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靡靡的官道上，唐军紧跟前方校尉。
一万大军出行，队伍长达数里。为防止被偷袭，行军速度很慢。进军第三天，才走一百里路。
“大都护，咱是不是快点啊。”
王拓一抹雨水，脸上有些不耐，这新罗春天，雨水没完没了，按目前这速度，他还得淋四五天。
“不急。”
杜河抖抖帽子，雨水飞溅出去。
新罗在北境，修有十二座山城，原本唐军南下，需要攻破他们。但前年高百联合，逼得南阳郡反水。
高句丽绕开山城，从南阳官道东进。
如今大唐军队，走高句丽老路，不管北境山城，只从官道东进。
眼看雨水越来越大，杜河下令歇息，大军走出五里，路边出现一座村子。不过房屋破败，不见丝毫人烟。
“就在这扎营。”
唐军训练有素，即使在雨天，也不见慌乱，很快搭起营地。
杜河进到帅帐，立刻脱去蓑衣，抬头望去，群山烟雾缭绕，积雪都已融化，满眼都是嫩绿。
“怎么这么多雨。”
秦怀道走进来，剑眉紧紧拧着。
杜河邀他坐下，部曲端来火盆，两人烤着衣裳，“早春还算少的，等五月汛期，一个月起码半月雨。”
这是兵部根据往年经验，推出来的结果。
“那还怎么打？”
秦怀道脸色凝重，雨天道路泥泞，还会影响弓弩。这对进攻一方，都是很不利因素。
“慢慢打。”
杜河取来地图，摊开给他看，“新罗人口六十万，驻兵不过三万，今年应该增兵了，但也不会超过七万。”
“这么多？”
秦怀道暗暗咋舌，这都七倍兵力了。
“新罗——”
杜河说到一半，忽而收回话，笑道：“算了，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你下次跟他们打，就知道了。”
秦怀道打河北安东，乃至金庚信郎徒，都是对阵强兵，对弱兵完全没概念。
“我们速度越慢，他们越容易反应。最好聚几万兵，跟咱们大决战，然后打光他们，大军直通金城。”
“你太自信了吧。”
杜河也不解释，笑道：“四天后到尚州，先看看他们反应。”
两人闲聊一会，秦怀道返回驻地，此时天色渐晚，杜河抽取口令，又去巡视营地一番，才回帐休息。
呜——
黑沉沉雨夜，忽而号角声起。
杜河豁然睁眼，这是敌袭信号，他披上外衣，快步走出帐外。
眼前许多人影忙碌，军营都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
张寒道：“卑职也不知，听声音是后军传来。”
杜河穿上甲胄，一个骑兵快速勒马，单骑跪地道：“大都护，敌军夜袭后军，被我军发现，正在交战。”
“多少人？”
“至少两千。”
“告诉秦将军，穷寇勿追。”
“诺。”
杜河放下心来，他这一万人，分三军赶路，前军是王拓李知部，中军由他掌控，后军是秦怀道三千魏博兵。
唐军久经战阵，即使是深夜，也布明暗三重哨，岂会轻易被夜袭。
他在中军等待，后军喊杀声烈，只是深夜漆黑，看不清情况。村中点燃火把，中军士卒严阵以待。
“！……”
山上出现无数火把，狼哭鬼嚎声一片。
张寒吓一跳，连忙护在他身前。
“这什么玩意？”
杜河身形未动，看着火把接近，笑道：“新罗人敬鬼神，交战时吼叫。一来给自己壮胆，二来吓唬敌人。”
“娘的，原来吓老子。”
张寒大骂一句，他跟大都护打仗几年，半夜嚎叫的，确实头一回见。
“准备迎敌。”
“诺。”
边军三年轮值，历经无数风雨，岂会被人吓住，无需他吩咐。各部旅帅喊着，士兵在村口列阵。
山坡上，数不清火把，呼喊着冲下。
“距离二百步，放！”
校尉声音传出，唐军扣动扳机，金属风暴掠过，火把熄灭一片。山上敌人见状，同样还以箭雨。
可新罗弓拉力小，不能破唐军甲。
几支箭射来，软绵绵扎在土里，张寒用脚扒拉，哈哈笑道：“这什么破烂，打兔子还差不多。”
“这就是部落兵。”
杜河也很无语，对手实在太弱了。
新罗国力比百济弱，兵员素质更差。没有制式兵器，也没统一训练。后世女王引入唐制，才逐渐吞掉百济。
三轮箭雨过去，火把熄灭大半，新罗人冲到山下，他们高举生铁武器。
咚咚咚……
小鼓一收，唐军齐喝杀。
大盾纹丝不动，长枪从缝隙出，新罗人连皮甲都没，一捅一个窟窿。跑最快的两排，瞬间倒在地上。
余者见势不妙，呼喊一声就往山上跑。
整个夜袭过程，不过一刻钟。
张寒有些傻眼，问道：“就没了？”
“没了，传令，不许上山追人。”
杜河兴致缺缺，转头往帐中走，若金春秋率郎徒在，他还能打起精神。这些部落兵，完全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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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山中多变，还是不追的好。
没过多久，外头喧哗渐小，士兵返回营中，杜河睡意全无。唐军战力强，新罗人怎会选择夜袭。
这些蛮子，难不成在搞阴谋？
他起身出帐，正要去支援后军，忽而前方马蹄阵阵，秦怀道领着十几骑赶到，马背后绑着一人。
杜河奇道：“结束了？”
“都跑了。”
秦怀道铠甲染血，将人扔在地上。
那人约莫三十岁，穿一身锁甲，镶嵌着铜片，里衬穿着丝绸。在新罗军中，这是高级将领的标识。
“这谁？”
秦怀道笑呵呵道：“他要冲我帅帐，顺手抓来了。”
杜河哑然失笑，看这人年纪不大，估摸是想立功，但你也找错人了呀。秦琼的儿子，你敢去斩他？
他伸腿踢一脚，问道：“名字。”
“吾乃白羽山城主白断”
“目的是什么？”
白断冷哼一声，傲然道：“没什么目的，听说唐军路过，某便带三千人夜袭了。尔等入侵我新罗领土——”
杜河懒得听他聒噪，朝旁边点头。
一个部曲拔刀，捅进白断心窝。他嗬嗬出声，挣扎片刻死去。两个唐军拖着尸体，往村外走去。
两人走进帐中，俯视周边地图。
“要打他们吗？”
“不管他们。”
杜河沉吟回答，白羽山城在北方，是十二山城之一。这种小城人口少，只有守军千余，他没兴趣攻打。
当然对方敢野战，他也不介意吃掉。
“新罗的根基，在六大郡城，取尚州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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