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号在燃烧。
不是起火。
是速度太快,舰体表面与空间壁垒剧烈摩擦,燃起了一层绚烂的虚空火花。
这艘庞然大物像一颗失控的流星,在枯寂的宇宙深处狂飙。
“慢点……慢点!”
舰首下方。
被无数机械臂和锁链死死捆住的尸帝赢勾,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作为“船首相”,他是第一个与宇宙尘埃亲密接触的。
那些平日里微不足道的微陨石,在几百倍光速的加持下,就像无数把加特林机枪,疯狂地扫射在他那张干枯的老脸上。
“我的牙!我的尸牙被崩断了!”
“凌霄!你这个疯子!哪有这么开船的?!”
“你这是要把我磨成粉吗?!”
主控室里。
凌霄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
茶水纹丝不动。
隔音效果极好。
“太吵。”
凌霄抿了一口茶,眉头微皱。
“虎子。”
“把前挡风玻璃的隔音符阵再加固一层。”
“这老僵尸叫得跟杀猪一样,影响我品茶的心情。”
“好嘞!”
王虎屁颠屁颠地跑到控制台,熟练地拉下一个拉杆。
嗡。
世界清净了。
只剩下赢勾那张在火花中疯狂张合的大嘴,像是在演默片。
“主人。”
叶倾城站在星图前,神色凝重。
“前方就是‘宇宙尽头’的引力圈了。”
“根据雷达显示,那里的空间法则完全是崩坏的。”
“没有光,没有坐标,连时间流速都是混乱的。”
“我们……真的要直接冲进去吗?”
凌霄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那里没有星星。
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宇宙尽头?”
凌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那只是凡人的叫法。”
“在我们丹师眼里。”
“那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
“堆肥坑。”
他指了指那片黑暗。
“诸天万界,每天都有无数星球死去,无数文明覆灭。”
“那些残骸,那些废弃,那些没人要的垃圾。”
“最终都会流向那里。”
“经过亿万年的发酵、腐烂、沉淀。”
“那里就成了滋养新世界的最好肥料。”
“当然。”
凌霄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也是藏污纳垢、滋生蛆虫的绝佳温床。”
“减速。”
凌霄淡淡下令。
“既然到了人家的门口。”
“总得先敲敲门。”
“免得说我不懂礼貌。”
嗤——!!!
归墟号尾部的推进器喷出一道长达万里的反向光流!
巨大的惯性让整艘战舰剧烈震颤。
舰首的赢勾更是被甩得眼珠子差点飞出来,舌头在脸上甩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
归墟号停了下来。
停在了一道巨大的、横亘在宇宙中的“墙”面前。
那不是实体的墙。
那是一道由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混乱的风暴和扭曲的法则组成的“叹息之墙”。
墙内,是死寂的归墟。
墙外,是生者的世界。
“这就是……天堑。”
王虎看着那堵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在那堵墙面前,归墟号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墙壁上,隐隐可见无数巨大的古老战舰残骸,像风干的苍蝇一样挂在上面。
那是无数个纪元以来,试图闯入归墟的探险者。
全死了。
“有人。”
凌霄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混乱的风暴,锁定在“叹息之墙”的一个缺口处。
那里。
悬浮着一座要塞。
一座完全由各种神兵碎片、古老骸骨和不知名金属拼凑而成的畸形要塞。
它就像一颗巨大的毒瘤,卡在归墟的入口处。
“来者止步。”
一道苍老、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通过精神波动,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前方禁地。”
“越界者,死。”
随着声音落下。
那座畸形要塞上,突然亮起了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那是炮口。
也是某种生物的眼球。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隔着几万公里扑面而来。
“这就是赢勾说的‘神弃者’?”
