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海深处。
这里没有恒星的光芒，只有无数条绚烂如霓虹的星云带，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迷离的网。
网中央悬浮着一颗畸形的“星球”。
那不是自然天体。
那是一具长达数千公里的、不知名太古巨兽的脊椎骨。
无数废弃的星舰残骸、陨石、金属补丁，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这根巨大的脊椎骨上，层层叠叠，向外野蛮生长，最终构建成了一座庞大、丑陋、却又充满了一种诡异机械美感的太空堡垒。
这就乱星海最大的中立补给站——“罪恶之城”。
也是这片法外之地最大的销金窟。
“到了。”
红莲号的驾驶舱内，沈红叶指着远处那个闪烁着刺眼全息广告和探照灯的巨型堡垒，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家的放松，但更多的是紧张。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艘灰扑扑的造型古怪的“归墟号”，正像一条沉默的幽灵鲨，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船后。
没有任何灯光信号。
也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千万别出乱子……”
沈红叶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接通了罪恶之城的塔台通讯。
“呼叫塔台这里是红莲商会‘红叶号’，申请入港，我有……重要客人。”
“红叶号？”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慵懒、油滑的声音。
“沈大美女啊今儿个不凑巧，A区和B区的贵宾泊位都被‘黑鲨帮’包了说是要给那个死掉的独眼龙办丧事剩下的C区嘛……”
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戏谑。
“只有贫民窟旁边的垃圾处理口还空着，要不您委屈一下？”
沈红叶脸色一变。
让一艘能秒杀圣境虚空兽的恐怖战舰去停垃圾口？
这是嫌命长了吗？
“塔台！我警告你我身后的客人脾气不好，如果……”
“脾气不好？”
塔台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在罪恶之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可是‘星盗联盟’定下的规矩！嫌位置不好？那就滚回……”
滋——
通讯突然中断。
不是信号不好。
是物理切断。
沈红叶惊恐地看到，后方那艘一直沉默的归墟号突然加速了。
它越过了红莲号。
没有理会塔台的警告灯光。
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正在排队的飞船。
它像一颗灰色的陨石，笔直地撞向了那个被几艘黑鲨帮战舰封锁的A区贵宾泊位！
“疯了！那是黑鲨帮的旗舰护卫队！”
沈红叶尖叫。
泊位上两艘涂着黑色鲨鱼纹章的巡洋舰立刻调转炮口，红色的警示激光锁定了归墟号。
“前方飞船！立即停船！否则……”
轰——！！！
没有否则。
归墟号的舰首那根刚刚烤过章鱼、还没完全冷却的液态撞角，直接怼在了一艘巡洋舰的腰部！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真空中通过接触传导，震得整个港口都在颤抖。
那艘造价不菲的巡洋舰，像个易拉罐一样被硬生生挤到了旁边，舰体瘪进去一大块，火花四溅。
另一艘巡洋舰刚想开火。
归墟号侧面的装甲板突然弹开，露出了那一排排狰狞的倒钩利刃。
嗡！
只是轻轻一蹭。
巡洋舰的炮塔就像被剃刀刮过的胡茬，整齐地飞了出去。
两艘战舰。
一废一残。
归墟号稳稳地停在了那个最宽敞、视野最好的A1泊位上。
舱门打开。
白色的蒸汽喷涌。
凌霄双手插兜踩着那艘被他撞废的巡洋舰残骸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叶倾城和扛着战斧一脸凶相的王虎。
“这车位有点挤。”
凌霄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黑鲨帮成员，还有远处塔台里已经吓傻了的调度员。
他抬起脚在那艘巡洋舰的舰长室玻璃上蹭了蹭鞋底的灰。
“不过勉强能停。”
“下次记得把杂物清干净。”
死寂。
整个A区港口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黑鲨帮打手，看着那艘被当成垫脚石的自家战舰，硬是没一个人敢动。
在乱星海拳头就是真理。
而这个男人的拳头，显然比战舰还硬。
“阁……阁下……”
沈红叶带着人匆匆赶来，看着这一地狼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您这也太……”
“太低调了？”
凌霄挑了挑眉。
“我已经很收敛了没把这地方拆了当废铁卖。”
他指了指前方那扇通往城市内部的巨大闸门。
“走吧带路。”
“去看看这所谓的销金窟，都有什么好货色。”
闸门开启。
一股混合着机油味、廉价香水味、烤肉味和血腥味的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喧嚣声如同海啸。
入眼处是一座赛博朋克风格的立体城市。
