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看着孩子们去玩了,过了一阵彪子端过来一些茶点,兄弟三人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十分的恣意。
李元吉平日里跟着一直马周学习,没个清闲的时候,李世民就更别说了,一朝君主,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足够他忙的焦头烂额,哪有这般清闲悠然的时间。
李建成倒是无所谓,毕竟说起来他每天都是这么过的,别人羡慕不来的,都是他最为日常的生活。
午后的春风吹的暖洋洋的,沐浴在阳光下的李世民和李元吉没多一会儿竟沉沉睡去,李建成看着二人摇头笑了笑,让人拿过来两张薄毯子给他们盖上。
中午吃了一肚子土豆子,晚上父弟都在,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好好的安排一番。
兄弟二人坐在摇椅上慢慢摇着,静静睡着,不知多久过后,落日西斜,许是冷了些,许是被哭声吵闹,先后醒了过来。
一醒过来,哭声入耳,慢慢就看见李元吉家的老大李承业哭唧唧的走了过来,鼻子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呜……呜……呜,大伯,不要杀猪好不好,你要非……非吃烤乳猪,你……你就把我烤了吧!”
李元吉听着自家大儿子哭的跟死了爹似的,连忙几步跑了过去,把李承业搂进怀里。
“咋了这是?”
李承业感受到了父亲的关心,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大……大伯,大伯他……呜——————”
“你大伯咋了?说话啊!咋了?!”
李元吉立马就急了,孩子哭的这么惨,难不成是他大哥……听到只言片语的李世民也赶忙跑了过来。
“阿耶,二伯,大伯他……他……他要……呜……他要杀猪!”
“杀猪?!”
李元吉和李世民对视一眼,二脸懵逼……杀猪?
左右不过是杀只猪而已,小承业为何会哭的这般惨痛,这样子不是他大伯要杀猪,而是要杀他!
他们自然不明白李建成要杀的猪对于李承业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养殖场通过这几个月的发展和李建成的不定期投送,如今的规模已经达到了有品种肉猪六十头。
其中最早的一批均重九十三斤,最小的一批才十几二十来斤。
有着李建成画下的‘事关大唐百姓餐桌肉食’的宏伟大饼,这几个月来李承业和他师父姚舒文看着这些猪越长越胖,对它们亲的简直是了不得了。
在日复一日的学习饲养知识和喂养猪仔的过程当中,李承业和这大大小小六十头猪仔结下了深厚的感情,怎么说呢……如果李建成要杀的不是猪而是李元吉的话,估摸着李承业都不会哭的这么惨。
哄了好半天才把孩子哄好,兄弟二人带着李承业来到厨房,就看到老李头带着一帮娃娃们在一旁看着,李建成正吩咐着厨子往收拾好的五头小猪仔身上涂抹着酱料……
李承业一看如此场景,呜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李元吉颇有些不耐,照着李承业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一下子把李承业刚刚酝酿好的悲伤情绪给打的七零八落。
“他娘的,也不知老子死的时候这小子能不能这般哭一场……”
李元吉碎碎念了一句,吐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以让身旁的李世民听个真切,
“三胡,你非要跟猪比吗?”
李元吉想想也是,挠了挠头自觉讪讪一笑,是欸,跟猪比什么啊!
李世民那句“非要跟猪比”的调侃,让李元吉老脸一红,悻悻地搂紧了还在抽噎的儿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五只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涂抹得油光发亮的小乳猪。
别说,这玩意儿……看着是真他娘的挺诱人。
李建成正亲自调整着烤架下的炭火,闻言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笑意:
“承业先莫哭了,养猪场设立宗旨是什么?”
“呜……咳咳……事关……事关大唐百……百姓餐桌肉食……呜……”
“说三遍!”
“事关……事关大唐百姓餐桌肉食,事关大唐百姓餐桌肉食,事关大唐百姓餐桌肉食……呜~~”
“我的猪啊~”
在和李承业对话的同时,李建成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等到李承业扭扭捏捏的说了三遍过后,有两只乳猪都已经架到火上烤了起来……
“呜~我的猪啊,你……你好……你好香啊……呜哇~”
李承业眼睛里看到的是五头猪命,可鼻子里闻到的却是酱料混合着油脂的香味,作为心智极度不坚定的小朋友,终于在‘哭猪’的中途拐了一个弯,夸赞起了大伯的手艺。
但是!