叶倾城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好臭。”
“像是一群几万年没洗澡的流浪汉。”
“自信点。”
凌霄笑了。
“把‘像’字去掉。”
“他们就是一群流浪汉。”
“一群被时代抛弃、被大道遗忘、只能躲在垃圾堆里捡破烂的可怜虫。”
他打开了全频广播。
清了清嗓子。
“喂。”
“那个看大门的。”
“把路障挪开。”
“我要进去倒垃圾。”
死寂。
要塞那边显然没反应过来。
倒垃圾?
来归墟这种绝地倒垃圾?
“放肆!”
要塞中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
“吾乃‘守门人’枯木尊者!”
“奉‘主上’之命,镇守归墟入口!”
“尔等蝼蚁,竟敢口出狂言?!”
轰隆隆!
要塞震动。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要塞顶端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半人半树的怪物。
上半身是个干枯的老头,下半身却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枯死树根,深深扎根在虚空中,汲取着周围的能量。
他的身上,散发着半步帝境巅峰的威压!
甚至比之前的黑鲨王还要强上一些!
枯木尊者居高临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杀意。
“那是……归墟号?”
他认出了这艘船。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舰首那个凄惨的身影上。
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尸帝赢勾?!”
“怎么可能?!”
“赢勾大人怎么会被……绑在船头?!”
赢勾虽然被封了口,但还能听见。
此刻看到熟人,顿时激动得眼泪汪汪,疯狂地用脑袋撞击船体,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
“看清楚了?”
凌霄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过去。
“既然认得这老僵尸。”
“就该知道这艘船是谁的。”
“枯木。”
“我记得三千年前,你还是个跪在丹神山脚下求药的小树苗吧?”
“怎么?”
“长大了?”
“敢拦我的路了?”
枯木尊者浑身一颤。
那个声音……
那个语气……
那个把帝境强者当装饰品的疯狂行径……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恐惧,瞬间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你是……丹……丹帝?!”
“你没死?!”
枯木尊者的声音变了调。
如果说赢勾是他的上级。
那凌霄就是他噩梦中的大魔王!
当年凌霄一怒,丹火焚天,差点把他的本体烧成木炭!
“看来你还没老糊涂。”
凌霄站在舱门口,双手插兜,海风(其实是能量乱流)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既然认出来了。”
“还不滚开?”
“我要进去拿回我的东西。”
枯木尊者沉默了。
他在颤抖。
那是本能的恐惧。
但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的归墟。
又想到了那位“主上”的手段。
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大的恐惧取代。
“不……不行……”
枯木尊者咬着牙,树根疯狂舞动。
“凌霄!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归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主上正在进行‘补天’大祭!”
“谁也不能打扰!”
“哪怕是你!”
“给我死!”
轰!
枯木尊者拼命了!
他下半身的无数根须瞬间暴涨,化作千万条黑色的毒龙,铺天盖地向着归墟号缠绕而来!
每一根树根上,都挂着剧毒的腐蚀粘液,足以融化星辰!
“补天?”
凌霄听到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拿一堆破烂拼凑起来,也配叫补天?”
“那是贴膏药。”
面对那漫天袭来的毒根。
凌霄没有动。
甚至连手都没抬。
他只是对着脚下的战舰跺了跺脚。
“赢勾。”
“别装死了。”
“来活了。”
“给我……咬他!”
咔嚓!
束缚在赢勾嘴上的封印符文瞬间崩碎!
这位憋屈了一路的尸帝,终于能张嘴了!
但他没有骂凌霄。
因为他不敢。
他把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憋屈,所有的起床气,全部撒向了那个不知死活的枯木尊者!
“吼——!!!”
一声足以震碎星河的尸吼!
赢勾张开大嘴。
他的嘴瞬间变得巨大无比,仿佛一个黑洞!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枯木!你这个蠢货!”
“没看到老子都被挂在这里当车灯了吗?!”
“你还敢动手?!”
“给我过来!!!”
呼——!!!
那千万条毒龙般的树根,在尸帝的本源吸力面前,就像面条一样脆弱!
根本不受控制!
