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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8章 一予一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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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董来保昨晚冻死了。”

    “禀老爷、码头大小船帮头目五百一十二人尽数捉拿归案,已押往镇抚司官厅候审。”

    “报~,松江飞鸽传书,金德鉴到了东乡。”

    “老爷,细雨楼孟掌柜求见。”

    “回老爷,胡按察单独来的,身边只有一个亲随。”

    白日惊飚冬已半,下鞍正值昏鸦乱。

    郑虎臣大步进了同福客栈楼堂,打下风帽,摸出烟卷噙嘴里,阴郁的目光掠过那个老掌柜,喷着烟雾穿过手下挑开的过道草帘。

    后院花坛堆满积雪,四周的青瓦檐下挂着一排排冰凌,他弹飞烟头,解下斗篷,连带腰刀递给手下,搓着冰凉的耳朵往楼上去。

    “老爷,郑千户到了。”

    守在楼廊的亲兵挑帘禀报。

    郑虎臣进屋见礼,发觉到处堆着账册卷宗,地上炭盆没有起火,只有灰烬。

    “老爷怎么在客栈打理公务?”

    南窗边,埋头案牍的张昊有苦难言,搁笔道:

    “这边清净,带来多少人?”

    郑虎臣拧着眉头,苦叽叽说:

    “老爷,董家的事已经传开了,可上面没旨意,小的不敢插手啊。”

    “我看你一辈子就是个贴刑千户的命,缉访奸恶不法是厂卫官校份内事,为何不能插手?你的人不用参与,到处遛跶一圈就成。”

    郑虎臣无奈,只好点头称是,其实他早就到昌平了,察觉事涉烧仓案,当时就惊了,对方急吼吼叫他过来,分明是让他背锅挡箭,可他根本不敢回绝。

    一阵冷风透帘觅隙而入,夹杂着客栈厨院炒菜的椒香,张昊抽抽鼻子,温言道:

    “老郑,咱是老交情了,我会害你么?这回的油水不小,去安排吧。”

    “是、卑职告退。”

    郑虎臣转身,门帘唰的一下飘飞,迎面便看到一个干瘦的绯袍老头怒冲冲进来,赶紧躬身抱手避让。

    “老大人,你咋来啦?”

    张昊吓一跳,连爹都叫出来了,随即大怒,恶狠狠瞪向郑虎臣,这个狗日的近在徐州,竟然只比毛恺早到片刻,显然是故意拖延磨蹭!

    郑虎臣装傻充愣,悄悄溜了出去。

    “老夫不是你的大人!”

    毛恺喘着粗气,厉声大喝:

    “你想做甚?可曾考虑过后果!”

    “大、总宪,你消消气,信上我没有说太详细,听我细细道来好不好?”

    张昊腆着脸陪笑,沏上茶,把案情一一禀明。

    “二十多万石?!”

    毛恺惊得颤抖,呆愣一下,离座就走。

    他是骑乘驿马而来,出来客栈抓鞍上马,扬鞭叱喝,张昊急急上马跟上。

    一队快马疾奔隆兴寺,毛恺来到库院,扫视高墙环绕的几十座仓廒,面色变得像死灰一样,进去一间看了出来,泪水横流,接连又看了几座,突然踉跄着趴到粮垛上,嚎啕大哭。

    张昊挥退众人,没过去劝阻。

    他见到这么多粮食时候,何尝不是心如刀绞,等老头哭的差不多,扶着他去椅子里坐下。

    “总宪节哀、咳咳咳,属下当时也是痛心至极。”

    毛恺摸出帕子,擦擦眼泪鼻涕说:

    “烧仓案众犯的情节罪名,审无异词,问斩、徒流的人数签押完备,已上奏······“

    张昊打断道:

    “总宪,这么大的仓资缺额,他们都认罪了?”

    毛恺苦笑一声。

    “哪个仓库没有缺额?既然伸手,那就拿命来抵。”

    张昊心说我也是傻了,后世大小国家、地方政府,都是一屁股负债,还不是马照跑舞照跳?

    毛恺起身,不容置疑道:

    “此案交给叶经,忙你的运军吧。”

    言罢大步出仓。

    “属下遵命。”

    张昊挠挠脸,急忙跟上。

    他料到了这个结果,因此才会把郑虎臣叫来,厂卫知道等于朱道长知道,也就没人敢为董份掩饰转圜,反而要落井下石,把黑锅全部丢给董份,既为他免除了后患,也为漕运诸案拉下帷幕,皆大欢喜。

    毛恺出寺看到驿站派来的马车,停步道:

    “你私自发配人犯······”

    张昊赶忙道:

    “总宪放心,此事有东厂郑虎臣托底。”

    毛恺一言不发,弯腰进了车厢。

    张昊望着马车去远,感觉脸上凉凉的,是雪花,冬雪雪冬小大年,又是一年即将到头。

    叶经接手案子,去不去临清已经不重要了,不过媳妇在那边等着,当然要走一趟。

    可他还有个麻烦没解决,暂时走不了。

    天师府的两位仙姑并没有放过他,直接找去府衙,吓得他落荒而逃,只能住客栈。

    不甩掉二女,他不敢去临清。

    回城天色已黑成老锅底,悄悄上楼开锁,闪身进屋,关上门,尚未进来里屋,便听到背后敲门声,张昊暗骂一声,郁闷道:

    “天不早了,我要休息。”

    “你真不开?吵醒大伙可不好······”

    “姐姐、别,我开。”

    张守真端着烛台进屋,顺手关上门,去炉子上提了热水,笑道:

    “我正打坐,听到动静,还以为你这边进贼了呢。”

    张昊无语,过去洗把脸,接过茶杯,又见她把热水端到脚边,嘴贱道:

    “姐姐这是要帮我洗脚么?”

