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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项庄舞剑
    晚饭时候,江宁织造局书办老何如约来到天海楼,在二楼茶室品茗静侯。

    花不如闻讯过来,交代老何几句,带他来到六楼雅间,介绍在座几位与他认识,敬杯酒下楼,径直去后院,她发现张昊三餐前后最闲散。

    夜市初上,河道上兜售果蔬吃食的舟楫往来嘈杂,张昊正坐在阁楼窗边吃饭。

    花不如进屋不提其它,把行盐新政泄露出去的事说了。

    江右一直派行淮盐,由于盐政混乱,闽粤私盐泛滥江右,私货取代官货,财税严重流失。

    鄢茂卿出京巡盐,蜻蜓点水般掠过扬州,前不久突然杀个回马枪,两淮盐务衙门惨遭清洗。

    江右巡抚马森随即上书朝廷,恳请皇帝下旨,在峡江县设卡,封锁闽粤私盐流通渠道,恢复淮盐旧额,收课税、平时价,以充国用。

    此事有鄢茂卿背书,朝廷铁定应允,邢谦派人加急送来江右盐业市场重新洗牌的消息。

    张昊为此感慨不已,这就是士大夫的交往门道,政从上出,信息即是银子。

    不过他不差钱,没功夫去搞投机倒把,便把这个含金量超巨的消息给了花不如。

    “东家,你制定的会员制,把许多人排除到圈外,最近酸言醋语不少,你是不是觉得茶间不够用?天海楼不能扩建,那就另辟场地,你说呢?”

    花不如捧杯酸果茶递上,手指不经意的在他手背上抚过,丝滑绵软,仿佛带电。

    张昊嗅到她吐气如兰,还有一缕酒香。

    暗花纱绢交领下的腻白隆起似乎触手可及,事业线深不见底,这是一个熟透的雅艳尤物。

    视线交接,段大姐的眼神温柔平和,感觉像个宠溺他的大姐姐,但是一举一动都自带撩人的媚意,她是故意的吧?

    这勾人的水平简直绝了,可进可退,立于不败,任他退缩还是欺进,无论如何做,只会加深对她的好感,生不出丝毫厌恶。

    楼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幺娘上来二楼,打算回房换身短打练拳,来他这边瞅一眼。

    花不如起身,不着痕迹的把椅子往一边挪开,扭头笑容满面叫声小姐。

    张昊抱着茶杯叫姐。

    幺娘恍若未闻,转身去了自己屋子

    段大姐果然是故意勾引我!

    张昊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知为何,想起从小就被宫女玩坏的溥仪先生,赶紧观自在菩萨,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镇住心头小骚动,坐下喝口果茶,寻思正事。

    随着连锁招商成功,天海楼坐稳金陵餐饮业头把交椅,不止一个花魁偷偷派人来找他商谈赎身,闹得幺娘这些天直接不搭理他。

    又想歪了,甩开这些杂念,心说茶室是为了巩固并提升酒楼的档次和地位,酒楼则是为了打通渔业产销链条,如今还有必要扩建茶室么?

    拯救花魁?她们是站在风俗业顶端的女人,用不着他来慈悲,挣钱?眼下真的不差钱呀。

    思路渐渐放远,他很快就有了决断。

    “大姐,哪里有合适场地你留意一下,把茶间儿生意挪过去,越大越好。

    咱们建个梨园戏苑,往后从良的姐妹,若是无处可去,梨园可以做她们后路。

    往后请名班大家献艺,雇曲家写戏,培养班子徒弟,大伙凭才艺吃饭。”

    花不如惊疑不定,美目瞪得老大,对方的脑洞太大了,她根本就跟不上,想了想道:

    “场地不难找,你要给那些花魁赎身?她们看到酒楼风光,才会派人来痴缠,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她们自己都不当真,你怎么就当真了?好弟弟,这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楼院背后东家是什么人吗?”

    “开办梨园,是为了那些一心从良的姐妹,不是为了花魁。”

    张昊心如明镜,给那些花魁赎身,纯属找死。

    不过话说回来,撬花魁这步荒唐臭棋,若是真能实施,好处是巨大的。

    名妓和高僧是同类货色,上接公侯,下交鄙夫,唐诗宋词元曲,离开娼妓不成文。

    水浒传中,宋江靠师师搭线徽宗,后世交际名媛、皮条掮客、奸细密谍,都离不开她们。

    为了建设大明精神文明,丰富人民文化娱乐生活,戏苑连锁网络必须有。

    撬花魁就算了,他还不想死,喝口酸酸甜甜的果茶说:

    “大姐可以找相熟的姐妹私下透透风,先不要轻举妄动,宝琴就是沉不住气,我说话算话,戏苑你们当家做主,签约为证。”

    花不如再三说服不了他,好在此事并非一蹴而就,勉强答应下来。

    闲剥青莲子,浓煎败暑茶,日色若炎火,正当三伏夏。

    这日胡公公得了上司应允,亲自带着张昊来到城北桂园,等候老祖宗传见。

    这个小家伙有眼色,很上道儿,听说老祖宗隔三差五去梅妍楼,观摩李初见遗世大作,巴巴的找到他,要把宝贝献上呢。

    里外通传,等了许久才出来个小黄门,带着二人进来百花点缀于晴翠之中的大园子。

    一路鸟鸣蝉噪,金鱼嬉游,倒山入池,水弄山影,来到横卧瘦湖西畔的玉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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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太监五十来岁的样子,看着蔫儿巴唧,大热天穿着不合时宜的厚袍,不时还要咳嗽两声。

    张昊上堂躬身行礼,自报家门,见老太监嗯了一声抬抬手,恭敬地在西面椅子上坐下。

    胡公公得了老祖宗一个颔首,心满意足退下。

    高老太监呷口枇杷药茶压压痰气,老眼乜斜过去。

    “咱家听小胡说,你姓赵?”

