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咔哒”轻得像幻觉。
但林晚的整个神经系统像是被高压电击穿了。
她几乎是凭着动物本能,猛地一把推开了还圈着她的秦瑶。
力道用得太大,秦瑶穿着高跟鞋,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了化妆台的边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顾不上去看她,双手像两只慌乱的蝴蝶,在自己的领口上乱扑腾。
她拼命想把T恤的领子往上拉,企图遮住那个刚刚被烙上、还带着刺痛和湿意的牙印。
疯了。
全都疯了。
秦瑶稳住身形,眼里的火还没熄,就被门外那个温和的声音浇上了一层冰。
她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想骂的脏话都咽回了肚子里,转身,一把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勾勒出一个穿着素色棉麻长裙的身影。
来人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插着两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杯壁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
一股淡淡的、像是从旧书扉页里散发出来的墨香混着清苦的檀香,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冲淡了休息室里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沈知意就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镜片后的视线温和,却像能穿透人心。
她看着屋里狼狈的两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仿佛只是来串门。
“瑶瑶,怎么锁门了?”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讨论天气。
秦瑶没说话,只是冷着脸侧身让开了路。
沈知意的目光越过秦瑶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正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林晚身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刚才在外面碰到顾总和小苏妹妹,场面似乎有些热闹。”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就猜到你在这里。”
这话一出,秦瑶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沈知意走了进来,反手将休息室的门轻轻带上。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
这一次,房间里的三个人,谁也出不去了。
几乎是沈知意关上门的同一时间,AWSL超话又炸了。
“报!!!!!!新BOSS刷新了!!!![照片.jpg]”
照片依旧高糊,但能看清一个穿着长裙、气质温婉的女人提着奶茶走进了秦瑶的休息室,秦瑶黑着脸站在一旁,像个被老师抓包的不良学生。
1L:“我草!这是谁?这气质这身段!看起来好温柔啊!但是为什么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窒息!”
2L:“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这个姐姐看起来段位比瑶瑶和顾总还高!瑶瑶是物理攻击,顾总是冰冻法术,这位怕不是个精神控制系啊!”
3L:“我查了,好像是帝都大学的沈知意教授,超级有名的古典文学专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晚崽你到底都招惹了些什么人啊!”
4L:“所以现在的剧情是:瑶姐把晚崽拖进去上私刑,然后温柔知性大姐姐带着奶茶空降劝架?不对劲,这剧情太不对劲了!我赌五毛,这个新BOSS才是最黑的那个!”
5L:“我人没了。晚崽,听我一句劝,现在立刻去世,还能留个全尸。”
休息室里,林晚觉得自己离去世已经不远了。
沈知意把手里的奶茶放在化妆台上,其中一杯推到秦瑶面前,然后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到了林晚面前。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硬,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
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后背却已经抵死了冰冷的门板。
沈知意停在她面前,抬起了手。
那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林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一个巴掌就要下来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沈知意的手指只是轻柔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帮她理平了刚才被秦瑶抓皱的T恤布料。
指腹温热,动作轻缓。
然后,她的指尖,精准地、若有似无地,碰上了那个还带着刺痛的牙印。
林晚浑身一颤,像被针扎了一下。
沈知意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微光,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
“林晚,你的衣服总是乱糟糟的。”
她的指尖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做人也是,总是任由别人把你弄得一团糟,却不知道怎么收拾。”
每一个字都裹着棉花,却又像刀子,一下下戳在她的心口上。
林晚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后跟,她感觉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就像一本被摊开的书,连标点符号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秦瑶终于忍不住了。
她坐回化妆台前的椅子上,拿起一把化妆刷烦躁地敲着桌面,腕上的铃铛发出一阵乱响。
“沈教授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给她上心理辅导课?”
沈知意回过头,看向秦瑶,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
她说。
“我是来带她去吃饭的。”
她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顾总已经订好了位置。”
“轰——”
林晚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吃饭?
顾清寒?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比“世界末日”还要惊悚。
“吃、吃饭?”
她的舌头都打结了。
“谁……谁们?”
沈知意又转回头,看着林晚,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动作亲昵又自然。
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四个,还有小苏妹妹。”
“大家坐下来,慢慢聊。”
“慢慢聊”三个字,被她用一种吟诵诗歌的语调说出来,却听得林晚浑身的血都凉了。
五个人的饭局。
顾清寒,秦瑶,苏小小,沈知意,还有她自己。
这不是鸿门宴,这是断头饭。
就在林晚灵魂出窍的当口。
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小跑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哒……”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苏小小换下了那件不合时宜的针织衫,穿了件清爽的白色T恤,妹妹头乖巧地贴在脸颊边,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梨涡甜得像能掐出蜜来。
她看着屋里三个神色各异的女人,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欢快得像要去春游。
“姐姐们,该出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