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玄真人带着一行人穿过紫阳宗的层层殿阁，向着主峰之巅行去。
一路上，云雾缭绕，紫气氤氲。那紫色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条无形的丝带，将整座主峰都笼罩在一片神秘而庄严的氛围之中。脚下的石阶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表面光滑如镜，却依旧坚固如初。石阶两侧，每隔十丈便立着一根石柱，柱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紫气的映照下隐隐发光，散发着古老而深邃的气息。
季雨竹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景象。他能感觉到，这座主峰之上蕴含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那股力量隐藏在天地之间，与弥漫的紫气融为一体，无处不在，却又引而不发。若是有人胆敢在此放肆，那股力量便会瞬间爆发，将来犯者碾压成齑粉。
沐灵瑶走在他身侧，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她也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但她的观察比季雨竹更加深入——她在感受那股力量的源头。
紫气海。
紫阳宗立派数万年的底蕴所在。
传说中，紫阳宗先祖在此开山立派时，便引动天地紫气汇聚于主峰之巅，历经数万年的积累，那些紫气已经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程度。若遇危机，光是汇聚紫气海使出的全力一击，便可达到半神的威力。这也是紫阳宗能够屹立西域数万年不倒的原因之一。
沐灵瑶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这紫阳宗，倒是有几分底蕴。
终于，一行人登上了主峰之巅。
那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地面由整块的白玉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紫气。平台边缘，立着九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丈高，柱顶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异兽，那些异兽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从石柱上跃下。
平台中央，一位老者盘膝而坐。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蒲团，没有任何遮挡，就那么直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白发披散在肩头，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面容苍老，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他的身体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棵屹立了千年的古松。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吐纳，都有浓郁的紫气从他口鼻中进出，与天地间的紫气交融、循环。
他的周身，紫气缭绕。那些紫气几乎与他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气，哪里是人。他的皮肤、他的头发、他的衣袍——都被紫气浸染成了淡淡的紫色。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如同紫气海的一部分，如同天地间的一道风景。
紫阳宗老祖，弥天道人。
紫玄真人先一步上前，在距离老者三丈处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打扰了老者的修炼。
“老祖。”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峰顶上格外清晰，“有一位少年前来求娶我派天骄叶琉璃，还请老祖出手，按规矩试炼。”
老者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坐在那里，如同没有听到紫玄真人的话。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破规矩烦不烦？你就不能改一改？”
紫玄真人的脸色微微一僵，但他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恭敬道:“老祖，这是开派祖师定下的规矩——”
“祖师祖师，就知道祖师！”弥天道人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明亮得如同星辰，仿佛能看透一切，“我在这坐了这么多年，来求娶的倒是一个比一个差。上次那个，连我一掌都接不住，还要我留手，丢不丢人？”
紫玄真人的头更低了。
弥天道人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他伸展了一下身体，那动作很慢，很随意，如同一个在庭院中晒太阳的老人。但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间，那与他融为一体的紫气，骤然从他体内涌出，反哺天地。那紫色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深紫色。那景象壮丽得令人窒息，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他一步踏出，踩在云海之上。
那云海在他脚下凝聚，化作实质，托着他的身体。他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飘动，衣袂猎猎作响，俯视着下方的众人。那姿态，如同仙人临世。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紫玄真人身上，然后——
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没有看季雨竹，而是看向季雨竹身后。那里，沐灵瑶和古云并肩而立。沐灵瑶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神态从容。古云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如同一尊雕塑。
弥天道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强者，但这两个人——他看不透。那青衣女子，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却让他感觉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那黑衣男子更甚，站在那里如同虚空，明明看得到，却感知不到。
他收回目光，看向紫玄真人。“这些人是？”
紫玄真人连忙道:“老祖，这位求娶琉璃的少年，其余人是随她一同前来的。”
说着，紫玄真人指向季雨竹的位置。
弥天道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他的心中，已经将这两个人放在了需要警惕的位置。他再次看向紫玄真人。“是这个小子？”
紫玄真人连忙侧身，再度指向季雨竹。“老祖，便是这位少年。”
弥天道人这才将目光落在季雨竹身上。
季雨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坦然。他能感觉到，这位老者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恐怖的气息——那是九境，甚至更高。那股气息不像紫玄真人的威压那样咄咄逼人，而是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如同深海中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含着吞没一切的力量。
弥天道人打量着他。
那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上到下，从下到上。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季雨竹能感觉到，那目光正在将他看透——他的修为，他的体质，他的根基，他体内运转的功法——一切都在那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片刻后，弥天道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疑惑很淡，却真实存在。
“小家伙，”他开口，声音依旧苍老，却带着几分认真，“你怎么会我紫阳宗的功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紫玄真人的脸色变了。他身为紫阳宗掌门，竟然没有看出季雨竹身怀紫阳宗功法。他小心地看向老祖的方向，看到老祖并没有动怒，才微微放下心来。但他的心中依旧翻涌着惊涛骇浪——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学的紫阳宗功法？从哪里学的？他看向叶琉璃，难道是琉璃教他的？
紫玄真人的目光在叶琉璃脸上扫过，又看向季雨竹，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叶琉璃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她知道季雨竹为什么会紫阳宗的功法，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季雨竹自己会解释。
弥天道人看着季雨竹，等待着他的回答。
季雨竹微微躬身，恭敬道:“回前辈，晚辈修炼一门功法，名为轮回宝术。此术可窥探前世轮回，晚辈从中获取了一些招式，其中便有紫阳宗的功法。”
弥天道人愣住了。轮回宝术？窥探前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功法。
“有趣。”他轻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有趣。”
