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神弄鬼！”
叶琉璃的声音冷冽如冰，其中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季雨竹扶住的南宫宇——这位同伴胸前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已经浸透了大半个衣襟，若非季雨竹及时以寒气封住伤口、又以丹药吊住性命，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再抬头看向虚空中那三道正在凝聚的血雾，叶琉璃的眼中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那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实质的火焰——她的双眸完全变成了熔金之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座火山正在喷发。火神躯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体内流淌的火焰本源如同苏醒的巨龙，发出震天的咆哮。
“退后！”叶琉璃对季雨竹低喝一声，同时猛地冲了出去。
她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但脚下的冰面瞬间融化、蒸发，露出下方焦黑的冻土。手中的火神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如同活了过来，赤红色的火焰从剑尖、剑刃、剑柄每一个部位喷涌而出，眨眼间就蔓延到她全身。
那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瑰丽的金红色，外层跳跃着淡蓝色的火苗，最核心处甚至隐约可见一丝丝白炽的光芒——那是温度达到极致的表现。
“嗤嗤嗤——”
季雨竹先前为三人布下的冰晶护罩，在这股恐怖的高温面前，如同春雪遇阳般迅速融化、蒸发。冰与火的力量激烈对抗，爆发出密集的汽化声，白色水雾升腾而起，却又立刻被高温蒸干。
叶琉璃没有理会护罩的消失，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焰流星，持剑冲向虚空中的那团正在凝聚的血雾！
“火神斩·焚天！”
火神剑挥出的刹那，天地变色。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点燃，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火焰巨龙。那巨龙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是跳动的火苗，龙眼是两团白炽的火球，龙口张开，喷吐出焚尽一切的金色火焰。
火焰过处，积雪瞬间汽化，冻土融化成岩浆，岩石崩解成熔渣。甚至连空气中飘浮的血煞之气，都被这极致的高温直接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这一剑，叶琉璃倾注了全部力量，火神躯的本源之力、火神剑的剑灵之力、以及她修炼多年的火系功法，三者合一，爆发出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
火焰巨龙张开巨口，狠狠咬向那团血雾！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斩中血雾的瞬间——
异变突生！
叶琉璃身上的流火霓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件长裙此刻如同被激活了某种防御机制，每一根羽毛都竖立起来，羽毛表面的火焰纹路疯狂闪烁，形成一个赤红色的光罩，将叶琉璃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光罩出现的毫无征兆，显然是流火霓裳的自主防御——它感知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不惜消耗本源力量来保护主人。
下一刻——
“嘭！”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在了流火霓裳形成的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纹，赤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而叶琉璃本人，则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
“琉璃！”季雨竹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叶琉璃倒飞的路径上，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住。
入手处，叶琉璃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殆尽。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最可怕的是她身上的流火霓裳——那件原本光华流转、火焰缭绕的宝衣，此刻黯淡无光，羽毛上的火焰纹路几乎完全熄灭，甚至有几处出现了焦黑的破损。
“咳咳...”叶琉璃又咳出几口血，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季雨竹立刻将一股精纯的九涅寒气注入她体内，探查伤势。寒气所过之处，他清晰地感知到叶琉璃体内的情况——经脉多处受损，五脏六腑受到震荡，灵力几乎枯竭。若非流火霓裳在最关键时刻自主护主，抵消了绝大部分冲击，刚才那一击足以让她当场毙命！
“那到底是什么攻击？”季雨竹心中骇然。他甚至没有看到任何攻击轨迹，没有感知到任何能量波动，叶琉璃就莫名其妙地被击飞了。这种攻击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二姐！”忆颜欢的惊呼声响起。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少女，此刻脸上满是愤怒和焦急。她看到叶琉璃重伤倒飞，看到南宫宇胸口炸开，看到同伴们一个个受伤，而敌人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给我滚出来！”
忆颜欢怒吼一声，一步踏出！
这一步，与平日里的步伐截然不同。她的脚掌踏落地面的瞬间，整个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咚！”
第一步，方圆十丈内的积雪被震得飞起三丈高，露出下方黑色的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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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第二步，冻土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深不见底。
“咚！咚！咚！”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忆颜欢连续踏出五步，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整片大地的脉搏上。
这是踏天帝龙的传承秘术——九步踏天诀！
传说中，踏天帝龙每踏出一步，天地震颤，山河崩碎。踏出九步，连天道都要为之让路。
随着她的踏步，一股无形的重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重力不是均匀的，而是如同水波般一圈圈荡漾，越靠近中心，重力倍数就越高。在忆颜欢身周三丈范围内，重力达到了外界的五十倍！普通人在这个范围内，会被瞬间压成肉饼。
同时，忆颜欢双眼绽放出银色的星光，那是星辰之眼，能够看破虚妄，洞察本质。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扫描光束，一寸寸扫过四周的每一寸空间——地面、空中、岩石后、冰雪下...
