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黄金怎么老是逮着我杀!”
少翊珩咬了咬后槽牙,骂出声。
他原本是微服出访,有些累了,便想着来这座新颖的汤泉庄园放松放松。
哪曾想,又中招了!
少翊珩:“……”
哗啦……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池中。
少翊珩抬眸望去,在看到那张昳丽的脸和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时,嘴角抽搐了下。
这历史总是如此还原。
宴扶光仅是游玩到此处,听闻这汤泉山庄的温泉一绝,他便来泡泡。
一个池子只会有两个人,这是汤泉山庄的规矩。
他随意选的一个池子,没想到竟这般巧合的遇上了如今的陛下。
宴扶光弯唇一笑,“陛下,许久未见。”
少翊珩:这情况,他不太想见。
氤氲的温泉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笑意。
少翊珩后槽牙咬得更紧了些,心里那点难得的闲适彻底烟消云散。
“是许久不见,”少翊珩向后靠了靠,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没想到大祭司还有如此闲情逸致,游山玩水,泡汤解乏。”
“北疆既已安宁,我这昔日的祭司,自然也该寻个新活法。”宴扶光不紧不慢地撩起水,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手臂滑落,“倒是陛下,日理万机,竟也能偷得半日清闲,实属不易。”
“清闲?”少翊珩嗤笑一声,瞥了眼水面,“朕的清闲,怕不是总伴随着些意外之喜。”
宴扶光低低笑开,声音在空旷的汤池里显得格外悦耳,“陛下此言,是在怪罪这汤池,还是怪罪……故人?”
少翊珩摇摇头,唇角牵出一抹玩味笑意,“朕只是好奇,大祭司的游历路线,似乎总与朕的有那么点微妙的巧合。”
宴扶光眨了眨那双奇异的紫眸,一脸无辜,“山河壮丽,温泉怡人,恰巧都与陛下同好,岂非缘分?”
“缘分?”少翊珩盯着他,“上回在江南漕运案关键证人失踪的客栈附近,巧遇你品茶。
上上回在西北军饷押运路线经过的险隘,巧遇你赏枫。
这次朕刚处理完南边几个嚷嚷着要恢复旧制的勋贵,累极了来泡汤,巧遇你也在。”
他顿了顿,几乎磨着牙问,“宴扶光,你到底是来游山玩水的,还是来给朕添堵的?这样的缘分,朕是不是还得谢你总惦记着?”
“添堵?”宴扶光走近他,微微倾身,“陛下,你真是块木头,还是就是心里门儿清,装的?”
“我想瞧一眼陛下,自然只能这般巧遇陛下。”
“此行,我算过了,我定能如愿。”
宴扶光微凉的唇落在少翊珩的唇上。
少翊珩眸子眯起,扣住宴扶光的手腕,翻身将他压在池壁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一直使用你那能力,便是为了能够与朕春宵一度?”
“是,虽说我不似陛下宫里的美人出众,但这副皮相也能看,总不至于让陛下下不去嘴。”
宴扶光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少翊珩的脖颈。
水声哗然,池壁微凉。
宴扶光被抵在石壁上,紫眸里映着少翊珩染着淡淡嘲讽之意的脸,却笑意更深。
宴扶光仰着头,喉结在蒸腾的热气中滑动,“我只要这一夜,这一夜后我不会再巧遇陛下。”
宴扶光忽然手腕一翻,竟轻易挣脱了桎梏,反将少翊珩的手压在自己心口,“陛下不妨自己听听。”
掌心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隔着温热的肌肤和泉水,撞进少翊珩的感知里。
这心跳太稳,太从容。
“你的心跳,与朕何干?”
宴扶光另一只手抚上少翊珩的脸侧,指尖带着湿意,轻轻擦过他紧抿的唇线,“我不擅撒谎,撒谎便会心跳如边陲战鼓,而这便是我并未撒谎的证据。”
“陛下,这次过后,我不会再轻易来打扰您。”
“那就……如你所愿。”少翊珩将宴扶光的双手于身后攥住,吻上他的唇。
水波荡漾,逐渐激烈。
朦胧雾气中,分辨不清是谁先扯开了谁本就宽松的浴袍系带,光滑的丝绸顺着水面漂开。
宴扶光的背抵着粗糙的池壁,细小的凸起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却又被周身包裹的温热泉水和少翊珩的掠夺所掩盖。
少翊珩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却又在触及他颈侧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宴扶光……”少翊珩喘息着离开他的唇,额头相抵,紫罗兰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着他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你算计朕。”
“是。”宴扶光承认得干脆,指尖没入少翊珩半湿的黑发,“自从在北疆算到陛下是我的劫,我便离开了北疆。之后陛下路经青杏村,路经温泉,都是我在算计。
我晓得陛下那神秘的能力,那温泉下的东西只会让殿下浑身无力,使不出那能力,对陛下无任何害处。”
“愚蠢。”少翊珩冷嗤一声。
“陛下快来~”宴扶光抬脚蹭了蹭他的小腿。
少翊珩松开宴扶光的手……
水汽愈发浓重,将交叠的身影勾勒得影影绰绰,只余下呜咽和水声,在寂静的山庄一隅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宴扶光伏在池边,湿透的长发贴在光裸的背上。
少翊珩从身后拥着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平复着呼吸。
宴扶光转过身,还带着几分餍足的双眸望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难怪陛下能引得多人青睐~”
“宴扶光。”少翊珩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下不为例。”
“陛下如今还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还要么?”宴扶光挑眉笑道。
“你说呢?”
“那继续吧~”
池面波纹再次漾开。
不知过去多久,水声渐歇,池面复归平静。
少翊珩抬手,指腹缓缓擦过宴扶光湿润殷红的眼尾,那里还残留着情动的痕迹。
“时辰不早了。”少翊珩的声音已恢复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波澜。
他率先起身,带起一片水花,随即扯过池边备好的玄色寝衣披上,严整地遮覆了所有痕迹。
宴扶光仍靠在池边,抬眸看着他。
水珠从少翊珩未束的墨发滴落,滑过下巴。
那副拒人千里的帝王姿态,与方才池中近乎失控的掠夺之人判若两人。
“陛下,这便走了?”宴扶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
少翊珩系衣带的动作未停,目光却落回他脸上,深邃如古井,“你想留下,可以留下再泡会儿。”
说罢,少翊珩转身便离开。
宴扶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玉屏风后,他独自在池中又待了一会儿,才起身。
赤足踏上微凉的石阶,水迹蜿蜒。
旁边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叠放整齐的月白外袍,不是他原本那件,料子更为柔软,尺寸也略宽大些,熏着极淡的木质清香。
宴扶光披上外袍,系带时指尖停顿片刻。
他走到镜子般的池边,俯身看向水中倒影。
影影绰绰,映出一个被陌生衣袍包裹眼尾泛红唇角的人,而他也借着周围的琉璃灯笼看清了如今的自己。
他拢了拢衣襟,转身,也离开了池子。
温泉水依旧无声地漾着,慢慢抚平所有激荡过的痕迹。
只剩下一池明月,碎而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