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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0章 江法医送手术刀当新婚礼物,还附赠福尔马林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

    横店艺人公寓五楼的走廊被快递堆成了年货大街。纸箱、木箱、泡沫箱、裹着三层气泡膜的不规则物体,沿着墙根排了七八米长,最高的摞了四层,最矮的塞在暖气管底下,差点被路过的保洁阿姨当垃圾踢走。

    周曼蹲在地上拆箱。

    美工刀。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来的,刀片锈了一半,另一半沾着上次拆快递时粘上的胶带残胶。但好使。嚓嚓嚓三刀,胶带断了,箱盖翻开来。

    里面是六瓶拉菲。

    “又是酒。”周曼把发货单拎出来瞟了一眼,随手拍在旁边已经拆完的一堆发货单上面。那堆纸有小半尺厚了。

    她把酒箱推到墙边,站起来捶了一下腰,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三十二岁的腰。蹲了四十分钟。

    “林晚你给老娘出来搭把手!你他妈结个婚收的东西比搬家还多!”

    没人回。

    屋里静悄悄的。

    周曼踹了一脚门框。

    “林晚!”

    房间里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是林晚含糊的声音,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在改第三稿的宾客座位表……李姐说秦瑶那边的人不能跟我这边的人挨着坐……”

    “少废话出来干活!”

    周曼弯腰去够下一个箱子。手伸到一半停了。

    箱子堆的最底下,被两个装茶叶礼盒的大纸箱压着,露出来一个角。银灰色的。金属质感。跟周围那些纸壳箱子完全不一样。

    她把上面的两个箱子搬开。

    底下那个东西露出全貌了。

    银灰色的恒温医疗箱。长方形。边角是圆弧的,铝合金外壳,表面有磨砂处理,摸上去冰凉。侧面贴着一个温度计标签,红色的温度线稳定在4℃。正面有一个六位数字的密码锁,转盘是不锈钢的,反着走廊日光灯的光。

    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一圈。但看着沉。

    周曼以为是高级护肤品。贵妇级的那种。需要冷链运输的面霜或者精华啥的,前两天萧飒就寄过一套LaMer,也是恒温箱装的,就是没这么大排场。

    她拎起来。

    比预想的重。手腕往下坠了一截。

    “林晚!这箱子你来开!有密码锁!”

    她把箱子拎进屋,随手搁在茶几上。茶几上已经摊了一桌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萧飒寄来的伴娘服设计稿、唐糖快递过来的两盒试吃版喜饼、还有一张被林晚画得跟战术布置图似的宾客座位表。

    林晚从书桌那边转过来。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还没咬断的那种。手上拿着圆珠笔和A4纸。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银灰色的箱子。

    然后看了一眼发件信息。

    箱子侧面贴着一张物流标签。发件地址写着——市法医鉴定中心。发件人一栏写着一个“江”字,后面两个字被物流贴纸的胶水糊住了一半,但不影响辨认。

    林晚嘴里的能量棒掉了。

    啪。掉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她盯着那行发件地址看了五秒。脖子后面那根汗毛立起来了。不是一根。是一片。跟割过的韭菜又长出来似的,齐刷刷的。

    “怎么了?”周曼凑过来。

    “法医鉴定中心寄的。”

    周曼的表情僵了一拍。就一拍。然后恢复了。

    “……江映月?”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周曼率先开口:“她不会寄了个器官过来吧?”

    “你闭嘴。”

    林晚把箱子拉到面前。密码锁。六位数字。转盘上的数字从0到9,六个位置都停在0上面。

    她想了一下。

    输了自己的生日。

    咔。锁开了。

    周曼:“……她怎么知道你生日的?”