说的就是但是,这毕竟是他和师父辛辛苦苦养大的猪,虽说闻起来很香,估计吃起来也会很香。
他的小脑袋瓜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顿觉有些对不起自己的‘猪友’,于是哭的更卖力了几分。
只是在哭的同时,总是下意识的一口一口的咽着口水,眼神还一个劲的往慢慢变得金黄的烤乳猪身上瞟……
“我的猪啊……呜呜……吸溜~呜呜呜~”
这戏剧性十足的一幕,让原本有些沉闷伤感的氛围瞬间变得滑稽又温情。
李承业那“哭猪”与“馋猪”之间的极限拉扯,小脸上泪水未干,嘴角却不争气地微微牵动,鼻头一耸一耸地吸着香气,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在烤乳猪上,简直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口嫌体正直”。
大人们忍俊不禁,连原本板着脸的李元吉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没出息的小子!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闻着香味又挪不动道!行了行了,别嚎了,看你大伯把这猪烤得多好,待会儿多吃两块,也算对得起它们长得这么肥了!”
李世民也莞尔,蹲下身,掏出自己的绢帕,给侄儿擦了擦眼泪鼻涕,温声道:“承业,你大伯说得对。咱们养这些猪,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百姓的餐桌上多一道美味,多一份营养。今日咱们自己先尝,既是检验成果,也是要记住这最初的滋味。”
“你为它们伤心,说明你有仁爱之心,这是好的。但也要明白,万物各有其用,各得其所。来,跟二伯一起,好好送它们一程,然后……好好尝尝它们的味道,这才是对付出最好的尊重和纪念。”
李承业听着二伯温和又有道理的话,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大哭,但还是一抽一抽地,小声嘀咕:“可……可是它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
李建成一边给乳猪刷着最后一遍蜂蜜水,让表皮更加金黄诱人,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那更该让朋友‘死得其所’,绽放出最美的味道,而不是默默无闻地老去。你想想,它们是愿意在圈里无所事事地终老,还是愿意变成这样一道让人赞不绝口的美食,被大家永远记住它们的‘香’?”
这歪理……居然让李承业一时无法反驳。
他看看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烤猪,再看看远处猪圈的方向,小脑袋里天人交战。
最终,美食的诱惑和“死得其所”的奇怪逻辑似乎占了上风,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壮士断腕般说道:
“那……那大伯,你一定要把它们烤得特别特别好吃!让所有人都记住它们的香!呜……吸溜~”
“放心吧!”
李建成笑着保证,将烤得恰到好处、皮脆肉嫩的乳猪从架子上取下。
“第一块最好的脆皮,给我们的小养猪专家承业!”
厨子麻利地片下一块最金黄酥脆、带着一层晶莹油脂的皮,连着一点嫩肉,放在小碟里,递给李承业。
李承业接过碟子,看着那诱人的肉,又看了看微笑的大伯、父亲和二伯,还有周围眼巴巴看着他的兄弟姐妹们,终于,小小地、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微响,极致的酥脆在口中炸开,紧接着是浓郁的肉香、酱料的复合滋味以及蜂蜜的丝丝回甜。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但那双大眼睛却“唰”地一下亮了!
“好……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叫道,也顾不得什么“猪友”的悲伤了,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碟子里的美味,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哈哈哈!”
大人们见状,终于放心地大笑起来。孩子们也纷纷欢呼,等着分到自己那一份。
篝火映照着每个人带笑的脸庞,烤乳猪的香气混合着晚风,弥漫在整个庭院。
李元吉一边啃着猪蹄,一边含糊地对李世民说:“二哥,你看这小子,属狗脸的,说变就变。不过……这肉是真香!大哥这手艺,绝了!”
李世民优雅地品尝着脆皮,点头赞同:“嗯,民生多艰,口腹之欲亦是大事。若天下猪肉皆能如此味美易得,亦是功德。大哥此举,看似庖厨小道,实则暗合牧民之理。”
他看向正给孩子们分肉、笑容温煦的李建成,心中暗忖:大哥总能将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物,巧妙地串联起来,赋予其更深的意义。这养猪、烤猪,又何尝不是他“为生民立命”的一种具象实践呢?
老李头吃得满嘴油光,心满意足,看着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景象,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和烤肉滋啦的轻响,只觉得这寻常的烟火日子,比什么宫廷盛宴都来得舒心踏实。
他慢悠悠地品着一杯温酒,目光掠过儿子们,最后落在星空上,心中一片宁和。
这一晚,育儿园的院子里,没有君臣,只有家人;没有算计,只有分享。
烤乳猪的香味,孩子们的欢笑,亲人间的调侃,构成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记忆。
而关于“养猪事业”的宏大叙事,似乎也在这充满肉香与温情的夜晚,悄然植入了每个人心中,变得具体而亲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