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来得极快。
带着一股令人膝盖发软的威压，像是一颗坠落的太阳，硬生生砸进了“丹帝烧烤”摊前的空气里。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卷长达三丈、通体由“金丝龙鳞纸”编织而成的法旨。
法旨未展，声音先至。
“天擎巡查令——”
那声音宏大、冰冷，仿佛金属摩擦，震得在场所有修士的耳膜嗡嗡作响。
“南天域边境，现妖邪作祟，屠戮我正道同门。着令方圆万里修士，即刻封锁断龙崖，擒拿凶徒，不得有误！违者，视为同党，诛九族！”
每一个字吐出，都在虚空中化作一枚金色的符文，沉甸甸地压在众人的心头。
刚才还围在烧烤摊前流口水的修士们，脸色瞬间惨白。
“是天擎宗的‘诛魔令’！”
“完了，这可是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快跑！别沾上边！”
人群轰然散开，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瞬间退出了几百丈远。
只剩下那个背着巨剑的壮汉，还有那个白衣女修，犹豫了一下，虽然退了几步，但没走远。
而在风暴的最中心。
凌霄手里的刷子停在了半空。
一滴金黄色的油脂，顺着硕大的鹤翅尖端滑落，“滋”的一声，滴在炭火上，腾起一缕诱人的白烟。
“啧。”
凌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虎子。”
“在！”王虎手里还举着那块“排队”的牌子，一脸横肉地瞪着那卷法旨。
“这九天玄界的城管，嗓门都这么大吗？”
凌霄把刷子往酱料桶里一扔，随手在围裙（其实是烈云子的道袍改的）上擦了擦手。
“吵得我刚才那把孜然都撒偏了。”
“主人，要不俺把它打下来？”
王虎挥了挥手里的擀面杖，跃跃欲试。
“打下来干嘛？”
凌霄翻了个白眼。
“那是‘金丝龙鳞纸’，防火防水防油烟。”
“正好。”
凌霄指了指烤架膀太大，很难烤透。
“这炭火有点虚，缺个引火的。”
说完。
凌霄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身法，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神通。
他只是像个在菜市场挑菜的大妈一样，伸手，抓取。
半空中。
那卷正在释放着无上威严、代表着九天第一大宗意志的法旨，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嗡——！！！”
法旨剧烈颤抖，其上附着的一缕神念似乎感应到了羞辱，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想要震开这只脏手。
“给脸不要脸。”
凌霄冷哼一声。
掌心之中，一缕灰白色的火焰——那是被他伪装过的“混沌造化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法旨内部。
“滋啦。”
就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堆。
那股属于天擎宗强者的神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抹去。
原本光芒万丈的法旨，瞬间变成了一卷普普通通的、金色的……废纸。
凌霄一把扯过法旨。
看都没看上面写的内容。
双手一搓，一揉。
把那卷价值连城的宝物，揉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纸球。
然后。
弯腰。
塞进烤架底下的炭火堆里。
“宙斯，吹风。”
“啊？哦哦！”
宙斯愣了一下，随即鼓起腮帮子，对着那一团“引火纸”猛吹一口气。
“呼——”
金丝龙鳞纸虽然防火，但在混沌火的引燃下，还是极其不情愿地燃烧了起来。
而且，烧得特别旺。
一股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包裹了架子上的几十只鹤翅。
“滋滋滋滋——！！！”
原本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烤透的翅膀，在这股蕴含着高阶法则之力的火焰烘烤下，表皮瞬间爆裂，露出了里面雪白的嫩肉。
一股比刚才还要浓郁十倍的异香，轰然炸开！
那不仅仅是肉香。
那是……烧钱的味道。
那是把天擎宗的脸面，放在火上烤的味道。
远处。
那些退开的修士们，一个个下巴都掉在了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他……他把法旨……烧了？”
“用来……烤翅膀？”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可是……真的好香啊……”
凌霄没理会那些杂音。
他专注地翻动着手里的签子。
有了这把“天价引火柴”，火候终于到了完美的状态。
“撒料！”
凌霄抓起一把特制的辣椒面（掺杂了归墟里的星辰砂粉末）。
手腕抖动。
红色的粉末如同红雨般落下，均匀地覆盖在金黄的表皮上。
“出锅！”
凌霄把几十串烤翅往桌子上一拍。
那股香味，化作实质般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就连断龙崖上的云雾，都被这股香味冲散了。
“好了。”
凌霄拿起一串，自己先咬了一口。
“咔嚓。”
皮脆肉嫩。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中爆开，带着一丝丝法旨燃烧后留下的法则余韵。
“嗯，这回味有点金属性的锋利感，口感层次更丰富了。”
凌霄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没走的背剑壮汉。
“刚才你说，想买？”
壮汉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那串烤翅。
他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巨剑正在发出渴望的嗡鸣。
那不仅仅是食物。
那是能让他卡了百年的瓶颈松动的机缘！
“买！”
壮汉一咬牙，大步上前。
“但我没有千年灵草。”
“我也没杀过天擎宗的人。”
“但我有一个消息。”
壮汉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关于……‘天擎药圣’赵擎苍的成帝之秘。”
凌霄嚼着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壮汉。
“有点意思。”
“成交。”
凌霄随手扔过去一对最大的翅膀。
壮汉伸手接过，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口。
轰！
一股狂暴的灵力顺着喉咙冲入丹田。
壮汉浑身一震，脸上瞬间涨红。
