,日后还要直接与大唐皇家大学对接,届时学有所成者,均可入大学修习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闻言众人更是深深的感动,唐王殿下“银义”啊!
“大唐皇家大学?!”
台下有人失声轻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掩口,但眼中的震撼与狂喜却如何也掩不住。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条清晰完整、层层递进的进阶之路,被李建成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笃定地勾勒出来!
这已不仅仅是一座启蒙学堂的扩建,而是一个足以颠覆传统科举取士、重塑整个帝国人才选拔与培养体系的宏伟蓝图!
更妙的是,这蓝图并非空中楼阁。
它以众人即将捐资共建的“子弟希望学校”为坚实起点,最终与那象征着最高学府、皇家威仪的“大唐皇家大学”对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子孙,若能沿着这条“希望学校”铺就的阶梯稳步而上,将来便有可能以“天子门生”的身份,踏入帝国学术与权力的终极殿堂!
这诱惑,比任何官职爵位都更加直指人心,更加具有穿透未来的力量!
至于“更名立碑”……李建成这一手“情绪价值”可谓给到了极致。
从“皇家育儿园”到“大唐子弟希望学校”,名称的转变,意味着从“皇家私产”部分转变为“众臣共建”的公益与功勋象征。
“刻碑立于学校门前”,更是将个人的“捐资”行为,升华为可以镌刻于石、流芳后世的“功绩”与“美名”!
在这个重视身后名、家族声誉胜过一切的年代,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终极奖赏。
“殿下……殿下深谋远虑,泽被千秋啊!”
萧瑀颤巍巍地站起身,老眼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老臣……老臣愿倾尽所能,助殿下成此不世之功业!纵使散尽家财,若能留名于这希望学校门前,得见大唐人才辈出之盛景,此生无憾矣!”
“萧公言重了!”
李建成连忙摆手,语气恳切。
“捐资重在心意与力行,岂可因此伤了家族元气?量力而行,量力而行即可!这碑文之上,留的是诸公支持新学、为国育才的拳拳之心与鼎力之名,绝非斗富攀比之榜单!”
他越是这般“体贴劝诫”,众人心中那“必须多捐、捐出名堂”的念头就越是强烈。
倾尽所有或许夸张,但掏出足以匹配家族地位、彰显全力支持态度的“诚意”,已是每个人心中迅速达成的共识。
不少人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家中现银多少,田产可置换多少,甚至哪些不太重要的产业可以变卖或抵押……这已不是简单的“花钱办事”,而是一场关乎家族未来百年气运、关乎青史留名机会的战略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