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3章 泰极生否
    五小姐瞥一眼天光,笑吟吟拿着他的乌纱帽不松手。

    “中午我请客,朋友的酒楼也是今日开张,咱们去大吃一顿。”

    “蹭饭啊,我喜欢。”

    张昊估计她收了别人好处,事关对方的面子,必须要给足。

    樊家酒楼在二道岭内左城厢,与商务馆隔了一座疍家居民区,幸福里牌坊左转,十字街偏西。

    酒楼伙计望见知县骑马过来,有的飞跑去楼里报信,有的急忙点燃爆竹,瞬间噼啪暴响,烟雾弥漫,掌柜带着伙计快步迎上前打拱。

    五小姐不见正主樊东家,脸色顿时不豫,埋怨道:

    “老樊人呢?他架子不小啊,难道还要本小姐去请他?”

    掌柜的脸上堆笑,一叠声道歉:

    “小的方才还见着东家,伙计们正在找,知县老爷恕罪,请楼上坐,东家马上就到。”

    “无妨。”

    张昊不以为意,给左右前来捧场的商户、客人点头,一派亲民作风,笑容满面进来大堂。

    五小姐嘴上埋怨,心里美滋滋,上来顶楼一间济楚阁,让跑前跑后伺候的掌柜去招呼客人,拿果子塞嘴里,夸奖张昊:

    “你能过来,我这一顿也不算白吃。”

    张昊步到轩窗边观景,忽然回过味来。

    “沈斛珠的事莫非就是樊东家告诉你的?”

    五小姐腮帮子起起伏伏,嗯嗯连声,拉他到桌边坐下,咽下果肉,促狭笑道:

    “不打自招了吧,娉婷绝代无,沈家万斛珠,我们那边谁不知道廉州这位大美人,听说你把她藏在南仓,改天让我瞧瞧她到底美成什么样子。”

    “流言止于智者,呵呵。”

    张昊不想再和这个八婆说话,拈个龙眼果剥了占住嘴,莫名的感觉烦躁不安,身上汗毛刺挠作痒,咋回事?又要下大雨啦,他心中忽生疑窦,扭头问道:

    “樊东家哪里人氏?你如何认识他的?”

    见她一脸迷糊眨巴眼,暗叫不妙,转身朝门口浪里飘招手,想让他派人去查樊东家底细。

    “砰!”

    一声爆响,张昊身子猛地一僵。

    可惜他看不到子弹时间,也不知道乌纱的一片翅膀被铅弹打个洞洞。

    冲过来的浪里飘把他摇醒,这才听到男女的大喊大叫,声音像是一起灌进耳朵,吵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只见西隔墙挂的那幅笑舞春风牡丹图上多了一个窟窿,一股青烟缭绕不散,火药味刺鼻。

    是鸟铳!要了亲命了!

    他下意识去摸脑袋,突然醒悟,酒楼是贼窝,火器面前,什么狗屁神功都是扯淡,再来一顿乱枪小命就交代了!

    “快走!”

    一把拽住在他身上摸索的五小姐冲去窗边,攀窗棂、踩飞檐,丝毫不带迟疑的跳了下去。

    五小姐见他在街上打个滚站起来,瞠目结舌,这是三楼啊!

    她可不敢跳,一把夺过阿香手中板刀,姓樊的陷他于不义,她要剁了这个狗杂种,飞奔出屋,呼喝那些冲上楼的手下,杀气腾腾尖叫:

    “去把酒楼东主和掌柜给我抓起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对酒楼里那声铳响恍若未闻,不时还有小孩子捡拾地上散落的炮仗燃放,直到张昊一身官袍从天而降,这才惊动路人街坊。

    大伙都惊得呆了,乖乖,知县老爷这是闹哪出儿?莫非喝醉了?不像呀。

    酒楼上骤然响起刺耳的竹哨,街上行人商贩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有人钻进屋里抄扁担,有人顺手抓起案边菜刀。

    衙门时不时搞防倭演习,还有坊丁专门假扮倭贼哩,大伙都练出来了,不管毛贼还是倭子,那都是行走的银子啊,在哪呢?

    张昊见周边商铺的百姓们抄家伙一窝蜂围上来,生怕刺客藏匿其间,摘乌纱大叫:

    “酒楼有倭寇,大伙快去堵住前后出口,莫要放走一个,捉住倭寇本县重重有赏!”

    摊贩路人、街坊四邻,闻令纷纷去堵酒楼出口。

    坊间治安联防的竹哨霎时间此起彼伏,刺人耳膜。

    浪里飘趴在三楼窗户上,见巡街坊丁先后奔至,少爷安然无事,返身踩住那个在地板上翻滚的刺客,红着眼珠子蹲下来,咬牙切齿道:

    “来了几个,你的同党呢?”

    刺客店伙打扮,四肢的大筋已被他挑断,却没有惨嚎,兀自满目狰狞与他对视,他知道这厮不是硬汉,因为白筋断了真的不疼。

    少爷上楼时候他去两边雅阁看过,空无一人,这厮是在他眼皮子下进屋打扫,那声铳响几乎把他的魂魄惊飞,他要活剥了这厮!

    浪里飘扯开刺客衣襟,伴随着挣扎惨叫,匕首沿着胸骨切割而下,鲜血狂涌,

    “说不说、说不说!”

    张昊脱下官袍递给家丁,扳鞍上马,过了牌坊,一队快马迎面奔来。

    领头的刘骁勇勒马叫道:

    “少奶奶恰好在火药坊,感化院那边也出事了,属下这就过去!”

