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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8章 醒了就该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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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湖上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平息,是某种更沉重的、悬而未决的静默压在法阵上方。

    红色的黑麦面粉线条在冰面上微微发亮,像一张等待收紧的网。

    花若影蹲在法阵边缘,指尖悬在勾勒的纹路上方,没有触碰。

    “如果要彻底偿还嫉妒大罪仪式的话,他们三个的意识必须是清醒的才行。”

    听到这话,刘诗敏愣了一下。

    “清醒?”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在抖。

    “尤里队长那个样子,您让他怎么清醒?”

    说罢,他不安地看向担架。

    尤里躺在那里,眼球还向上翻着,嘴唇偶尔翕动,但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脖颈上的冰蔓勒痕比刚才更深了,紫黑色的痕迹像一条正在啃噬血肉的蛇,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紧一松。

    “如果他醒不过来,我和赵班主的脑袋就要双双落地了吧。”

    说完这些,刘诗敏终于感到了害怕。

    不是大哭大闹,是某种更狼狈的崩溃。

    他蹲下去,手指抠着冰面上的恶魔口粮,指尖的通红竟一时间分不清是面粉的颜色还是冻伤。

    “诗敏哥…”

    奥尔加想上前,被阿辽沙拦住。

    “害怕是正常的,让他去。”

    而这时,赵世梦靠在保罗肩上,戏装下摆被冷汗浸透,贴在腿上像第二层皮肤。

    他的头痛还没有消退,但那种共鸣的震颤在开阔的冰面上似乎减弱了一些——或者说,被另一种更紧迫的东西覆盖了。

    “小伙子,不要急。”

    刘诗敏没有抬头。

    “如果尤里醒不过来,”

    赵世梦顿了顿,目光落在担架上那个人形的脖颈上,冰蔓的弧度在灰白天光里像一道冰冷的微笑。

    “我们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没有说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让尤里的藤蔓收紧。三个祭品变成两个,嫉妒的比较机制失去一端,剩下的两人就能活。

    “这样不太好吧?”

    欧阳雪峰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他惯有的、老实人的迟疑。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郑兴和前面,像一堵自觉的墙。

    只是话音未落就被郑兴和踩了一脚。

    “郑兴和你干嘛又踩俺…”

    “世梦死了你就高兴了?”

    郑兴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蛇瞳垂下去,眼角那抹没擦净的绯红在冰面反光里像一道旧伤疤。

    他踩欧阳雪峰的脚没有移开,反而加重了力道,像是在传递某种只有两人懂的信号。

    欧阳雪峰张了张嘴,看着郑兴和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脂粉还没卸干净,但表情是硬的,像戏台上唱到绝路的角儿。

    他明白了。

    “好吧。”

    欧阳雪峰退后半步,不再说话。

    他希望最好不要用到这个方法。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当然包括凌霜雪,心急如焚的她按着刀柄。

    她的指节在刀鞘上收紧,发出轻微的、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响。

    花若影的话她听懂了,刘诗敏的崩溃她看见了,赵世梦的她也明白了。

    她也急了。

    “花若影,再这样等下去,刘诗敏和赵班主也要没命了吧。”

    花若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法阵中央——那里是空的,像一张等待填充的网。

    红色的线条在冰面上微微发亮,映着她的脸,轮廓被染上一层淡红。

    相信陈敛,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黑风阵阵。

    不是冰湖上的风,是从某个更深处、更边界的地方卷来的气息。

    幽冥之主的嘶鸣先于身影出现,像某种来自阴间的警报。

    果然,陈敛出现了。

    “你怎么这么慢?”

    感受到陈敛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花若兰松了口气,然后责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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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陈敛的声音带着阴间的寒气,“下棋花了点时间。”

    “算了,回来就好。”

    花若兰说完这句话时,担架上的尤里动了。

    先是手指。

    右手食指抽搐了一下,像被无形的线扯动。然后眼皮颤动,翻白的眼球慢慢回落,露出、带着病态的浑浊。

    疼!!!

    他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带着冰碴刮过喉管的刺痛,但他是清醒的。

    他感觉到了——脖颈上的冰蔓还在,但勒紧的频率变了,从机械的绞杀变成某种等待。

    “莱昂那个混蛋…”

    尤里自己也没想到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骂人的,他试图撑起身体,然后发现了四肢剧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某种从骨髓里炸开的、被贯穿后又被强行缝合的撕裂感。

    他的左肩、右腹、左腿膝盖、右脚踝,四个位置同时发出抗议,像四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搅动。

    “别动。”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寒霜帝国特有的、冷硬的温柔。

    尤里愣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某个人的膝盖上。

    视野向上移动,他看见阿纳斯塔西娅的脸——娜塔莎女王的近卫队长,冰蓝色的眼睛在灰白天光里没有表情,像两口结冻的井。

    而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骨质梳子,梳齿正从他的发间穿过。

    尤里能感觉到梳齿刮过头皮的触感,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干什么?”

    “以为你死了,在整理遗容。”

    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没有波动。她继续梳,梳齿从尤里的白发间带下一些冰屑——是阴间的寒气残留,还是凝固的血,分不清。

    “虽然你打算杀我,但毕竟同僚一场。”

    阿纳斯塔西娅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尤里僵住了。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最初接近阿纳斯塔西娅,是因为她的头颅——傲慢大罪仪式需要一颗冰雪之子的头颅。

    他设计过,布局过,利用阿纳斯塔西娅对宫本雪男的歉疚,引诱她独自前往红色城堡的密道,只是没来得及。

    “我…”

    他想道歉。

    嘴唇动了动,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就像切开的冷土豆。

    阿纳斯塔西娅把他放到了担架上。

    动作不重,但尤里的四肢被牵动,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侧过头,看着阿纳斯塔西娅站起身,骨质梳子被她收进腰间的皮囊里。

    “行了,尤里,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口头道歉。”

    她说,冰蓝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他——不是俯视,是某种平等的、带着审视的注视。

    “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

    “好。”

    尤里躺在担架上,脖颈上的冰蔓还在微微蠕动。

    他看着阿纳斯塔西娅转身走向冰湖边缘的背影,看着她深色的制服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不愿意为他停留的旗。

    愧疚。

    这种感觉对他很陌生。

    卡洛斯没有给过他,尼古拉没有给过他,维克托更没有。他一直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愧疚,只需要有用。

    但此刻,枕在阿纳斯塔西娅膝盖上的余温还在后脑勺上残留,像某种他不配拥有的烙印。

    “尤里队长。”

    陈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尤里转过头,看见武林盟主的脸——带着阴间的苍白,但眼睛是亮的,像棋枰上那枚被推入裂缝的白子。

    “该还债了。”

    “我知道了。”

    尤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紫色的虹膜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尼古拉的控制,不是卡洛斯的阴影,是他自己的、从三十年的工具生涯里勉强挤出来的选择。

    “告诉我,该怎么做。”

    冰湖上的风又起了。

    法阵的红线在风里微微颤动,像等待已久的脉搏终于开始跳动。

    花若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凌霜雪按着刀柄的手松了半寸;赵世梦靠在保罗肩上,对刘诗敏露出一个的眼神;而刘诗敏还蹲在地上,手指上的红面粉被风吹散,像某种终于落地的尘埃。

    三个祭品,意识清醒。

    嫉妒的天平,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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