    林晚没回答这个问题。江映月知道的事情多了。那个女人在法医鉴定中心待了快六年,什么信息查不到。

    掀开箱盖。

    冷气先出来的。不是普通冰箱那种潮乎乎的冷。是医用恒温箱特有的、干燥的、带着一丝消毒液残味的冷。白色的冷气从箱盖边缘溢出来,在茶几表面散开,像干冰的效果,但没那么夸张。

    箱子内壁贴着医用级保温棉。银灰色的,反光。

    中间。一层定制的黑色海绵衬垫。海绵上面开了模,一排五个凹槽,每个凹槽的形状都不一样。

    手术刀。

    五把。

    刀柄是罕见的哑光黑。不是喷漆的那种黑,是材质本身的颜色,像被碳化过的金属,表面有极细的防滑纹路,摸上去大概跟砂纸差不多。刀柄的末端刻着编号,从1到5,银色的数字嵌在黑色的金属里。

    刀刃泛着蓝光。

    那种蓝不是涂上去的。是钢材淬火之后自带的氧化色,在恒温箱的冷气里显得幽幽的,像一小截冻住的天。每一把刀的刃口都薄到近乎透明,对着光能看见刀锋后面东西被切割扭曲的影子。

    德国Hauptner系列。法医圈的顶配。

    林晚认识这个牌子。去年写刑侦剧本查资料的时候翻到过,一套的价格在国内市价能买两台iPhone。

    刀的旁边,海绵衬垫的右上角,还有一个单独的小凹槽。里面嵌着一个小玻璃瓶。医用级的棕色玻璃,磨砂瓶盖,容量大概50毫升。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黑色签字笔,字迹跟刀刻似的——

    “10%甲醛溶液(福尔马林)”

    林晚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曼从林晚肩膀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一次性纸杯捏变形了。水差点洒出来。

    “操。”

    一个字。周曼往后退了半步,像箱子里装的不是刀而是条活蛇。

    箱子底部。海绵衬垫的

    白色的。普通的A5纸,大概是从法医鉴定中心的打印机旁边顺手撕的。没有信封,没有折叠,就那么平平整整地搁在最底下。

    林晚把纸条抽出来。

    江映月的字。

    她见过。上次在鉴定中心采风的时候,翻过江映月写的尸检报告。那个字跟她这个人一模一样——冷硬,瘦削,每一笔都像是用解剖刀刻出来的,横不弯,竖不歪,撇捺收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纸条上两行字。

    第一行:“刀柄材质防滑,适合你这种容易出汗的人切菜。”

    第二行:“瓶子里是医用级福尔马林,可以永久保存有意义的东西。比如,悔意。”

    林晚把纸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后背在冒汗。

    第二遍看的时候汗都冷了。

    “切菜”。

    江映月说这套德国进口的、法医专用的、蓝光刀刃的顶级手术刀——是给她切菜用的。

    还有福尔马林。“永久保存有意义的东西。”林晚的大脑开始自动补全这句话后面没说出来的部分。保存什么?悔意。什么悔意?谁的悔意?保存多久?永久。

    她忽然觉得这套手术刀比沈知意那方刻着“落笔无悔”的砚台还吓人。

    砚台至少是文房四宝。这是——利器。

    周曼已经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靠着窗户,跟茶几之间隔了一张沙发的距离。

    “你朋友是不是有点问题?”她的声音不太稳。

    “……她就这样。”

    “这样是哪样?送结婚礼物送手术刀和福尔马林?她下次是不是要送你一个解剖台当梳妆台用?”

    林晚没接。

    她把纸条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密码锁按回去了。咔。

    然后摸出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江映月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林晚发的请帖照片。江映月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跟上次通知结婚时的回复一模一样。

    林晚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绿色的对话气泡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待了大概四秒。已读。

    然后江映月回了。

    不是文字。

    一张照片。

    林晚点开。

    解剖室。白色的瓷砖墙,无影灯从上方打下来,光是冷白的,把一切颜色都洗褪了半度。不锈钢解剖台占了画面的大半,台面擦得能当镜子用,反着无影灯的光。

    江映月的手。

    照片只拍到手。从手腕到指尖。骨节分明的、修长有力的手。戴着浅蓝色的无菌乳胶手套,手套绷得紧紧的,指节的轮廓清晰可见。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刃朝下,刃口上反着一小截冷白的光。

    左手按在解剖台上。

    台面上有什么东西。照片的角度切掉了一半,只露出一个边缘——白色的、覆盖着什么的边缘。

    没有文字。

    没有表情。

    就这张照片。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和之前处理顾清寒消息、苏小小消息时的操作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或者不知道怎么回。