    “洗脚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守真说着便挽袖,敛衣蹲下来给他脱靴。

    张昊彻底服了,任由她伺候。

    “你不觉得委屈?”

    “你要是过意不去,也可以给我洗脚,姐姐难道不美么?”

    张守真抬眸问他。

    张昊摇头。

    “我不想对不起家人。”

    “我都不在乎,你在乎甚,又不是要你舍家抛业。”

    张守真给他擦了脚,套上干净棉袜便鞋,端起烛台,拉他去里屋床沿坐下,摩挲他脸蛋笑道:

    “一点也不像三妻四妾的样子,就知道你在骗我。”

    张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近在眼前,实在忍不住喉结滚动。

    “双修说来听听呗?”

    张守真搂着他腰,感觉脸上滚烫,鼻端缭绕一丝怡人的清香,凑到他鬓边闻闻,樱唇忍不住印了上去,柔情绰态,撩人心弦。

    “只要你愿意,姐姐就教你,我一直想找个称心如意的道侣,还以为这辈子没指望了,老天开眼,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张昊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顺着她腰肢下滑。

    “穿这么薄,不冷么?”

    “想占姐姐便宜是吧,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坏小子,我练气也算有所小成,不冷。”

    张守真的手同样不老实,心头小鹿乱撞,不见抬头便如此壮硕,真是个天赐的宝贝。

    “是不是想和姐姐亲热?其实我也爱煞你了,不过现在不行,待我传你法诀后才可以。”

    “那岂不是看得吃不得?”

    “你以为得道成仙这么容易啊,乖乖听姐姐的话,甜头在后头呢,腰带解开,让我看看你的法剑可堪打磨否,哎呀、讨厌。”

    张守真收腿夹住他爪子,媚眼含羞,去给他宽衣解带。

    原来那物件就是法剑,张昊按住她手。

    “姐姐,我怕你把持不住。”

    张守真丹唇逐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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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对了,双修虽是得道捷径,其实门槛难入,松手,咱们这辈子要相伴同修,看一下有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想要姐姐也脱了衣服不难,你会永远对我好么?”

    张昊心里不是滋味。

    “我没骗你,家中妻妾多到双手数不过来。”

    张守真盯着他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心里酸楚难当,突然一把推开他,起身走了。

    张昊呆坐片刻,关上门吹灯上床,此女言辞大胆,颇类后世女性,对方的心思他不大明了,不过他了解自己妻妾的心思,真的伤不起。

    一早起床,叫来亲兵收拾满屋的账册卷宗,隔壁传来妙典的埋怨声,不一会儿,女孩披散着头发进屋,避开奔走往来的亲兵,嘟囔道:

    “整天都在忙,哪儿来那么多公务,哥哥,你这官当得真窝囊,要是我······”

    张昊拉她过来隔壁屋子,正撞见张守真拿着梳子从里屋出来,四目相撞,啪的一声,把梳子拍桌子上,甩帘进了里屋。

    “来,我给你梳。”

    张昊拿了梳子,示意女孩坐下,望着里屋门帘说:

    “我今日便要······”

    妙典拉扯他袍子,示意他弯腰,附耳嘀咕:

    “你昨晚几时回来的,是不是和姑姑吵架了,你不知道,姑姑的脾气······”

    “彩鸾,收拾东西咱们走!”

    张守真在里屋大叫。

    妙典俩眼珠瞪得溜圆,姑姑昨天又是洗澡、又是打扮,一副思春的死样子,今日怎么会?妙啊,老女人还敢跟我抢夫君!正要起身施展手段,又被他按住脑袋坐下,装模作样关心道:

    “哥哥,你和姑姑怎么啦?”

    那个叫彩鸾的小女童端着饭碗去里屋询问,劈头盖脸挨了一顿呛,慌忙退出来,给趴在桌边吃饭的岫烟使个眼色,急吼吼扒拉饭菜。

    张昊给妙典挽上发髻说:

    “我今日也要北上······”

    妙典抢嘴:

    “那正好同路,我们原打算去崂山太清宫,嘶~,笨手笨脚的,不要扎那么紧好不好?”

    张昊重绾一遍,接过发簪插上,朝里屋道:

    “姐姐,今日暂别,来日······”

    “没有来日!”