直接被赢勾吸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咀嚼声响彻虚空。
那足以腐蚀星辰的剧毒,对尸帝来说,就是加了辣的芥末。
有点冲。
但很爽。
“啊啊啊!我的本源!”
枯木尊者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本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向着赢勾的大嘴滑去!
“不!主上救我!!!”
“救你?”
凌霄站在船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你的主上现在估计正忙着贴膏药呢。”
“没空理你这根烂木头。”
“归墟号!”
“撞击模式!”
“目标:那个毒瘤要塞!”
“给我……碾过去!”
轰——!!!
归墟号再次启动!
这一次。
它没有躲避。
它顶着赢勾那张正在疯狂咀嚼的大嘴,像一颗金色的钻头,狠狠撞向了那座畸形要塞!
“不——!!!”
枯木尊者绝望地看着那艘越来越大的战舰。
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满嘴是木屑的尸帝。
砰!
没有任何悬念。
半步帝境的枯木尊者,连同他那座引以为傲的要塞。
在归墟号的撞击下。
像一块豆腐撞上了铁锤。
瞬间崩碎!
漫天木屑纷飞。
无数残骸四溅。
归墟号去势不减!
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硬生生在那道“叹息之墙”上,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轰隆隆——
墙塌了。
黑暗的归墟,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不是虚无。
那是一片光怪陆离、扭曲到了极致的……废墟世界。
无数破碎的大陆板块漂浮在空中。
有的在燃烧,有的在结冰,有的在下着血雨。
而在这些大陆之间。
游荡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
有机械与血肉共生的怪物,有只剩下一半身体的亡灵,还有长着翅膀的眼球。
这就是“神弃之地”。
也是宇宙的垃圾场。
“这就是……归墟?”
王虎看着窗外那地狱般的景象,吞了吞口水。
“这地方……能住人?”
“住人?”
凌霄拍了拍手,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撞开的大洞。
“这里住的都不是人。”
“是鬼。”
“是魔。”
“是连地狱都不收的孤魂野鬼。”
他重新坐回王座。
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不过。”
“很快。”
“这里就会变成我的后花园。”
“因为我要在这里。”
“种点东西。”
“种什么?”
叶倾城下意识地问道。
凌霄指了指那片混乱的大地。
又指了指自己眉心的那朵青莲印记。
“种秩序。”
“种规矩。”
“顺便……”
“把那些乱扔垃圾的家伙。”
“全部种进土里当肥料。”
就在这时。
归墟号的雷达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滴——!”
“检测到超高能反应!”
“坐标:归墟深处!”
“能量等级:???(无法解析)”
“警告!有一股极强的神识正在扫描本舰!”
凌霄猛地抬头。
目光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向了归墟的最深处。
那里。
有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祭坛。
祭坛之上。
一口残缺的、古朴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大鼎,正静静地悬浮着。
鼎下。
燃烧着九色神火。
而在鼎旁。
站着三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机械义眼。
一个全身由白骨组成,背生十二对骨翼。
还有一个……
穿着一袭白衣,手持折扇,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书生。
但他的脸上。
却带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面具。
“终于见面了。”
凌霄看着那个白衣书生。
眼中没有怒火。
只有一种老友重逢的“喜悦”。
那种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的喜悦。
“我的好徒儿。”
“还有……”
“我的鼎。”
归墟深处。
那个白衣书生似乎感应到了凌霄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身。
隔着亿万里的虚空。
对着归墟号的方向。
微微一笑。
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
嘴唇微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
但凌霄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在说:
“师尊。”
“饭做好了。”
“请入席。”
凌霄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啊。”
“既然饭都做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归墟号。”
“开过去。”
“直接停在那口鼎的上面。”
“我要让他知道。”
“请神容易……”
“送神难。”
轰——!!!
战舰轰鸣。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那座最后的祭坛。
冲向了那场跨越了三千年的……
终极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