她要找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然而，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雪地的沙沙声，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只有同伴们沉重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敌人的气息，没有能量的波动，甚至连杀意都感知不到。
但季雨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里，雪花依旧在飘落。
洁白的、轻盈的、从乌云中飘洒而下的雪花，在寒风中打着旋，缓缓落向地面。
可是...
季雨竹猛地瞪大眼睛。
忆颜欢的重力领域！在五十倍重力的范围内，为什么这些雪花还能如此轻盈地飘落？它们应该像铅块一样砸向地面才对！
“颜欢！小心——”
季雨竹的警告刚刚出口，异变已生！
“噗通！”
忆颜欢毫无征兆地、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是被攻击，不是受伤，而是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她的重力领域瞬间崩溃，九步踏天诀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那双绽放星光的眼睛也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茫然和虚弱。
“空气！”季雨竹终于明白了，他嘶声喊道，“是空气！敌人在空气中做了手脚！”
但为时已晚。
南宫宇重伤昏迷，叶琉璃重伤虚弱，忆颜欢突然倒地失去战力——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四人小队只剩下季雨竹一人还能站立。
而敌人，依然不见踪影。
季雨竹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快速扫视四周，大脑疯狂运转。空气...敌人控制了空气？不，不可能，控制空气虽然能做到，但绝不可能如此隐蔽。而且刚才攻击叶琉璃的那一击，明显不是空气攻击那么简单...
“咳咳...”
就在这时，叶琉璃突然挣扎着从季雨竹怀中站起。她的身体依然虚弱，脚步依然踉跄，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重新燃起了火焰。
“雨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这次...可能要辜负大姐的期望了。”
季雨竹心中一沉。
叶琉璃继续说道：“但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身上黯淡的流火霓裳：“对方的攻击，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在我被击中的瞬间，流火霓裳感知到的威胁来源...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季雨竹一怔。
“对，”叶琉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还记得之前他们化作血雾消失时的场景吗？那些血雾虽然被你的寒风吹散，但其实...有一部分，已经附着在我们身上了。”
季雨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体——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他又看向叶琉璃、忆颜欢、南宫宇...
“是血气！”季雨竹终于明白了，“他们化作血雾时，有极其微量的血气沾染到了你们身上！而我因为一直用寒气护体，所以没有被沾染！”
“没错，”叶琉璃苦笑道，“那些血气，就是他们发动攻击的媒介。他们不是隐身，也不是控制空气，而是通过那些附着在我们身上的血气，直接从内部发动攻击！所以流火霓裳才会自主防御——因为它感知到的威胁，是从我体内爆发的！”
季雨竹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攻击方式，简直防不胜防！只要被血气沾染，就等于在体内埋下了一颗炸弹，敌人随时可以引爆它。难怪叶琉璃会被莫名其妙地击飞，难怪南宫宇的胸口会突然炸开——那不是外部攻击，而是内部爆破！
“那现在...”季雨竹看向叶琉璃，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叶琉璃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美。
“既然知道了原理，就有破解的方法。”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火神剑，剑身虽然黯淡，但剑尖依然有一点火星在跳动，“火神躯有一个特性——极致的高温，可以焚尽一切杂质，包括...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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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竹瞳孔骤缩：“你是想...”
“用我全部的力量，点燃自己，点燃周围的一切，将那些血气彻底焚尽。”叶琉璃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样，他们就会失去攻击的媒介，不得不现出真身。”
“不行！”季雨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样你会...”
