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述凝在信笺上,心有余悸,愈发难忍,随即冲身侧戎勒侍卫厉声大吼。
“拿火把来!”
梁平瑄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已猜到金述欲做什么,一瞬不瞬地盯着金述动作,慌张反问。
“金述,你要做什么……”
那些信笺,裹着逍儿待她遥远的思念,那是她与逍儿如今唯一的联系。
是她这些日子里,亦未来幽禁日子里,唯一的慰藉与支撑啊!
只见侍卫很快递来一支燃烧着的火把,火焰跳跃,却映得金述脸庞愈发冰冷。
仿佛眼前燃烧的,不是火把,而是他心底的怒火与不安。
梁平瑄凝着那熊熊火焰,顿时心惊胆乱,彻底慌了,愤然大吼一声。
“金述!你做什么!”
金述看都未看她一眼,抬手便将一封信笺扬起,如一片飘落的枯叶,落在了火把上。
“不!”
“噗嗤……”
伴着梁平瑄一声凄厉嘶吼,火焰瞬间包裹起那封信笺,迅速燃烧吞噬。
梁平瑄心口激荡,立刻胡乱挣扎起来,泪水亦倏地涌落,高声解释。
“不要!那些只是家书,金述!只是家书!”
可金述却面无表情,不疾不徐地再次执起几张信纸,朝上一挥。
那些承载着思念的信笺,白蝶一般扑火,缓缓飘落,遭烈火舔舐。
炎炎火光跳动地跃在梁平瑄脸庞,色若惨白,一双眸子恐慌无助。
“不要……不要……”
一时,她拼尽全力,想逃离束缚,去抢那燃烧信笺,可却完全不得挣脱,只得撕心裂肺地放声哀求。
“金述,我求你……求求你!那是我……唯一……唯一与逍儿的牵绊,求你……留下它们,我求求你……”
金述不顾她的哭喊,只冷厉着眸子,死死盯着那燃烧的火焰。
他手中动作不停,将剩下信纸,一张,一张,又一张,缓缓扔向火焰。
每扔一张,梁平瑄的心就像被剜去一块,崩溃得无以复加。
她泪水决堤般,再顾不得尊严,哀求认错,绝望嘶声。
“金述……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不与觐朝联系了,不要烧了……不要……”
可金述仿佛未听到她的哭喊一般,神色肃然不动,只手中动作反复决绝。
他的神色,在愈燃愈烈的炎焰下,诡谲冷骇。
他不能留着梁平瑄一丝机会,一丝盼头,不能让七年前的悲剧重演!
那纸张燃烧的焦糊,混着火渣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冉冉蒸腾,扭曲着二人一悲一戾的脸庞。
梁平瑄张着嘴,粗重呼吸着,眼睁睁看着那些信笺,在火焰中一点点卷曲、染黑,最终燃为灰烬。
“啊……不要……烧了……”
她的声音微弱,含尽绝望。
待那最后一张信纸被化为灰烬,余烬洒洒。
晚风一吹,便散在空中,再寻不回。
那些承载着她所有思念与支撑的信,就这样,在她眼前,被金述亲手烧毁。
梁平瑄无力地瘫坐地上,泪水疯狂滑落,自己所有的希冀,都似灰烬,烟消云散。
金述亦瞧着她那呆滞模样,那双空洞的眸子,让他心头狠狠一痛,尖锐痛楚蔓延至全身。
他只得僵硬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放开她。
“松开她。”
梁平瑄身后一空,整个人松垮地爬伏在地,但那模糊的眸子,却依旧怔怔地盯着火焰燃烧的地方。
霎时,她眸光一凛,还有半片未化烬的信纸,边角微微燃烧,似乎还能看到逍儿的字迹。
她猛地涌起全身力气,朝那火焰奔去,蓄力伸手。
哪怕,哪怕让她触及一丝,只能留住半片逍儿字迹,她亦心满意足。
只见她颤抖指尖,掠过火舌一瞬,金述神色骤变,眼底厉色,生怕那火焰烧伤她的手。
“砰!”
金述动作迅猛,一脚将那支火把高高踢开,空中翻滚几圈,带着跳跃的火焰,远远坠地。
火苗噼啪,渐渐微弱,那燃尽的灰烬,亦随之飘飘洒洒地扬起。
梁平瑄指尖一空,只触到一片灼热,还有飞扬的灰烬,眼底光亮,瞬间熄灭,一片死寂。
金述猛地上前,一把拽过她那刚刚触火的手,眸光清冽。
只见她指腹上,立刻被烧起一片红肿,微微起皱,气得他心头一紧,忍不住心疼怒骂。
“你疯魔了!你这手好不容易好全!”
梁平瑄不再有任何动作,任由金述捧着她的手。
她只含泪,呆呆地看着眼前那飘散的纸灰,嘴里喃喃低语。
“没了……都没了……”
她的念想,她与逍儿之间唯一的牵绊,都没了……
金述凝着她那憔悴麻木的模样,虽硬着心肠,语气却已然软了,妥协一分。
“只要你再不与觐朝联系,再不同兰昭……”
可梁平瑄再不想听他说一个字,她的信被烧毁的那一刻,所有话语已毫无意义。
她猛地抽出自己的手,神色绝望地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屋舍走去,没有一丝留恋。
金述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她决绝的动作打断。
他原想说,只要她听话,只要她不再与觐朝有任何牵扯,不与兰昭见面,他便解了她的幽禁。
可她,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梁平瑄!”
他凝着她那单薄的背影,心头痛楚与慌乱齐鸣。
“你若现在停下脚步,走回本王身边,本王便解了你的幽禁!再不将你困在这里!”
他还是忍不住沉声大呼,只盼她能清醒,盼她能转身走回他身畔。
“阿瑄,你听到没有!”
梁平瑄的脚步一顿,背影破碎地在夜色中晃了晃。
恍惚间,她仿佛置身于无尽虚无之中,耳边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悲凉笑意,泪水一行又一行。
她不懂,刚才她放下尊严,一遍又一遍祈求、哀求,可他为何,还那般狠心?
“我好恨自己啊……好恨自己竟……爱过你……”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伴着自嘲的轻颤,每一个字都颤颤巍巍,带着无尽悔恨。
“我不该,不该……再也不爱了……不敢了……不敢了……”
梁平瑄缓缓迈开脚步,灵魂似被抽走一般,一步一步,虚浮地朝着屋舍走去。
“吱……”
那扇陈旧的木门,被她轻轻打开,又缓缓关上,将院落之中颤抖的金述,隔绝在外。
木门关上的那一瞬,金述的心脏仿佛被生生撕裂一般,眼眶一热,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躁动的夜风拂起地上纸灰,轻轻飘落在他的肩头,更添几分悲凉。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颤抖着厉声呼喊。
“梁平瑄!”
门内,梁平瑄背倚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落在地。
她身体不住抖瑟,双臂紧紧环着膝盖,将脸深埋,压抑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