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黛眼眸里染着熊熊怒火,可眼底又难掩那殚精竭虑的愁思,如一团乱麻般担忧恐惧。
“自那日阿昭与你私会被撞破,兰氏王便将他从我那处带走,自之后,我便再未见过他!至今阿昭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梁平瑄闻声惊骇,呼吸一顿,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心瞬间揪紧,兰昭被金述抓走?不知去向?
天呐……天呐……
兰黛的脸色愈发难看,那声音,尖锐又颤抖,泪意朦胧地浮在眼眶里。
“我三番五次求见兰氏王,可他根本不愿见我!我的阿弟在哪?他现在到底在哪?!是否还活着……”
兰黛痛心疾首一般,转即那染泪的眼眸又沁满怨毒,死揪着梁平瑄衣襟,厌恶愤恨。
“梁平瑄!若不是你这妖女出现,勾引我阿弟!我阿弟又怎会被你迷惑,沦落至此!他可是我兰氏部族唯一王脉,怎能因你,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场!”
“啪!”
话音未落,又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梁平瑄另一侧脸颊。
梁平瑄被打得偏向一侧,耳朵嗡嗡作响。
她那嘴角瞬间衔出一抹血丝,缓缓沿下颌滑落。
但那脸颊上的巴掌痛,立刻便被心间涌上的那抹汹涌恐惧抢占。
那丝丝缕缕的惧怕翻滚心头,兰昭不是金述看着长大的阿弟吗?不是他视若己出的阿弟吗?
还是金述就怨恨自己至此,哪怕是亲近自己的兰昭,也不肯放过?
为何如今的金述这般暴虐可怕,这般冷酷无情?
他的狠戾和杀意,同当年的呼稚斜又有何两样?!
一时,她心头无数思虑纠缠,金述的猜忌,他的怒火,他对她的恨意。
那兰昭在他手中,是生是死?他会不会对兰昭下死手?
兰黛则一把牵制住梁平瑄的下颌,尖锐的痛让梁平瑄蹙紧眉头。
“梁平瑄,我阿弟若死了,本阏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无门!我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她说着,双眼紧紧聚焦于梁平瑄那双肃寂的眸子上,胸腔起伏不定,但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本阏氏虽不想承认,可现下放眼整个统泽城,只有你能救兰昭!”
梁平瑄蹙着眉,与兰黛那双凌厉如刀的杏目对视一瞬,不明白她的意思。
兰黛恨恨咬牙,还是压下了心间那股妒忌,猛地松开桎梏梁平瑄下颌的手,后退两步,浑身泄力地瘫软在一旁的石凳上。
“只要你去求兰氏王,你亲自去求他,好好求他,他定会看你的面子,放了兰昭。”
梁平瑄闻声,缓缓垂下眸子,眼底悲凉嘲讽齐涌。
为何所有人都要她求他?
可她求过啊……他连自己都没放过……
梁平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喉咙苦涩,带着一丝无力反问。
“大阏氏确定,我去求他,他便放人?只怕……我求他,兰昭会死得更快……”
兰黛的眉头紧紧皱起,双唇紧绷,心情焦虑得起伏不定,胸口不住起伏。
忽地,她猛然伸手指向梁平瑄,指尖因愤怒与急切而微微颤抖。
“本阏氏现下又有何办法!本阏氏若有一丝办法,又岂会亲自来此寻你!”
她虽深知兰氏王与梁平瑄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可也凭女人的直觉,了然兰氏王对梁平瑄那份彻心彻骨的执念。
此下,她别无他法。
兰氏王因对兰昭的怨怒,而不愿见她,她对兰昭生死无法知晓。
哪怕希望微弱,哪怕她心里也一万个不愿意,她也得来见梁平瑄。
待到兰黛一身戾气,绝望地离开西幽苑。
又过了几个时辰,整个统泽城上空的沉闷,终于被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冲刷。
西幽苑内,雨幕密密麻麻,噼啪作响,虽带来汹涌凉意,但也在人心中涟漪四起, 倾扰思绪。
梁平瑄独自坐在屋舍内的床榻边,脸色苍白,左右两颊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她双眸清寂,可那紧紧蹙起,久久无法舒展的眉头,却难掩对兰昭生死不明的惶恐。
她攥紧手心,她真的好害怕,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因她而去。
梁平瑄被心口的抑郁包裹,恍惚间,竟仿佛要接受旁人对她的斥责。
接受自己就是那所谓妖女,所谓灾星。
她将自己困在无边的自责与罪孽中,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兰昭是这偌大统泽城里,唯一一个真心待她,愿意帮她的人。
他那般单纯善良,如今却因她,也被拖入深渊。
一想到这里,她心口一抽,泪水汹涌地漫出眼眶。
梁平瑄猛地抬起手,失控地捶打着自己的头,近乎自虐一般,口中喃喃。
“梁平瑄,你为何要害了这么多人!你活着,到底有何用!你活着,拖累了所有对你好的人!”
她曾坚定的认为这一切都是金述的罪孽,是呼稚斜的罪孽,是戎勒的罪孽……
可她呢?她难道亦不是这深种罪孽之人?
若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兰昭还是那兰氏部族,意气风发的王侯!
刹那间,她心头一颤。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决绝的幽光。
梁平瑄猛地拔腿,疯了一般朝屋舍外冲去,全然不顾门外瓢泼的大雨。
冰凉的急雨,瞬间浸透她单薄衣袍。
“砰…… 砰…… 砰……”
“开门!快开门!我要见兰氏王!快开门!我要见他!”
梁平瑄扑在西幽苑沉重的院落大门上,双手不住拍打门板,雨水从脸颊滑落。
兰黛说得对。
只要有一丝办法,她都得去试。
她不能再让无辜之人,善意之人,因她送命。
她再承担不起,承受不住。
“嘎……吱……”
守在西幽苑院落大门外的侍卫闻声心惊,连忙将大门拉开一条小缝。
眸光只一眼,便映入梁平瑄浑身湿透,湿发凌乱,魂不守舍的模样。
那侍卫心下一紧,兰氏王虽将小阏氏幽禁于此,除不叫人同她说话,但从不准苛待,衣食皆是无忧。
如今小阏氏模样这般凄然,定是有何要紧事,他们可不敢耽搁。
那侍卫冲另一侍卫颔首,便匆匆转身,冒着大雨,赶去向兰氏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