他不再追问，只是看着季雨竹，目光中的审视已经变成了期待。
“来吧，”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对着季雨竹的方向，“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如何。”
话音刚落——
他一掌落下！
那动作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演，就那么随意地一掌拍下。但就在这一掌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的紫气骤然涌动！那紫色的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疯狂地向他的掌心汇聚！眨眼间，他的掌心便凝聚出一团浓郁的紫色光球，那光球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直指季雨竹的命门！
这一掌，没有试探，没有留手。弥天道人一出手，便是全力！
紫玄真人的脸色骤变。老祖这一掌，是要取那少年的性命吗？他下意识地想要出手保护身后的几人，右手已经抬起，灵力已经运转——
然后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沐灵瑶身上涌出，瞬间将几人包裹其中。那力量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一切都隔绝在外。紫玄真人的身体被那股力量轻轻推开，向后退去。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狼狈地稳住身形。他看着沐灵瑶，眼中满是惊骇。
而那一边，季雨竹已经迎上了弥天道人的一掌。
寒气，骤然爆发！
那股寒气从季雨竹体内涌出，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他抬起手，一掌迎上！
“轰——！！！”
两掌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紫色的光芒与淡紫色的寒光在两人掌心之间激烈对抗，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空间都隐隐震颤！狂暴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石板掀起，将周围的云雾驱散！
两人同时后退。
季雨竹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白玉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手臂微微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但他的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弥天道人也退了三步。他稳住身形，看着季雨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一掌，他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功力。一个八境的小辈，竟然能接住他七成功力的一掌？
“有趣！”
他大笑一声，身形骤然腾空！
他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结印，周身紫气疯狂涌动！那些紫气从他体内涌出，从天地间汇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那虚影高达十丈，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虚影抬起双手，与弥天道人做着同样的动作。
“紫霞漫天掌！”
弥天道人暴喝一声，双掌齐出！
身后那道巨大的虚影，同样双掌齐出！一只巨大的紫色手掌从虚空中凝聚，那手掌足有数丈大小，遮天蔽日，囊括了整片天地！掌心中符文流转，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一掌，向着季雨竹碾压而来！
九境的力量。不，已经接近半神了。那一掌落下的瞬间，整座主峰都在震颤，地面在龟裂，空气在哀鸣，空间都在扭曲！
季雨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一掌，不能硬接。
但他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体内，九涅寒气疯狂运转！那股寒气从丹田涌出，如同决堤的江河，奔涌向四肢百骸！他的周身，开始浮现出淡紫色的冰晶光芒——那不是紫阳宗的紫气，而是九涅寒体特有的寒光！
他睁开眼睛。
“一瞬永恒。”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霎时间——天地骤变！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变化。不是光芒爆发，不是能量涌动，而是整个世界的本质，在一瞬间被替换了。纯白色，从季雨竹脚下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周围的一切。天空变成了白色，地面变成了白色，空气变成了白色。那白色纯粹到极致，不含一丝杂质，仿佛宇宙初开时的混沌，又仿佛万物终结后的虚无。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空间，仿佛被凝固了。
一切的一切，都静止在那片纯白之中。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紫色手掌，停滞了。它保持着下压的姿态，一动不动，掌心中的符文也不再流转，被冻结在那一瞬间。那股恐怖的威压，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都在这一瞬间被定格。
寒气顺着那只手掌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那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覆盖了整只手掌，然后向着弥天道人的方向冲去！
弥天道人的瞳孔骤缩！
他想要躲避，想要防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空中，根本无法移动分毫！那股寒气已经冲破了他的紫气护体，触及了他的身体——
下一刻，他被冻结了。
冰晶从他脚下蔓延，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他就那样被冰封在空中，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如同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但只是瞬间。
冰晶骤然炸裂！
弥天道人周身的紫气轰然爆发，将那些冰晶震成齑粉！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
他大笑一声，双手再次结印——
天空中的那只紫色巨掌，轰然破碎！但它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紫气，如同暴雨般向季雨竹倾泻而去！那些紫气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足以洞穿金石！
季雨竹的脸色变了。
他刚刚施展完“一瞬永恒”，体内的寒气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状态。而那些紫气来得太快，太密，他根本没有时间凝聚下一次防御！
他只能催动残存的寒气，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冰墙——
“轰轰轰轰——！！！”
无数道紫气轰在冰墙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冰墙在坚持了不到一息后便轰然破碎，季雨竹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他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退了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弥天道人悬浮在空中，俯视着下方的季雨竹。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那是对同等对手才会有的认真。
“小子，”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你很不错。能逼我使出全力，这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
他缓缓落下，站在季雨竹面前。他的身上，紫气再次涌动，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深沉。他的气势，正在节节攀升。
“接下来，”他看着季雨竹，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留手了。”
季雨竹擦去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燃烧的战意。他握紧双拳，体内寒气再次涌动。
“请前辈赐教。”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远处，沐灵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出手阻止，因为这是季雨竹自己的战斗。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期待。
古云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落在季雨竹身上。
叶琉璃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但她没有说话。她相信他。
紫玄真人站在那里，脸色复杂。他看着老祖那副兴奋的模样，又看看季雨竹那副坚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场试炼，已经变成了一场真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