    是因为——

    那张照片上无影灯的冷白光,隔着屏幕都能让人后脖颈发凉。

    周曼在窗边偷偷瞄了一眼林晚的表情,又缩回去了。

    “我不想知道她回了什么。”

    “你不想知道。”

    “我真的不想知道。”

    安静了几秒。

    走廊里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传进来。拖把在瓷砖上刮着,哗——哗——有节奏的。

    林晚把那个银灰色的恒温医疗箱搬到了书桌角落。跟萧飒寄来的伴娘服设计稿、唐糖的喜饼试吃装摆在一排。

    画面从左到右:蕾丝边的设计稿,奶油色的喜饼盒,银灰色的医疗箱。

    正常、正常、不正常。

    林晚坐回椅子上。拿起圆珠笔。继续改那张宾客座位表。

    圆珠笔尖碰到纸面的时候,她的视线飘了一下,飘到茶几那边。恒温医疗箱的密码锁反着一小截光。

    她把视线拽回来了。

    在A4纸上写了一行字。

    “江映月——单人桌。”

    想了一下。

    把“单人桌”划掉了。改成“角落位。远离甜点区。”

    又想了一下。

    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桌上不放刀。”

    周曼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两下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你这宾客安排比排地雷阵还讲究。”

    林晚没理她。

    手机又震了。

    不是江映月。

    群消息。“林晚渡劫委员会”。

    唐糖发了一张照片。新出炉的翻糖蛋糕试作品。正红色。三层。最上面那层的装饰是两个小人的翻糖人偶,一个穿着红色马面裙,一个穿着红色西装,手牵着手。西装那个小人的手里还捏着一朵巴掌大的糖花。

    “晚晚姐姐,你看看这个造型行不行!秦瑶姐姐的裙子我参考了上次量体时候的马面裙版型哦!”

    后面跟了六个爱心和一个比心的自拍。圆脸。梨涡。身上的围裙沾了一块奶油。

    周曼扫了一眼,开始打字。在群里回复。

    “蛋糕OK。但别再叫秦瑶了。她比你大两岁。叫嫂子。”

    群里安静了三秒。

    苏小小冒出来了。

    “那我叫什么?”

    语音。三秒。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周曼没回。

    萧飒回了。

    “叫Guest。伴娘团编外人员。”

    苏小小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林晚把手机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横店十一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早,五点不到太阳就开始往下掉了,橘红色的光从楼群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书桌上那个银灰色的医疗箱上面。

    铝合金的外壳被夕阳染了一层暖色。

    但她知道箱子里面是冷的。

    四度恒温。五把蓝光手术刀。一瓶福尔马林。

    和江映月那句“比如,悔意”。

    林晚拿起圆珠笔,在宾客座位表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方框里写了“江”字。

    方框画得很重。圆珠笔几乎把纸戳穿了。

    然后她在方框旁边标了一个注释。

    “此人随礼送刀片。正常。勿惊扰。”

    “AWSL超话实时动态”

    “L”:江映月结婚礼物送手术刀和福尔马林。我把这条消息看了十遍。我每看一遍就确认一遍自己没产生幻觉。手术刀。福尔马林。结婚礼物。这三个词是怎么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的。法医的世界我不懂。我永远不懂。但说实话。那句“永久保存有意义的东西比如悔意”。我哭了。我是真的哭了。

    “L”:你们别光看刀。你们看密码。密码是林晚的生日。江映月用林晚的生日当密码。这什么意思。意思是这箱子从始至终就只允许一个人打开。从法医鉴定中心到横店。跨了半个省。四度恒温。只给一个人看。林晚你知不知道你被多少人搁在心尖上了你。

    “L”:林晚在座位表上写“此人随礼送刀片正常勿惊扰”。我截图了。我存了。我要把这个当传家宝传下去。婚礼当天谁坐江映月旁边我给谁烧香。角落位。远离甜点区。桌上不放刀。林晚你是安排婚宴还是布置犯罪现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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