“好……好强的药力！”
他不敢怠慢，连忙传音入密：
“赵擎苍并未真的闭关。”
“他在南天域的‘落日渊’，布下了一座‘万灵血祭大阵’。”
“他要炼制的不是丹药。”
“而是……把整个南天域的生灵，炼成他的‘帝基’！”
凌霄的瞳孔微微收缩。
万灵血祭？
这可是丹道中最下作、最阴毒的禁术。
当年他身为丹帝时，曾明令禁止任何人研究此术。
没想到。
那个逆徒，竟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
凌霄咽下嘴里的肉。
眼中的杀意，比刚才面对法旨时，浓烈了百倍。
“这个消息，值这对翅膀。”
凌霄擦了擦手。
突然。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天边。
那里，又有一道流光正在急速飞来。
不过这次，不是法旨。
而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金袍、脚踏飞轮的青年。
还没到，那股嚣张跋扈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谁？！”
“是谁毁了本少的巡查令？！”
“给本少滚出来受死！”
青年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气息深沉的老者，每一个都有元婴后期的修为。
这排场，比刚才那个烈云子大了不知多少倍。
“是天擎宗的内门真传弟子，赵无极！”
人群中有人惊呼。
“他是赵擎苍的远房侄子！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这下完了，正主来了！”
赵无极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烧烤摊。
当他看到那个还在冒着金烟的炭火堆时。
整张脸瞬间扭曲了。
那是他亲自签发的法旨！
竟然被人用来……生火？！
“好！好得很！”
赵无极怒极反笑。
“在南天域，还没人敢这么打我赵家的脸！”
“来人！”
“把这几个人给我剁碎了！”
“这摊子给我砸了！”
“那条龙……”
赵无极贪婪地看了一眼趴在云海里打盹的太古苍龙。
“抽筋扒皮，带回去给老祖贺寿！”
“遵命！”
十几名元婴老者齐声应诺，祭出法宝，就要动手。
“慢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凌霄手里拿着一根吃剩下的骨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指了指赵无极。
又指了指旁边的王虎。
“虎子。”
“在！”
“刚才那个壮汉的消息，提醒了我。”
“咱们的菜单，有点单调了。”
“光有烤翅，太腻。”
“得来点……下酒菜。”
凌霄看着赵无极，就像是在看一盘刚端上桌的凉拌菜。
“你是赵擎苍的侄子？”
“放肆！圣人名讳岂是你这贱民能叫的？！”
赵无极勃然大怒，手中折扇一挥，一道金色的风刃直取凌霄咽喉。
“叮。”
凌霄随手把手里的骨头扔了出去。
那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鹤骨，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竟然精准地撞碎了那道风刃。
然后去势不减。
“噗呲！”
直接洞穿了赵无极的右肩！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惨叫，从飞轮上跌落下来。
“少主！”
十几名老者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接住。
“你……你敢伤我？！”
赵无极捂着流血的肩膀，满脸不可置信。
“伤你？”
凌霄摇了摇头。
一步跨出。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群老者的中间。
手里，拿着那把“开天”残剑。
“我是要……”
“备菜。”
唰唰唰！
剑光如水银泻地。
那十几名元婴后期的老者，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撑开。
就感觉脖子一凉。
紧接着。
十几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如同喷泉。
“虎子！接血！”
“好嘞！”
王虎熟练地端着盆冲了上来。
“这可是元婴期的精血，做毛血旺比刚才那猪血还要补！”
凌霄没理会王虎的兴奋。
他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跑的赵无极的头发。
把他拖到了烧烤摊前。
按在了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别……别杀我……”
赵无极终于怕了。
这哪里是贱民？
这分明是杀神！
秒杀十几名元婴后期，这至少是化神，甚至……炼虚期的实力！
“我不杀你。”
凌霄笑眯眯地拍了拍赵无极的脸。
“杀了你，谁去给赵擎苍报信呢？”
凌霄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
在赵无极惊恐的目光中。
轻轻地，割下了他那身金袍上的一块布。
然后。
蘸了蘸刚才那盘没吃完的烤翅酱料。
塞进了赵无极的嘴里。
“唔！唔唔！”
“咽下去。”
凌霄眼神一冷。
赵无极不敢反抗，硬生生把那块沾满辣椒面的布吞了下去。
“回去告诉赵擎苍。”
“这味道。”
“叫‘欺师灭祖’。”
“让他好好尝尝。”
“如果不合胃口。”
“下次……”
“我就把这把刀。”
“塞进他的肚子里。”
说完。
凌霄一脚踢在赵无极的屁股上。
“滚！”
赵无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跳上飞轮，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化作一道流光，疯狂逃窜。
“主人，就这么放他走了？”
王虎有些不甘心。
“放长线，钓大鱼。”
凌霄擦了擦手里的刀。
转身看着那些已经彻底石化的围观修士。
以及那个正捧着烤翅、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白衣女修。
凌霄笑了。
笑得很灿烂。
他重新拿起那块“丹帝烧烤”的招牌。
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新品预告：”
“爆炒天擎狗头。”
“敬请期待。”
“各位。”
凌霄敲了敲桌子。
“别愣着了。”
“刚才的开胃菜结束了。”
“现在。”
“正餐开始。”
“谁还要加单？”
“我！我要十串！”
“我也要！我有万年雪莲！”
“前辈！我这有深海龙涎香！换两串！”
一时间。
断龙崖上，人声鼎沸。
而在那热闹的烟火气背后。
一场席卷整个九天玄界的风暴。
已经……
点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