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

    

    秦昭看得肝胆俱裂，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他眼睁睁看着石猛的身影在燃烧和侵蚀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张牧之泣不成声，文人的风骨在这一刻被兄弟赴死的悲壮击得粉碎，他徒劳地想要凝聚文气帮忙，却只能看着石猛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

    

    够了……老石……够了！回来！秦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石猛燃烧的身影，似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没有了平日的沉默和凶悍，只剩下无尽的眷恋和……解脱。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连那燃烧的身影，也彻底被归墟的黑暗吞没。

    

    原地，只留下一片暂时被扰动的、极不稳定的能量乱流，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石猛的本源印记，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嵌在归墟能量之中。

    

    他成功了。

    

    他以自身彻底湮灭为代价，强行吞噬并暂时稳定住了一部分归墟能量，为秦昭撕开了一道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突破口！

    

    死寂。

    

    归墟核心仿佛也为之凝滞了一瞬。

    

    秦昭呆呆地看着石猛消失的地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紧接着，无边的暴怒和毁灭之意，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发！

    

    石猛！！！

    

    一声蕴含了无尽悲痛与杀意的咆哮，从秦昭喉咙深处迸发，震得整个归墟核心都在颤抖！

    

    他的双眼，彻底化为一片混沌，左眼冰封星尘崩碎，右眼混沌火焰焚天！

    

    寂灭道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再是适应，而是……征服！吞噬！

    

    归墟……我要你……陪葬！！！

    

    秦昭化作一道撕裂终极黑暗的流光，带着兄弟以命换来的契机，带着焚尽万界的怒火，悍然冲向了那一片被石猛短暂稳定住的能量乱流！

    

    混沌在咆哮。

    

    归墟核心，这片万物的终点与起点，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抗拒着外来者。粘稠如实质的黑暗能量翻涌着，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利齿和哀嚎的面孔，疯狂冲击着秦昭勉强撑开的寂灭领域。

    

    领域光幕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秦昭牙关紧咬，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他浑身骨骼都在呻吟，寂灭道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周遭能量，却也濒临过载的极限。他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为身后的兄弟争取着微不足道的空间。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九霄仙帝元神与归墟意志融合所化的那头怪物——归墟之主，悬浮在混沌中央。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膨胀、收缩、散发着终极绝望的黑暗星云。每一次脉动，都让秦昭的领域缩小一分，让石猛发出的痛苦咆哮更凄厉一分。

    

    石猛早已魔化到极致，身躯膨胀如小山，硬生生顶着最前方的压力，用最野蛮的方式撕扯着扑来的归墟触手。但他身上的魔铠寸寸碎裂，裸露的皮肉被黑暗侵蚀，冒出嗤嗤白烟，动作越来越慢，吼声也带上了力竭的沙哑。

    

    老兄弟……快撑不住了！

    

    秦昭心头一紧，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转头，看向队伍最后的张牧之。

    

    张牧之脸色苍白如纸，他之前以文心布阵，封印数名被腐蚀的仙尊，已然伤了根基。此刻，他双手飞速掐诀，一道道清蒙蒙的符文打入领域光幕，勉力修补着裂缝，但那光芒，比起周遭无边的黑暗，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秦昭，这样下去不行！

    

    石猛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差点被一道黑暗洪流冲垮。

    

    领域光幕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更多的黑暗触手蜂拥而入！

    

    妈的！

    

    秦昭目眦欲裂，寂灭之力疯狂涌出，强行堵住缺口，但他自己也被反震得连退数步，气息瞬间萎靡。

    

    大哥！石猛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张牧之，眼中却闪过一抹奇异的光。那光芒，混杂着决绝、不舍，还有一丝……释然。

    

    他停止了掐诀。

    

    牧之！秦昭心头一跳，厉声喝道。别停！

    

    张牧之没有回答，反而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像是在汲取这绝望之地最后一丝稀薄的空气。他转头，看向秦昭，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想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的疲惫和沧桑。

    

    老秦。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秦昭心慌。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秦昭怒吼，拼命维持着领域。撑住！一定有办法！

    

    没办法了。张牧之轻轻摇头，目光扫过苦苦支撑的石猛，又落回秦昭脸上。我们的力量，不足以摧毁它，甚至连封印都做不到。除非……用超越力量的东西。

    

    你想干什么？秦昭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读书人，别的没有，就剩这点穷酸气了。张牧之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带上了一点他惯有的调侃，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这文心，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派上点用场了。

    

    文心？

    

    秦昭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不行！绝对不行！张牧之！你他妈给我住手！

    

    文心是儒家修士的根本，是毕生修为与浩然正气的结晶。以文心为祭，意味着彻底的消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将断绝！

    

    已经晚了。

    

    张牧之不再看他，而是仰起头，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与温暖，竟暂时逼退了周围的混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朗声吟诵，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变得洪亮、庄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打在混沌之上。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随着吟诵，他胸口的白光越来越盛，一颗晶莹剔透、宛如琉璃般的心脏虚影，缓缓从他体内浮现。那就是他的文心！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文心脱离身体的刹那，张牧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幻。但他吟诵的声音却愈发高昂，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壮烈！

    

    牧之！石猛也明白了过来，发出悲怆的怒吼。

    

    老张！秦昭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归墟之主猛然加强的攻击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张牧之对着那枚文心，露出了一个无比眷恋又无比洒脱的笑容。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猛地一推！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咻——！

    

    文心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不再是修补，而是如同一枚最纯粹的法则之钉，携带着张牧之毕生的信念、学识与正气，悍然射向归墟之主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