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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章 林海的犹豫与挣扎,他知道其中的风险!
    ###第178章:林海的犹豫与挣扎,他知道其中的风险!

    杂物室里,通话结束后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将整个世界的光都关在了外面。

    死寂。

    一种比枪口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林海。

    他依然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风干了十三年的木头。那个年轻、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声音,还在他的耳蜗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割开他用愤怒和绝望伪装起来的硬壳,露出里面那个早已血肉模糊的自己。

    “八一式自动步枪,三十发子弹……”

    “洪宝今晚不在……”

    “精神问题持枪行凶,已被当场击毙……”

    “你的愤怒很廉价,你的复仇,更像一场笑话。”

    林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疯狂地扫视着这间狭小、密闭的屋子。墙角的蜘蛛网,堆叠的旧轮胎,蒙尘的窗户……一切都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

    这里没有第二个人,没有隐藏的摄像头,没有任何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痕

    迹。

    可那个人,却像住在他脑子里一样,将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秘密,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从脊椎沟里缓缓升起,缠住了他的脖子。这十三年来,他面对过孙大伟的威逼,忍受过同僚的白眼,承受过邻里的非议,他以为自己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可现在,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这种被人彻底看穿、彻底掌控的无力感。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每一个关节都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而线的另一头,握在一个藏在无边黑暗中的、神秘的存在手里。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那部老旧的手机,移到了桌上那把刚刚组装好的步枪上。

    冰冷的钢铁枪身,在电脑屏幕的微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它像一个沉默的朋友,静静地躺在那里,承诺着一场最简单、最直接、最痛快的结局。只要背上它,冲进金碧辉煌,用三十发子-弹,将十三年的仇恨与屈辱,连同自己的性命,一同倾泻出去。

    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念头,像罂粟一样,散发着致命的甜美诱惑。他甚至能想象到子弹穿过血肉的声音,能想象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面孔,在自己面前扭曲、惊恐、最后归于死寂的模样。

    那该是何等的快意!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把枪。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枪托,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寒意,顺着皮肤传遍全身。

    就是它。这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至于那个电话,那个神秘人,那些关于女孩和码头的鬼话……管他呢!不过是孙大伟耍的新花招,一个更恶毒的陷阱罢了。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义”,来瓦解他复仇的决心?可笑!

    他的手掌握住了枪托,准备将它重新背到身上。

    可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一次在他脑海里响起,平静,清晰,不带一丝感情。

    “是人。”

    “活生生的人。”

    林海的手,猛地一僵。

    这两个词,像两颗烧红的钉子,毫无征兆地钉进了他即将被仇恨彻底焚毁的理智里。

    “十几名被骗到江州打工,不肯屈服于他们安排的‘工作’,准备被卖到东南亚去的女孩。”

    女孩……

    林海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些早已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他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跟着老搭档去处理一起报案。一个从乡下来城里寻亲的女孩,在火车站被人骗走了身上所有的钱,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他记得自己掏光了口袋里所有的钱,给她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和一个面包。女孩接过面包时,哭得喘不过气,一边哭一边朝他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警察叔叔”。

    他还记得,一个被家暴多年的女人,终于鼓起勇气报了警。他把那个醉醺醺的丈夫铐走时,女人抱着自己吓得发抖的孩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从天而降的神明。

    那些眼神……

    那些混杂着恐惧、绝望,却又在看到警服后,瞬间迸发出希望和信赖的眼神。

    曾几何时,他就是为了这些眼神,才穿上这身警服的。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把利剑,斩断这城市里所有的罪恶和不公。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面盾牌,守护那些无辜和弱小。

    可后来呢?

    后来,剑断了,盾碎了。他自己,也成了一个连狗都懒得搭理的废物。

    林海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枪托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曾经铐过上百个罪犯,也曾为无助的孩童擦去过眼泪。可现在,它却只想握着一把枪,去完成一场自私的、毫无意义的屠杀。

    那个神秘人说得对。

    他的愤怒,真的很廉价。

    他的复仇,真的像一场笑话。

    如果他今晚真的去了金碧辉煌,他杀死的,不只是洪宝的几个手下,更是那个曾经相信“正义”二字的,年轻的自己。他将彻底变成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一个被仇恨驱使,只知施展暴力的野兽。

    而那十几名即将被卖到异国他乡,堕入无边地狱的女孩呢?

    谁来救她们?

    孙大伟会吗?洪兴帮会吗?这座城市的法律,在孙大伟的权力笼罩下,还会去管她们的死活吗?

    林海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让他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坐回到那把破旧的椅子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

    去,还是不去?

    去城南废弃码头,几乎可以肯定是自投罗网。那个神秘人说得很清楚,孙鹏身边的人,比金碧辉煌的更多,更狠。自己一个人,一把枪,去了就是送死。

    可不去呢?

    他闭上眼,就能想象到,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那十几双年轻的、绝望的眼睛,正看着深渊,慢慢沉沦。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却仿佛还能映出他此刻扭曲挣扎的脸。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真正的警察那样,去侦查,去取证。”

    侦查……取证……

    多么熟悉,又多么遥远的词。

    十三年了,他每天都在训练警犬的服从性,却忘了自己也曾是一名刑警,也曾有过最敏锐的观察力和最缜密的逻辑。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龟裂的冰层下,顽强地苏醒过来。

    他不再看那把步枪。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废弃的轮胎前,搬开轮胎,撬开地砖,将那把承载着他所有仇恨和疯狂的八一式自动步-枪,连同那三十发子弹,重新放回了那个黑暗的洞里。

    他没有再用油布包裹,只是将地砖默默地盖了回去。

    仿佛埋葬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他过去十三年的执念。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桌边,拿起了那个老旧的手机,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早已停产的针孔摄像头。这是他当年自己掏钱买的,藏了许多年,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检查了一下电量,又试了试功能,一切正常。

    他将摄像头巧妙地别在了自己风衣的第二颗纽扣上,镜头的位置,正对着前方。

    他没有再戴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那会显得鬼鬼祟祟。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用手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无意中路过码头的,普通的夜钓者。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滑过了十点一刻。

    时间不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见证了他从疯狂到冷静的杂物室,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让他那颗滚烫得几乎要炸开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基地大门外,那辆黑色的轿车依然静静地停在阴影里。车里的烟头,亮了一下,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林海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越过那辆车,投向了南方。

    那个方向,没有金碧辉煌的霓虹,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重黑暗。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进去。

    不是作为复仇者林海,而是作为刑警林海。

    哪怕那片黑暗的尽头,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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