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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外传68(下篇),莱昂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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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昂选了一身灰蓝色的亚麻西装,剪裁依旧精致,但颜色沉得像暹罗国雨季前的天空。

    没有粉色,没有金线,连袖扣都是哑光的黑曜石。他站在拳馆二楼的回廊阴影里,像一滴落入墨池的水,悄无声息。

    拳馆比他想象的更古老。

    柚木梁柱被百年汗水浸成琥珀色,八角笼的围绳磨得发白,每一次撞击都扬起细微的尘。

    台下坐满了本地人,嚼着槟榔,大声用暹罗语押注。

    莱昂听不懂那些叫喊,但他看得懂拳头划出的弧线——那是比语言更原始的交流。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外国女人倚着栏杆,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褐色猎装,腰间系着一条磨损的皮带,上面挂着双枪,几个莱昂认不出用途的皮囊。

    那专注的神情让莱昂觉得有趣。他自己也是外来者,但他是来的;而她,似乎是来朝圣的。

    他叫了两杯图笛酒,端着一杯走过去,脚步声被台下的喝彩淹没。

    “小姐,这杯是请你的。”

    “谢谢。

    女人接过了图笛酒,莱昂便开门见山。

    “你也对八臂拳术感兴趣?”

    女人端着杯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评估什么。

    “是的,先生,我叫艾米莉。”

    她从内袋掏出一块旅者协会的铜牌,上面刻着交叉的罗盘与羽毛笔,

    “追着世界各地的武功跑,八臂拳术是暹罗国的瑰宝,当然不能错过。“

    她将铜牌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八角笼:

    “不过说真的,我在这儿看了那么多天,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外国人。”

    莱昂喝了自己的图笛酒,指尖感受着杯壁的凉意:“我之前不在这里。刚回来没多久。“

    “那你可是来对了。”

    握着图笛酒,艾米莉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像收藏家发现了秘宝。

    “今天是四兽宗师的继承者之战。”

    听到这话,莱昂疑惑。

    “可是四兽宗师的继承人,不是已经定下了一个叫克里特的年轻人吗?”

    “没错,但克里特很少出现在拳馆练习。

    这一次是因为继承者必须和其他弟子交手才能看见他。”

    莱昂怔住了。

    他见过太多天才,见过太多恃才傲物的年轻人,但一个讨厌练拳却能被定为宗师继承者的人?

    这八臂拳术界怎么想的。

    “呵呵,他这么讨厌练拳…怎么还打了那么久?”

    艾米莉的目光投向拳馆深处的一扇门,那里正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

    “据说是因为他孪生兄弟吧,不过那位就资质平平了。”

    莱昂还想追问,但台下的喧哗骤然拔高,像一锅烧开的油。

    因为克里特出场了。

    那年轻人穿着普通的白色练功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瘦削却线条分明。

    他的五官够得上莱昂对美的标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浅褐色的眼睛,半垂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这个气质,加分!

    看完克里特,莱昂又看了一下他的对手。

    他的对手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比克里特高出半个头,拳头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泛黄。

    好吧,这个不行。

    比赛开始的锣声未落,壮汉已经扑了上去。

    克里特没有退。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恰好避开那记足以碎石的直拳。

    壮汉的下一击是肘击,八臂拳术中最凶狠的招式之一,克里特却像提前知道了轨迹,脚尖轻点,滑到对方身侧。

    那不像战斗,像舞蹈。

    一种致命的、毫无多余动作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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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漂亮了。”

    莱昂忍不住赞叹,这鬼魅般的步伐非常优雅,和拳馆粗野的氛围格格不入。

    壮汉怒吼着连出七拳,克里特避了七拳。

    第八拳时,克里特忽然停了。

    不是被击中,是他自己停了。

    那双浅褐色的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莱昂在那里面看见了一种奇异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兴奋,是厌倦。

    然后克里特动了。

    一记手刀,切在壮汉颈侧。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像蛇信吐出又收回。壮汉的眼神涣散,膝盖弯曲,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克里特!克里特!”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叫喊。但克里特已经转身,白色练功服的背影消失在来时的那扇门后,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莱昂站在原地,杯子已经空了,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这就是了。

    刀尖上绽放的花。

    “艾米莉小姐,失陪了。”

    被美击中的莱昂眼睛闪闪发光。

    他转身大步离开,灰蓝色西装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身后,艾米莉望着他的背影,喝了一口图笛酒眼睛里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回程的马车上,莱昂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是克里特闪避时脚步的韵律。

    他在想怎么接近那个人,怎么说服他,怎么把这个刀尖上的花移栽到自己的秀场上。

    马车在别墅门前停下时,夕阳正把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管家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莱昂先生,这是从阳光国度寄来的。”

    莱昂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接过信,那熟悉的蜡封上印着卡洛斯家族的徽记——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金狮。

    曾经,他收到这种信会心跳加速,会小心翼翼地用拆信刀沿着边缘裁开,会对着那些慵懒的字迹反复阅读。

    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信纸是卡洛斯惯用的羊皮纸,洒了阳光国度特产的柑橘香水。字迹依旧漂亮,像主人一样从容不迫:

    “莱昂:

    小尤里的衣橱需要更新。

    寒霜帝国的气候太冷,这里又热,现有的衣服都不合身。

    下月初我要带他出席银山国的拍卖会,需要一套既能御寒又不显臃肿的礼服。

    我相信你的审美。

    卡洛斯”

    莱昂死死地攥着那封信,信纸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张正在崩溃的网。

    他想撕了它。

    可想到了那双该死的紫眼睛。

    又想到了紫眼睛身上的的,卡洛斯造成的痕迹。

    呵呵,看看这个贱人怎么样了也不是不行。

    莱昂慢慢松开手,看着信纸上自己留下的褶皱。那道裂痕恰好横在小尤里三个字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莱昂忽然笑了。

    卡洛斯,是他不要的东西。

    而那个贱人,拿的是他莱昂不要的东西。

    “管家,帮我订船票,之后我要去一次阳光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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