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悠被召去总经理办公室的当晚，江晦和合显在茶水间将就了一夜。
大概休息了一晚之后，两人便按照地图指引，朝着第一层地狱外围的鬼门关集市出发。
越靠近集市，周遭的鬼魂便越发密集。
不同于十八层内部的压抑与痛苦，这里多了几分杂乱与烟火气。
可能人生前是群居动物，到死了变成鬼也想聚在一起。
所谓鬼门关集市，也不过是鬼魂前往投胎前最后的黑市。
人总想下辈子过得好点，自然也就愿意兑换一些东西。
一来二去，就凑出来了这么一条街。
合显和江晦走进集市。
摊位沿着幽暗的街道一字排开。
鬼贩们或飘或站，吆喝声此起彼伏，居然还挺热闹。
就是吆喝的内容听起来有些微妙。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新鲜出炉的学霸记忆光球，投胎直接自带高考知识点！”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来看看这温柔情感雾气，下辈子桃花运爆棚！对象个个大帅哥了啊！”
“预支来世颜值啦！换个帅脸，投胎少走二十年弯路！早日走上人生巅峰了啊！”
说得江晦自己都有点心动了。
不过这喊来喊去的，就是没人卖来世暴富的道具。
什么意思，钱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吧。
命里有时终须有。
江晦冷笑，命里无时我强求！
他一一审阅摊位上那些形形色色的物件。
那些拳头大的光球里流转着模糊的画面。
各色雾气装在玻璃瓶中，对应着喜怒哀乐等情绪。
甚至还有断手断脚的肢体零件，旁边用个牌子标注着“来世颜值预支，阴德兑换”。
江晦看了看那些断手断脚，又扭头看向合显。
“所以你上辈子买了很多断手断脚。”
合显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复摸自己的手臂。
“我应该不至于到黑市买吧！——不过我确实挺帅的，谢谢你夸奖，你也不赖。”
合显说完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晦。
“我感觉你的颜值才是黑市买的。”
江晦抽了抽嘴角，用手做出手刃的样子。
“我感觉我应该是卖手脚的。”
“谢你不砍之恩。”
“别谢得太早，我还没说不砍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顺便观察路上的鬼魂。
来往的鬼魂大多面无表情，要么在摊位前犹豫不决，要么为了交易价格争执不休。
它们的眉宇间满是对未知来世的迷茫，也有鬼是对过往的执念，唯独看不到一丝真正的喜悦。
“这里的鬼要么麻木，要么愁眉苦脸，想收集到纯粹的喜，难度不小。”
江晦开口说道，很快合显接茬。
“嗯呢，堪比在寄宿高中找乐天派。”
“别说这种地狱的话。”
“我们现在就在地狱。”
江晦闻言白了一眼合显，扫视着人群，低声对合显说。
“你有什么想法？”
合显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摊位上的投胎指南，闻言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江晦，我问你，销售的核心是什么？”
“是不要脸。”
“哎呀，错了！是画饼！画饼的最便捷方式，就是看脸——哦不，是抓痛点！”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争执的两个鬼魂。
“你看，它们为了阴德兑换比例吵了半天，明显是数学不好。而我，当年可是数学满分的理科生，这活儿我熟！”
话音刚落，合显便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套黑色风衣西装，麻溜地换上。
原本随意的发型被他用梳得一丝不苟，还对着摊位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领。
合显瞬间从【底层打工人】变身【金牌销售】，气场焕然一新。
“走，瞧我的！”
合显拍了拍江晦的肩膀，径直朝着集市中央的高台走去。
那是一个废弃的戏台子，正好能让他被更多鬼魂看到。
江晦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江晦立刻装作不认识他然后退到一旁，隐在一个卖记忆光球的摊位后面。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定没人盯着自己之后握紧了手中的纳情瓶，做好了收集能量的准备。
合显跳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来来来！各位父老乡亲，老少爷们！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合显声如洪钟，江晦眉毛直跳。
“托梦部金牌托梦师合显，今日免费提供【投胎优选咨询服务】！”
“我能帮你算清阴德余额！选择最佳胎道！避开人生陷阱！”
“数学不好不要紧，换算搞不懂没关系，我帮你算得明明白白，让你投胎不踩坑，来世走上人生巅峰！”
他的吆喝声吸引了不少鬼魂的注意，但大多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并没有上前。
鬼魂们早已习惯了欺骗与敷衍，对免费服务充满警惕，尤其是黑市上的。
合显早有预料，目光一扫，锁定了一个在摊位前犹豫不决的老鬼。
这老鬼穿着破旧的寿衣，手里攥着一张阴德结算单，眉头皱成了疙瘩，显然是在为选胎道发愁。
合显一个箭步跳下台，一把拉住老鬼的胳膊，将他带到高台旁的空地上。
“大爷，别犹豫了！免费咨询，不花你一分阴德，我给你好好算算！”
老鬼半推半就，嘟囔了好几句。
明显对眼前这个愣头青很不信任。
“算得准吗？我之前问过好几个，说得都不一样。”
“您放心，我这算法可是结合了星座，五行，经济学原理，还有地府独有的阴德换算公式，精准度百分百！”
合显拍着胸脯，接过老鬼的结算单，故作严肃地看了一眼。
“大爷，您阴德值85，可选的胎道有三个——”
“A.富二代但体弱多病，活不过三十。”
“B.小康之家但学业压力大，从小卷到大，三十岁就秃头。”
“C.穷苦出身但长寿，能活一百岁，无病无灾。”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诌起来，嘴里蹦出一串复杂的术语。
“我们来算性价比啊！A选项，富二代看似风光，但生命周期短，快乐阈值高，三十岁就没了，总快乐时长很短。”
“B选项，小康但内卷，痛苦时长占比60%，总快乐时长约1800天。”
“C选项，虽然出身穷，但长寿啊，一百岁的生命周期，痛苦时长占比30%，中间还有78年的翻身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