无数条悬空的金属栈道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各个街区。
全息投影的舞女在空中扭动腰肢，巨大的霓虹招牌上滚动着各种违禁品的报价。
“奴隶拍卖：精灵族少女起拍价五百灵晶！”
“黑市悬赏：高阶虚空兽内丹急收！”
“杀手招募：目标九天玄界逃犯赏金面议！”
街道上，形形色色的生物摩肩接踵。
有全身义肢的改造人有长着三个脑袋的异族，还有披着斗篷行色匆匆的修士。
混乱。
肮脏。
却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这地方……”
凌霄走在拥挤的街道上，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路边的摊位。
“垃圾。”
他指着一个摊位上号称是“上古神器碎片”的生锈铁片。
“那是飞船厕所的排污管碎片。”
摊主刚想骂人，被王虎一瞪，立刻缩了回去。
“垃圾。”
他又指着一瓶“神兽精血”。
“合成色素兑了点猪血连狗都不喝。”
一路走，一路骂。
沈红叶跟在后面冷汗直流。
这位爷是来砸场子的吗？
把这黑市的老底都揭穿了就不怕被人打死？
“就没有点能入眼的东西？”
凌霄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这乱星海能有什么惊喜，结果全是些糊弄人的破烂。
就在这时。
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快看！是‘万宝楼’的那个老头出摊了！”
“听说他这次搞到了一批从‘古战场’挖出来的盲盒！”
“走走走！去碰碰运气！”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摊。
那里坐着一个瞎眼的老头，面前摆着十几块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石头。
“盲盒？”
凌霄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有点意思。”
他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那些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石皮，神识无法穿透，只能凭眼力和运气。
这就是修仙界的“赌石”。
只不过这里赌的不是玉是上古遗物。
“这块怎么卖？”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指着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问道。
“一万灵晶。”
瞎眼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一万？！你怎么不去抢？”
壮汉骂骂咧咧但还是咬牙掏出一个储物袋。
“买了！老子就不信今天不开张！”
咔嚓！
壮汉一刀切开石皮。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团黑灰。
“操！又是空的！”
壮汉气得把石头砸得粉碎。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让让。”
凌霄挤到前面蹲下身子。
他的指尖燃起一缕细微的黑白火苗在那些石头上轻轻拂过。
不是神识探查。
是感应“因果”与“本源”。
在丹帝的眼中万物皆有其“气”。
废石是死气宝物是灵气。
他的手在一块拳头大小、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丑陋石头上停了下来。
这块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块蜂窝煤。
但在凌霄的感知中。
这块石头里，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
药香。
“这块。”
凌霄指了指那块蜂窝煤。
“多少钱？”
瞎眼老头虽然看不见，但那双灰白的眼珠子却准确地转向了凌霄的方向。
“年轻人眼光很毒啊。”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块不卖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凌霄的胸口。
确切地说是指向凌霄怀里那张被折成纸飞机的金纸。
“我要那个。”
凌霄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股危险的气息瞬间锁定了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瞎老头。
能感应到帝境法旨的气息？
这个老家伙不简单。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凌霄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知道。”
老头摇了摇头。
“但我闻到了‘大人物’的味道。”
“老头子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收集大人物用过的废纸。”
“换不换？”
凌霄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换。”
他掏出那架纸飞机，随手扔给了老头。
反正上面的字已经送到了这纸留着也就是擦屁股。