    感化院就是西山采石劳动改造厂,张昊额头青筋暴跳,暗骂宝琴不省心,好在各乡都在搞换防整编,坊丁大练兵期间,他丝毫不惧贼人作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回火药坊,我去劳改场!”

    快马过了桥,二道岭外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这是远航船队的平安号,倘若不是幺娘归来,那就是家里的船队到了,他顾不上这些,快马加鞭,不过半炷香时间便进入山区。

    守在路口的小队长喝令手下抬开拒马,马队泼喇喇驰入采石场谷地。

    山下工地上的匠夫已被坊丁聚拢在空旷处,一个二个蹲在地上,望着杀气腾腾的刀枪,惶恐不安。

    感化区的副中队长回报,说这些民夫匠作多是附近州县百姓,趁着农闲过来讨营生,山上采石场出事,这边工地跟着戒严,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先清点名册,午饭照常,下午继续做工!”

    张昊交代一声,轻磕马腹,抄近路往西山去。

    马队穿过一片烂泥洼地,来到西山采石场营盘,张昊下马,顺着一条运石道登山,来到采石区。

    采石场的匠夫被分片看押,小岛右兵卫撅屁股趴伏在地,听到场主在给什么人禀报,偷偷瞄一眼,随后便看到一双官靴走近,高叫:

    “知县老爷在上,罪人小岛右兵卫拜见!”

    张昊眼神从那排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划过,落在这个只见乱毛不见脸的倭寇身上,他对这个倭子有些印象,当初被王彦忠吊起来打得半死,特么的这才多久,竟然会说明国话了。

    “他们都听你指挥?”

    小岛仰脸道:

    “老爷,我的不懂。”

    感化区驻守中队长示意通译上前翻译,通译听了小岛咕噜,随即禀报:

    “老爷,他自称筑前国秋月家武士,三代侍奉的谱代家臣,筑前国自打守护大名被家臣所杀,领地屡遭丰后国大友家侵夺,他的家主战死,生计无着,这才下海为盗,同来大明的夷目在大奚山被杀,众人以他为首,愿改过赎罪。”

    张昊听幺娘说过,倭寇大多出自肥前国松浦家,当初五峰船主汪直的基本盘就在那里,筑前、肥前都在九州岛,距离朝鲜和明国最近,同时也是葡夷渗透的重灾区。

    时下倭国大名多如狗,领主满地走,朝生暮死,至于眼前的武士,吃个鱼肉配味增汤就以为是大名享受,来到劳改场,顿顿五香鲸肉浇饭管饱,大概做梦都不敢想。

    这厮杀死给他们砸开镣铐的贼人,救下宫二等人,看来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交代那个中队长:

    “把他们的脚镣去了,严加看管!”

    小岛听到通译翻译,脑袋插在地上咚咚咚一通猛叩,满脸污血叫道:

    “老爷恩典!罪人愿一心赎过!”

    张昊下山遇见闻讯赶来的幺娘,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心里瞬间涌出一股暖流,他再不是无枝可依的鸟儿,暴风雨也可以归巢,呲牙笑道:

    “没事了,去火药坊再说。”

    戒严、排查、审讯、对质,各种消息和案卷送到案头,张昊理清头绪,随即回城。

    到衙天色已黑透,张昊领着幺娘见过老茅,进来正院给提着灯笼引路的小燕子笑笑。

    小燕子翻个白眼,回自己屋接着用功,她听祝火木说了白天的事,见他从前衙回来,忍不住想瞅瞅他受伤没,嗯,他给我讲经嘛,就这样。

    宝琴在廊下走来走去,见他进院,飞奔过去,死死地抱住嘤嘤嘤。

    “吓死我了,也不派人报平安,害我好担心。”

    金玉看到幺娘,喜盈盈叫声大奶奶,乖乖的跟着去书斋伺候,等宝珠和荼蘼备好浴汤,跑去上房取换洗衣物,见少爷和小姐在嬉闹,过去摸摸他手臂,心说果然没事,小姐就爱瞎担心。

    幺娘饭后去书斋,转到屏风后褪下木屐,换双绣鞋,听到他进屋动静,埋怨道:

    “那个老头子好大的排场,下人婆子几十个,你都要替他养着?”

    宝琴端着茶具挑珠帘进来,委婉解释说:

    “姐姐,官场脉脉相通,走动往来就是这样子,而且这人是受夫君恩师邀请而来,怠慢不得。”

    “不是给你说了么,老茅是老师至交好友,即便他耍赖不走,我也得养着他。”

    张昊已经把老茅视为下西洋的头号打手,有此人傍身,可谓如虎添翼,岂会让其走掉。

    时下士大夫交往,讲究通财之义,老茅若是辞别,他不但要报销车马费,还得馈赠银两,不这样做的下场就两个字:社死。

    这也是老茅身边带一群下人的用意,打秋风,借此试探他的耐心和诚意,当然了,享受奴仆服侍,以及照料生意也是必须。

    士大夫阶层的人情世故,幺娘一窍不通,他怕伤了妻子的自尊,也不方便明说,接过宝琴递来的小茶盅,笑盈盈转给幺娘。

    “这是老茅带来的乡下野茶,味道不错。”

    幺娘端茶瓯凑到嘴边却放下了,蹙眉嗅嗅鼻子,眉梢上挑,望向坐在案边绣凳上的宝琴。

    烛光荧荧地照在那张娇靥上,云鬓如雾,唇如沁朱,轻薄夏衣如清风流泻,披拂在浮凸玲珑的身段上,风姿艳致,宛若一朵盛放的莲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