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地核的风暴,被甩在身后。
来时乘坐的“鲲鹏”,早已不知所踪。
归途,在凌霄脚下。
他一步踏出,身前的空间便如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再落下时,已是百里之外。
夜莺紧随其后,被一股无形之力包裹着,只觉得眼前的雪山、戈壁、城市轮廓,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被疯狂地向后拉扯。
这不是飞行。
这是缩地成寸,是空间跳跃。
她曾乘坐过最先进的超音速战机,可那种体验,与此刻相比,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玄冰烛龙庞大的身躯,早已化作一道幽蓝色的纹身,烙印在凌霄的手背上,沉寂无声。
燕京的灯火,从地平线尽头的一个光点,到铺满整个视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主人,直接回庄园吗?”夜莺的声音,因神魂的激荡而带着一丝不易察??颤抖。
“嗯。”
凌霄的目光,穿透了下方的云层,落在了西山那片熟悉的庄园区。
他的丹田星海之中,混沌神鼎温养着,混沌星核的力量,正一丝一缕地改造着他的仙躯。
他能感觉到,整个燕京的地下灵脉,像一张粗糙的草图,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也能感觉到,几股不弱的气息,正聚集在他的家中。
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块即将腐烂的肉。
凌霄的眼底,那片刚刚平息的星海,掀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他没有加速,反而放缓了脚步,如同闲庭信步,缓缓飘落。
……
凌家庄园,灯火通明。
气氛,却凝重如铁。
庄园的大门,敞开着。
王虎浑身是血,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的军用匕首断成了两截,虎口裂开,鲜血淋漓。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在他身后,凌家的护卫倒了一地,不知死活。
凌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站在王虎身后,身躯站得笔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他那紧紧握住拐杖,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他们的对面,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面容俊美,气质却阴柔的年轻人。
他叫王腾,燕京王家的嫡长孙。
在秦家覆灭,燕京地下世界权力真空的这短短一天里,王家,是跳得最高,也是最猖狂的。
“凌老爷子,我再问最后一遍。”
王腾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庄园。
“秦家留下的那些产业,我王家要七成。你凌家,喝口汤,拿三成。”
“另外,让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孙子,凌霄,滚出来,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否则,今夜之后,燕京,便再无凌家。”
他身后的几位王家长老,一个个气息悠长,皆是宗师级别的高手,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凌老爷子。
“痴心妄想!”
王虎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死死压在地上。
“就凭你们这群趁火打劫的杂碎,也配跟我们少主相提并论?”
“啪!”
王腾身边的一位长老,隔空一挥手。
一道无形的气劲,狠狠抽在王虎脸上。
王虎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一条狗,也敢在这里吠?”那长老冷笑。
王腾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凌老爷子,看来你的狗,不太听话啊。”
“至于你那个孙子,凌霄?”
王腾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是,我们承认,他有点手段,能灭掉秦天那个废物,还惊动了龙牙。”
“可然后呢?”
“他现在人呢?有传言说,他在昆仑山搞出了大动静,已经死无全尸了。”
“一个死了的天才,就不是天才,是狗屎。”
“我王家,才是燕京未来的天!”
凌老爷子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坚硬的青石板,龟裂开来。
“我凌战活了一辈子,见过枭雄,见过豪杰,却没见过像你这般,不知死活的蠢货。”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铁血之气。
“我孙儿若在,你王家满门,不够他一人杀。”
“哈哈哈哈!”
王腾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杀机毕露。
“动手!”
“先废了这老东西的四肢,把他挂在凌家大门上,我看他那个缩头乌龟的孙子,回不回来!”
他身后的一名长老,狞笑一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扑向凌老爷子。
那干枯的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老爷子的咽喉。
王虎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不!”
凌老爷子闭上了眼,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决然。
就在那手爪即将触碰到老爷子脖颈皮肤的瞬间。
一道平静的,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所有人的头顶,飘了下来。
“我回来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王家那名长老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王腾脸上的狞笑,也凝固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夜幕之下,两道身影,正缓缓飘落。
一男一女。
男的黑衣黑发,面容平静,那双眼眸,深邃得如同两片星空。
女的绝色倾城,跟在他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他们脚下,没有踩任何东西。
就那么凭空而立,缓缓降落,仿佛这片天地,就是他们家的后花园。
“少……少主!”
王虎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凌老爷子也猛地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霄儿!”
凌霄的目光,没有看王腾,也没有看那些所谓的宗师长老。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虎嘴角的血迹上,落在了爷爷那只因愤怒而颤抖的手上。
他眼底的星海,没有起风暴。
而是,彻底冰封。
“谁打的?”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王腾终于从那神迹般的登场方式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便被狂傲所取代。
“原来你没死,正好!”
他指着那个刚刚对王虎动手的长老,狞笑道。
“是我让他打的,你能怎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凌霄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个长老一眼。
那个宗师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成了惊恐。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劲,那股他修炼了六十年,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它们像一万条被烧红的毒蛇,在他的经脉中疯狂乱窜。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从他口中爆发。
他抱着头,痛苦地倒在地上,疯狂翻滚。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赤红,一根根血管虬结暴起,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不……不……我的功力……”
他惊恐地嘶吼着,却无济于事。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一块完整的碎肉,都没有留下。
全场,死寂。
王腾脸上的狂傲,彻底凝固,变成了煞白。
他身后的王家长老们,一个个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个眼神。
就让一名成名已久的宗师,内劲暴走,自爆而亡?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魔鬼吗!
凌霄缓缓落地,走到了爷爷和王虎面前。
他屈指一弹,两道青色的气流,没入了两人的体内。
王虎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股压制他的气机,也烟消云散。
凌老爷子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原本有些亏空的血气,瞬间变得充盈无比。
“爷爷,我回来了。”凌霄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温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爷子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
凌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
他看着那群已经吓傻了的王家人,看着那个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筛糠的王腾。
他缓缓地,向他们走去。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死神在敲响丧钟。
“你……你别过来!”
王腾彻底崩溃了,他惊恐地后退,脚下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地。
“我……我是王家的人!你杀了我,王家不会放过你的!”
“王家?”
凌霄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今夜之后,燕京,姓凌。”
他抬起了脚。
“不!不要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王腾涕泪横流,疯狂磕头。
凌霄的脚,停在了他的头顶。
他没有踩下去。
他只是看着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淡淡地说道。
“我改主意了。”
“死,太便宜你了。”
他收回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王腾的眉心。
“你不是想做燕京的天吗?”
“我就让你,永远看着这片天。”
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王腾的体内。
王腾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脸上的恐惧,也消失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然后,他走到庄园中央的草坪上,抬起头,仰望着夜空,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一名王家长老,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没什么。”
凌霄的声音,飘入他们耳中,如同来自九幽的呢喃。
“我只是抽走了他的灵魂,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具永远不会腐烂的活尸。”
“他会永远站在这里,看着日升月落,直到这颗星辰,化为尘埃。”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所有王家人,看着那尊“雕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比杀了他,要残忍一万倍!
凌霄没有再看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王家长老,以及庄园外,那些闻风而来,此刻却吓得魂不附体的,其他家族的探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里。
“我回来了。”
“秦家的产业,我凌家全要。”
“谁赞成?”
“谁反对?”
夜风,吹过。
没有人回答。
或者说,没有人敢回答。
凌霄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些蝼蚁。
他走到爷爷身边,抬头,望向那片深邃的,挂着一轮残月的夜空。
燕京的棋盘,已经结束了。
可在那星空之上,另一盘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眼中的星海,与天上的星海,遥相呼应。
这颗星辰,终究还是太小了。
装不下他,也装不下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