    张昊忙起身告罪,实诚道:

    “家父在常州做官,我爱四处跑着玩,不敢招摇,胡诌个赵良辰的名字,小子骗了胡公公,老伯原谅则个。”

    “你个娃娃属猴的吧,顺杆子就爬,罢了,字画呢,拿来我看。”

    老太监一副诸事了然的模样,似笑非笑扯扯嘴角。

    张昊不理会一边的小太监,取出绢袋里的字画亲自递上来。

    老太监从右侧慢慢打开,接着又合上,叹气道:

    “眼睛不中用了,去外面吧,咳咳。”

    小太监疾步出去布置桌案。

    “老伯莫非有咳嗽病?小侄家人姚叔早年也是落下寒气,怕冷咳嗽,不过这些年基本好了。”

    张昊站一边没话找话说。

    案上茶碗里的红汤散发着淡淡的药味,还夹杂着老太监身上一股熏香味道。

    他倒也理解,下面没了的男人,熏香的才是讲究人,免得一身尿骚惹人厌。

    “嘿嘿,想给咱家推荐名医?御医都没辙,免了。”

    老太监中气不足,嗓音沙哑,塌蒙着眼皮子,花白的眉毛耷拉老长,看着像个老妖精。

    张昊不离不弃,诚恳道:

    “不治咋会好呢?姚叔吃的药里配有老山参,一个冬天就见效了,小侄仓库里还有些参糖,善能提神补虚,回去我让人送来你试试,老伯你尽管放心,没任何副作用。”

    “上党参能止咳?我咋从没听说过呢。”

    老太监嘴脸上挂满了不屑。

    “老伯,它不止咳,可它驱寒呀,俗话说治病求本,你这咳嗽,不就是遇寒加重吗?”

    张昊的目光充满自信,对上老太监将信将疑的老花眼。

    他闲暇也读过几本医书,自认略懂岐黄之术,当然,他得感谢后世那些违背祖训的专家和神医科普,要亲切问候他们八辈子祖宗。

    人参后世人都懂,能刺激内分泌,激发肾上腺皮质,肾上腺激素的作用那可太大了,阎王定人三更死,来一支绝逼延寿三秒。

    他是这样想的,肾上腺离不开肾,内肾、外肾都属于生殖泌尿系统,老太监外肾割了,激素匮乏,吃人参补一补,可能有效。

    再者,慈禧老佛爷嗑人参嗑到头秃,说明人参火力十足,老太监大夏天穿一身厚衣,分明是阳气不足,缺火补火,人参靠谱。

    中医四诊八纲转瞬搞定,他谆谆善诱说:

    “老姚叔的咳嗽病早好了,如今一到冬天就用人参炖羊肉,也不多吃,主要是喝口汤,能补身子虚,再不见他迎风流眼泪,尿、那个痰喘气咳,现在京师呢,身子骨老好了。”

    老太监缓缓点头,有些意动,叹气说:

    “补药我吃了不少,不抵啥用,党参这些年都挖光了吧,关外倒是还有,太祖爷都不愿把人参纳入贡品,如今这些人啊,咳咳,再说吧。”

    “别呀,身子敢耽搁么,我奶奶冬天吃了也有效,试试不打紧,小侄仓库里还有,这事好办,回头我就让下人送来。”

    市面上的人参一斤才二钱银子,对张昊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

    他托人买老参做参糖,才知道河东上党不但产党参,也产人参。

    世风奢靡,上党参这些年确实挖绝了,但辽东长白山不缺人参。

    东北苦寒,野猪皮日子难熬,全指靠大明的财主们赏口饭吃呢。

    外面桌案摆好,张昊麻溜搀住老太监,旁边小太监干瞪眼,心说再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

    卷轴抻开,老太监喃喃念诵木兰花令。

    张昊在一边煽风点火,描绘诗词中的悲欢离合,烘托哀伤气氛。

    老太监缓缓摇头,怔怔的流下泪来。

    两个小太监垂头站在一边,像是木头人。

    张昊觉得火候够了,画蛇添足不好,悄悄地退后,转身出了庭院。

    “高老伯若问,就说我先回了,他心情有些低落,你们看着点。”

    张昊叮嘱那个候在值房的军校一句,随手打赏一片金叶子,脚下不停走了。

    那军校有些不知所措,急忙追上几步,送出内园,交代手下替他送客。

    候在前面茶房的幺娘接着,二人坐轿回酒楼。

    进来后院,幺娘忍不住问:

    “那幅画为何送给他?你的胆子太大了,那是赝品假货,考虑过被他识破的下场没?”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的假,假的真,没人搞得清,别担心。”

    张昊一点也不担心,高太监只在乎李初见那首木兰令,画作真伪乃末节。

    幺娘蹙眉责怪他:

    “一旦弄巧成拙,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也不想这么做,奈何科举临近,防人之心不可无,小本本上的黑账不能公开,震慑宵小只能靠高太监,姐,我是被逼无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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