老头如获至宝地接住纸飞机，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把那块蜂窝煤石头推给了凌霄。
“成交。”
周围的人看傻了。
用一张折纸换一块破石头？
这两人是疯子碰上了傻子？
凌霄拿起石头没有切。
而是直接用力一捏！
咔嚓！
石皮碎裂。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条街道！
那香味太浓郁了，甚至在空中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青色云雾！
云雾之中，隐隐有一株青莲的虚影在摇曳。
“这是……”
沈红叶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万古青莲子？！”
“而且是活的？！”
轰！
人群炸锅了！
万古青莲！那是传说中能重塑肉身、让圣境强者再活一世的神药！
这哪里是石头？这是一条命啊！
无数贪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凌霄手中的那颗青色莲子上。
在乱星海财不露白是铁律。
露了就是血光之灾。
“小子！”
刚才那个开出废石的壮汉眼红了。
他拔出腰间的鬼头刀，带着几个小弟围了上来。
“这石头是我刚才看中的！你插队抢了老子的机缘！”
“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爷爷饶你不死！”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看戏。
这是乱星海的日常。
凌霄把玩着那颗莲子连看都没看那个壮汉一眼。
他只是转过头对身后的王虎说道：
“虎子。”
“你看这像不像我们刚才在港口遇到的事？”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从背后抽出了那柄巨大的战斧。
“像。”
“都是挡路的垃圾。”
“那就清了吧。”
凌霄淡淡说道。
“别把血溅到我的莲子上。”
“好嘞！”
王虎一步踏出！
轰！
地面震颤！
那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鞋底在眼前极速放大！
砰！
壮汉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被踹飞出去，直接撞穿了后面三家店铺的墙壁，最后挂在了一个霓虹灯招牌上生死不知。
剩下的小弟刚想动手。
王虎手中的战斧横扫一圈。
嗡！
斧背拍在他们的胸口。
咔嚓咔嚓！
骨裂声连成一片。
七八个大汉像断了线的风筝齐刷刷地飞出了街道。
干净。
利落。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还有谁觉得这是他的机缘？”
凌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那些原本贪婪的目光在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立刻变成了恐惧纷纷低下头后退。
“走吧。”
凌霄收起莲子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红莲商会。”
“这颗莲子正好给我的花园添个景。”
红莲商会总部位于罪恶之城的最顶层。
这里是富人区。
空气经过净化没有下层的臭味。
但气氛却比下层更加压抑。
“沈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刚进大门一个穿着管家服的中年人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会长正在会议室……黑鲨王亲自来了！”
“什么？！”
沈红叶脸色瞬间煞白。
“黑鲨王？他不是在闭关吗？”
“是为了独眼龙的事？”
“不光是独眼龙。”
管家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旁边的凌霄等人。
“他是为了‘那张图’来的。”
“他说如果我们不交出‘帝陨之地’的星图，今天就要血洗红莲商会！”
帝陨之地！
听到这四个字凌霄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
那是他前世陨落的地方。
也是他那口被打碎的“混沌神鼎”碎片散落的地方！
“有点意思。”
凌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趟没白来。”
“不仅买了菜，还送了张藏宝图。”
他越过沈红叶，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你要干什么？！”
沈红叶想要阻拦。
“里面可是黑鲨王！半步帝境的疯子！”
“疯子？”
凌霄没有停步。
他抬起脚，对着那扇价值连城的合金大门，狠狠踹了过去！
“在我的菜市场里。”
“不管是什么疯子。”
“都只能是案板上的肉。”
轰——！！！
大门轰然倒塌！
烟尘中。
凌霄双手插兜，踩着门板走了进去。
面对着里面那满屋子杀气腾腾的黑鲨帮高层，以及坐在首位、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袍男人。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听说有人在找我？”
“自我介绍一下。”
“我就是那个杀了你小弟抢了你车位、现在还要来掀你桌子的……”
“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