“会死？”叶琉璃打断他，轻轻挣开他的手，“不会。但至少，能给你们创造机会。”
她转头看向季雨竹，金色的眼眸中映出他焦急的脸：“季雨竹，你是我们中唯一没有被血气沾染的人，也是唯一有可能在他们现身后击败他们的人。接下来，我会以全力施展‘火神断’，将这片区域彻底净化。而你要做的，就是在我力竭之后...解决他们。”
季雨竹沉默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让同伴用生命为自己创造机会。
“时间不多了，”叶琉璃看着虚空中那三道越来越清晰的血雾身影，“他们马上就要完全凝聚了。到那时，我们都会死。”
季雨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犹豫和软弱都已消失，只剩下冰一般的冷静和钢一般的决绝。
叶琉璃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我去了。”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战场中央。每一步踏出，她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火神剑上的火星就明亮一分。当她走到季雨竹前方三丈处时，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尊燃烧的火神。
金色的火焰从她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火焰不再是外放，而是向内收缩、压缩、凝聚。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隐约可见体内流淌的岩浆般的血液；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化作火焰；她的双眼完全变成了两颗燃烧的太阳，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火神躯·本源燃烧！”
叶琉璃低声吟诵，双手将火神剑横举在胸前。剑身与她身体接触的瞬间，两者仿佛融为一体——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所有的火焰、所有的热量、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向火神剑中汇聚。剑身开始变得通红、变得透明、变得如同液态的火焰在流动。剑尖处，一点白炽到极致的光芒亮起，那光芒如此刺眼，连季雨竹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虚空中的三道血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凝聚的速度陡然加快，隐隐传出愤怒的咆哮。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琉璃抬起头，看向那三道血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火神...断！”
她轻声吐出这三个字。
下一刻——
天地失声。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甚至没有能量的爆发。有的，只是一道无形的、纯净的、极致的光。
那光从火神剑中射出，初始只有针尖大小，但眨眼间就扩散到整个视野。它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如同冬日里的阳光。但在这温暖之下，隐藏的是焚尽一切的恐怖威能。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融化。
是的，融化。就像蜡烛遇到火焰，冰雪遇到热水，那一片区域的空间本身，竟然开始融化、流淌、蒸发！
地面上的积雪在光芒触及的瞬间就消失不见——不是融化，不是汽化，而是直接从存在层面被抹去。千年不化的冻土暴露出来，然后在下一瞬变成赤红色，最后化作沸腾的岩浆。岩石、冰层、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一切的一切，都在光芒中化作虚无。
那三道血雾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逃离光芒的范围。但它们移动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光芒扩散的速度。
“嗤嗤嗤——”
血雾与光芒接触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爆发出密集的汽化声。暗红色的血雾在纯净的白光中迅速消散、净化，露出里面三道狼狈的身影——正是吴道、蒋赤觉和陆沉！
三人此刻的模样惨不忍睹。他们身上布满烧伤，皮肤大面积焦黑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最可怕的是，他们周身的血煞之气被净化了大半，气息比之前衰弱了不止一筹。
显然，叶琉璃的“火神断”不仅将他们从隐匿状态逼了出来，更重创了他们的本源！
光芒持续了整整三息时间。
当最后一丝白光消散时，战场已经面目全非。
以叶琉璃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区域。区域内，积雪、冻土、岩石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色的、冒着滚滚热浪的熔岩湖。熔岩表面不断冒出气泡，破裂时喷溅出炽热的岩浆。
而在熔岩湖的边缘，吴道、蒋赤觉、陆沉三人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咳着血，脸上满是惊恐和后怕。他们看向叶琉璃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而在熔岩湖中央——
叶琉璃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身上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火神剑黯淡无光，流火霓裳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一阵寒风吹过，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如同折断的芦苇般，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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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季雨竹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将她轻轻接住。
入手处，叶琉璃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体温低得吓人。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刚才那一击中燃烧殆尽。
季雨竹立刻将一颗保命丹药送入她口中，同时将九涅寒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和神魂。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熔岩湖边缘的那三道身影。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愤怒、悲伤、焦虑、恐惧——全部压抑到极致后，剩下的只有纯粹杀意的平静。
“你们，”季雨竹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该死。”
他轻轻将叶琉璃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然后站起身，拿出了紫泣雨竹剑。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杀意。
熔岩湖对面，吴道、蒋赤觉、陆沉三人挣扎着站起。他们虽然身受重伤，但眼中依然闪烁着贪婪和狠厉的光芒。
“只剩你一个了，”吴道抹去嘴角的血迹，狞笑道，“虽然那个火系丫头坏了好事，但吞了你，也不算亏！”
蒋赤觉和陆沉也露出同样的表情。三人的身影缓缓散开，呈三角形将季雨竹包围在中间。
血煞之气再次从他们身上升起，虽然比之前弱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季雨竹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紫泣雨竹剑，剑尖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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