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会议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散去,像退潮的海水。李明阳没有动,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会议纪要上,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林小江收拾好文件,轻声问:“书记,回办公室吗?”
“嗯。”李明阳应了一声,站起身。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墙上,像是另一个自己。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世界就安静了。李明阳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走到沙发区,在正中的位置坐下。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溢出,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门被轻轻敲响。林小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姚立华、赵宇明、王明艳、肖军——四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知道,这个时间被叫来,绝不是喝茶聊天。
“坐吧。”李明阳指了指沙发区,声音平静。四个人依次落座,姚立华坐在左边,赵宇明坐在右边,王明艳和肖军坐在两侧。林小江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说话。李明阳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像一层薄薄的雾。姚立华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赵宇明姿态随意,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时不时抿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王明艳坐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几个男人脸上来回扫视,眉头微微皱着。肖军则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茶杯,像在研究茶叶的产地。
空气冷得让人不舒服。不是温度低,是那种无形的、压在每个人心上的东西,让人喘不过气。
“我说书记——”王明艳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你几个大老爷们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女同志的感受?你们一个劲地抽烟,我可受不了。”
她说着,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像是在驱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动作带着几分夸张,几分幽默,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作为五人之中唯一的女性,由她开口再合适不过了。
李明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他的心里像明镜似的,他就是想让王明艳先开口,他好借坡下驴。这种默契,不需要说破。
“是我四个考虑不周了,忘记明艳同志还在这里了。”他讪讪地笑了笑,然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好了,都把烟灭了吧。我们总要替女同志考虑一下。”
姚立华看了看手里刚点着的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灭了。他的手在烟灰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跟什么告别。赵宇明倒是干脆,直接把还剩半截的烟掐了,动作利落得像在完成任务。肖军早就灭了,他压根就没怎么抽,只是夹在手里做样子。
王明艳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散了满屋的烟雾。她站在窗前停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转身回到沙发坐下。
“书记——”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干练,目光直视着李明阳,“您看都这么晚了,您有事就直说。我可还着急回家带孩子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带孩子——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毫无预兆地扎进了这间办公室最敏感的地方。她看见李明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那光熄得很快,快到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书记,对不起——”她连忙摆手,声音里满是歉意,“我,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李明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有些苦涩的笑意。“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男人把所有伤痛都往肚子里咽的坚韧。他没有再给王明艳道歉的机会,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沉稳起来,恢复了那个在常委会上一言九鼎的书记模样。
“今天把你们都叫到我这里来,是讨论一下我市空缺的职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晰,“尤其是罗江留下来的常委副市长位置,必须得尽快定下来。大家都讨论一下吧——看由谁来接任比较合适。”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刚才那种松散的、带着几分随意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一种凝重,一种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盘算的安静。
罗江的位置。常委副市长。那是杜鹃市最高权力层级的入场券,是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抢到的肥缺。谁坐上去,谁就有了在常委会上说话的资格,谁就有了更进一步的资本。
李明阳说完,赵宇明快速地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姚立华注意到了。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他从包里掏出一支烟,刚要点上,抬头看了一眼王明艳,又把烟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回了包里。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肖军低着头,一言不发。王明艳也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都知道,这个位置,不是他们能轻易开口的。三个人——李明阳、姚立华、赵宇明,杜鹃市权力最大的三个人,都对这个人选有自己的盘算。他们说什么都不对,说谁都会得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大佬们先开口。
沉默。漫长的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警钟。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良久,见没人开口,李明阳把目光转向肖军。那目光不凌厉,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肖军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山,缓缓地压下来。
“肖军同志——”李明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是管官帽子的,由你来说说,谁比较合适。”
肖军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姚立华面无表情,赵宇明似笑非笑,王明艳低着头,李明阳目光平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又像是在把所有的犹豫都咽进肚子里。
“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就稳住了,“我们组织部有两种方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是从现有的副市长中挑选。二是从分管教育卫生的万艳副市长比较合适。她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干了三年,分管的工作一直稳步推进,没有出过什么差错。而且她是女同志,虽然班子里面已经有了王书记,但适时增加一名女性常委,对班子结构也是一种优化。”
他看了李明阳一眼,见他没有反应,又继续说下去:“从区县选择的话,水西县县委书记江明立同志比较合适。理由有三——第一,水西县这两年经济发展较快,GDP增速连续两年位居全市前列;第二,城市基础设施逐步完善,县城面貌变化很大;第三,水西县正在申请县级市,如果能够成功,将是杜鹃市乃至黔南省的一件大事。由江明立同志接任常委副市长,能够协调更多的资源,助力水西县完成县级市的申报和建设。”
他说完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把两种方案都摆了出来,既没有偏袒谁,也没有得罪谁。至于上面怎么选,那是上面的事。
李明阳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来组织部门的意见,是认同由江明立同志来担任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他转过头,看向左边的姚立华。“市长,你的意见呢?”
姚立华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很严肃,声音很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的。“我认为,由分管交通方面的游松副市长担任常委副市长比较合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最后落回李明阳脸上。“游松同志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干了几年了,分管交通工作一直很有成效。全市的高速公路建设、农村公路改造,都是他在抓。工作上,他有经验、有成绩。资历上,他也够了。而且他一直在政府这边工作,熟悉政府事务,上来就能上手,不需要适应期。”
他说得很理直气壮,但谁都知道,游松是他的人。分管交通副市长,这几年确实是姚立华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他能够推动游松上位,那么他在市政府的位置就更加牢靠了。一个常委副市长,在常委会上有投票权,在政府里有话语权,对他姚立华来说,是一颗重要的棋子。
李明阳没有点评,只是“嗯”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右边的赵宇明。“赵副书记,你的意见呢?”
赵宇明靠在沙发上,姿态依然随意,但目光已经变得认真起来。他没有急着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我认为——”他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由七星山区委书记章太江同志接任常委副市长一职比较合适。七星山是主城区,是杜鹃市的政治经济中心。章太江同志在七星山干了三年,城市管理、经济发展、社会稳定,都抓得有声有色。而且他一直在基层,了解实际情况,上来以后能够更好地协调市里和区里的关系。”
他说完了,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明阳。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一个常委副市长的位置,已经有三个人选了——肖军是组织部长,按规矩摆出候选人,但从他偏向江明立的措辞看,态度已经很明显;姚立华要推游松,那是他的人;赵宇明要推章太江,那也是他的人。三个大佬,三个人选,三股势力,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无声地对撞。而李明阳,这把手的意见,还没有表态。
肖军的心里已经五味杂陈了。他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茶杯,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李明阳再有不同的人选意见,加上他的那就是四个方案了。这对于他这个组织部长来说,并不是一件友好的事情。四个候选人,你让组织部门怎么摆?你让说谁,就是谁。他只是在等,等李明阳开口。
姚立华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他在赌,赌李明阳不会在这个时候彻底撕破脸。他在赌,赌自己这个市长还有一点分量。
赵宇明端着茶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也在等,等李明阳做最后的决定。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间烟雾还未完全散尽的办公室。
王明艳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几个男人脸上来回游移,心里默默地叹息着。这就是官场,一个位置,几方角力,没有人退让,没有人服输。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像她此刻的心情。
李明阳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好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