    张守真在里屋大叫,接着便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可能是摔了什么东西。

    妙典窃喜,招招手,示意他弯腰,附耳嘀咕:

    “我知道她看上你了,不过她脾气太坏,无人不知,家里也只有我才肯搭理她,哥哥别和她一般见识,我不在乎你有、哎呀~疼!”

    张昊拧她脸蛋一把,一溜烟下楼,听到她在楼上跺脚大叫,脚下不停。

    出客栈上马,直奔卫署,诸事安排妥当,换乘雪橇,顶风冒雪出城。

    北风卷雪天昼阴,北上苦寒马蹄深。

    聊城距离临清百十里地,途路艰苦,张昊晓行夜宿,第三天才赶到临清福威镖局。

    众人闹哄哄过来拜见罢,老李赶走闲杂人等,张昊问道:

    “汪继美回常州没?”

    老李笑道:

    “回啥,去年得知少爷抚淮,他就把全家老小接过来了。”

    张昊笑眯眯点头,见李婶端茶点进来,赶忙起身去接。

    “婶子,许久不见,你怎么变年轻了?”

    李婶笑得合不拢嘴。

    “少爷倒是一点没变,惯会哄人开心。”

    外面狗吠连连,幺娘收了伞在廊下跺掉靴子上的积雪,一群小狗崽跟进来,满屋乱窜。

    “说是去昌平看一眼就过来,怎么拖恁久?”

    “屁事多呗。”

    一群狗崽看到生人狂吠,张昊跑去院里,抓握雪球一顿猛揍。

    金玉打着伞跑来,绕着他前后叽喳:

    “少爷,这里可好玩了,昨天我们还去河里溜冰呢。”

    “小鱼儿呢?”

    “她让人做了冰鞋,非说是少爷教她的,结果摔坏了,还在睡懒觉。”

    过来后园游廊,张昊问道:

    “杨云亭是不是一直没回来过?”

    幺娘给他拍打身上的雪花。

    “老李说这人快两年没回了,好像是去了乌思藏都司。”

    张昊有些纳闷,这厮去西藏干啥?

    金玉进屋倒上热水,张昊洗洗手,挑帘进来里间,见宝琴蔫儿吧唧卧在榻上看话本,对他视而不见,过去捧住她脸蛋挤挤。

    “怎么回事,目中无人啊这是。”

    金玉噗嗤笑出声。

    “小姐也摔坏了,正气着呢。”

    张昊上榻把小媳妇搂怀里。

    “摔哪了?”

    宝琴斜睨他一眼。

    “脑仁疼,不敢动。”

    张昊憋住笑,怪不得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呢,这是脑震荡啊,先察舌、接着把脉。

    “不要紧,歇几天就好了。”

    “还用你说。”

    宝琴窝在他怀里翻白眼。

    “我看姐姐滑的快活,就忍不住,结果差点摔死,姐姐给我推拿几回,还是有些难受。”

    幺娘端茶过来,笑道:

    “小鱼儿出的主意,都摔惨了,只有金玉刁滑,毫发无损。”

    金玉笑嘻嘻道:

    “二虎他们有雪橇,坐雪橇多美,我才不去溜冰呢。”

    张昊让宝琴趴下,给她点按几处大穴,舒舒肩背腰腿,陪她们聊了个把时辰,过去厢房瞅瞅,小鱼儿还在呼呼大睡,出院去找老李。

    一连数日,大雪时下时停,张昊见过几位生意伙伴,再无它事,整天除了睡就是吃。

    腊八这天晴好,他和镖局的娃娃们正在运河上溜冰,一个亲兵策马赶来河岸,高叫:

    “老爷!天使到了~”

    张昊愣怔片刻,心说我等的不是天使呀?他不敢怠慢,让亲兵留下照看孩子,上马匆匆回城,在镖局大门外翻身下马。

    “人在哪?”

    值房里跑出来的趟子手牵住马。

    “回老爷,就在正厅,一个太监,随行两个军校。”

    穿过道进院,打眼就看见陈距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顿时一松,难道是巡抚辽东的调令下来了?屁大点事,至于下圣旨吗?

    “内翰、好久不见,一路辛苦。”

    张昊进厅寒暄作揖。

    陈距还礼。

    “制台,先接旨、随后再聊。”

    张昊赶紧伏地叩拜。

    “微臣接旨!”

    “圣上口谕:囚禁上官,骇人听闻,以下犯上,深负朕恩,理当严惩不贷!

    兹念其有功在先,重罪轻罚,即日起免去一切官职,准其进京自陈,钦此!”

    张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心在砰砰大跳,血在熊熊燃烧,满腔的草泥马在奔腾咆哮:

    为啥这样对待老子?!

    凭啥这样对待老子?!

    老子虽不敢自称大明擎天白玉柱,但也敢称架海紫金梁,一腔热血,两手准备,为朝廷竭忠尽智、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劳苦功高!

    结果呢?嘉靖、徐阶、毛恺、高拱、张居正,这些老阴逼,竟然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接下来,就是把老子大卸八块、分而食之吧!

    既然你们无情,那就休怪俺无义,吾草泥马勒戈壁,老子誓要杀上京师、夺了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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