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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6章 发展的困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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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杜鹃的李明阳,虽然已经部署了对杜家的一系列反击——经济上的狙击、舆论上的起底、政治上的施压,三管齐下,环环相扣。但他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他甚至没有去主动关注那些正在激烈进行的商战和舆论战。那些事,他已经交给了母亲,交给了老黑,交给了王正。他相信他们,就像相信自己一样。他不需要盯着,不需要催促,不需要每天问“进展如何”。他只需要等,等结果自己浮出水面。

    于是,他带着一群人,一头扎进了基层。

    纳溪县,是他当年起步的地方。他在这里当过县委书记,在这里洒过汗水,在这里种下过理想。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他都太熟悉了。但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看,是为了听,是为了找到那些藏在角落里、被人忽略的、能让这座城市真正好起来的东西。

    第一站,猪场乡。滚山珠培训中心。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坐落在乡政府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若有若无。培训中心的孩子们早已列队等候。他们穿着民族服饰,女孩头上戴着银饰,男孩腰间系着彩带,脸上画着简单的油彩。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像山涧里的溪水。

    锣鼓声响起,芦笙吹起。孩子们在院子的中央跳起了滚山珠。这是一种流传了数百年的苗族舞蹈,动作粗犷,节奏明快,讲述的是先民们跋山涉水、开疆拓土的艰辛历程。领舞的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瘦削,黝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旋转都稳稳当当,每一次跳跃都高高跃起,落地无声。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明阳站在一旁,看得入了神。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演出结束,孩子们气喘吁吁地站成一排,朝他鞠躬。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领舞男孩的肩膀。那孩子的肩膀很瘦,骨头硌手,但挺得很直。

    “好,跳得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真诚。他转过身,面对随行的工作人员,声音变得沉稳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滚山珠,作为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一定要把它传承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要让全国的观众朋友,去了解滚山珠这一表演文化。要让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映入大家心中。”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

    祁宇荣站在一旁,连连点头。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作为纳溪县委书记,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比谁都深。滚山珠的传承困境,他比谁都清楚。多年来缺资金、缺场地、缺关注,全靠几个老艺人在撑着。如今书记亲自来看,亲自肯定,亲自部署,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第二站,红旗水库。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而上,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峦,秋色渐浓,层林尽染。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山腰上。偶尔有鸟从林间飞起,惊落几片黄叶。山路十八弯,一弯一景。李明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但目光里有一种东西,是别人看不懂的。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水库上方的一处高地上。众人下了车,站在高处往下俯瞰。秋天的红旗水库,别有一番风味。碧绿的湖水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两岸的山色。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黄的、红的、绿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几只白鹭从水面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微风拂过,水波荡漾,光影斑驳。

    李明阳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那片碧绿的湖水,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晰。

    “水库的环保工作,一定要做好。”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一定要禁止污染水源排放到其中。保护好这个水袋子和观赏点,这是底线,不能突破。同时,也要禁止沿线的群众和外来的人员撒网捕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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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声音又变得缓和起来,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其实,很多东西不是没有价值,是我们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他伸出手,指着脚下的这片高地,又指向远处那片碧绿的湖面,“你们看看,从我们这个角度俯瞰这座水库,景色是多么的怡人。”

    祁宇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里忽然一动。他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来红旗水库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可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它。每一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看完了就走。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认真地、仔细地、用一颗安静的心去感受这片山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

    “我看啊——”李明阳的声音继续着,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你们纳溪县可以考虑,在这个位置建一座观景平台。不用太大,简简单单就好,能站人,能看景。两边呢,可以允许附近的居民在这里摆摊。卖点小吃,卖点茶水,卖点当地的土特产。”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看一幅已经画好的蓝图,“外来的行人来到这里,不止可以观景,还能吃一点我们当地的特色美食。这也是增收的一种方式嘛。”

    他没有说“脱贫”,没有说“致富”,没有说“奔小康”。他说的是“增收”。朴朴实实的两个字,比任何高大上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今日听书记一言,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祁宇荣在旁边连忙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叹,但那感叹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他顿了顿,又郑重地补充道,“回头我就安排下去,让猪场乡的领导班子把这件事做好。从规划到落实,每一步都盯紧,绝不掉链子。”

    李明阳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目光从祁宇荣身上移开,再次落在那片碧绿的湖面上。

    “我们说道脱贫——”他的声音又变得深沉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大的问题,“不能单纯的依靠上级财政资金来解决。等靠要,永远脱不了贫,致不了富。”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动容的东西,“我们地方党政领导,也要积极献策,多多思考,找出一条适合本地方发展的良策。”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一直在说,发展不一定要去外面招商引资。只要用心了,乡下也会有出路。”

    这句话,他说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重量。沉默了片刻,祁宇荣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不甘。

    “书记您说得对啊——”他的声音有些低,“这也是一直困扰我们的问题。现在大多的年轻人都选择外出务工,家里剩的都是一些老人小孩。每次下乡,看到那些空荡荡的村子和孤零零的老人,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啊。”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那片平静的湖面。夕阳西下,水面被染成一片金黄。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说来说去——”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还是我们的经济底子太薄弱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经济发展起来了,大家在家里都能找到谋生的出路,那他们也不用背井离乡了。那才是真的发展好了。”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所有人都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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