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3章 长眠
    入夜后,杜河站在崇礼殿二楼。

    王宫挂满白幔,在风中格外萧瑟。金贤秀和金胜曼,在操办女王丧事。杜河没让人打扰,宫中只有五百亲信。

    程名振控制金城,新罗文武百官,都被赶回家中。

    朴氏兄弟曾联袂拜访,杜河没有见他们。

    在女王丧葬结束前,他不想处理任何事。

    “公子。”

    “请喝茶。”

    云姬雨姬端茶过来,两个女孩穿着宫装,头发也梳理过,恢复几分艳丽。只是蹲过大牢后,不复从前活泼。

    “放这吧。”

    杜河收回视线,重新坐回桌旁。

    “牵连你们两个,我深感愧意。”

    前年送别宴前,雨姬发现女王意图,两姐妹想报信,但被影卫带走。此后关在宫中,唐军来后,她们投入大牢。

    “公子对我们恩同再造。”

    雨姬弯腰施礼,又道:“没有帮到你,我们已经很惭愧了。”

    “是啊。”

    云姬也急忙施礼,脸上忐忑不安。

    他掌安东权柄后,气质愈发威严,一别两年未见,她们都很拘谨。

    杜河暗叹一声,当年在雁鸭池众人闲谈,都说舍命替他挡刀,竟然一语成谶,李文吉葬身海底。

    两个卑微宫女,也因此囚禁两年。

    “新罗不存在了,你们从此是自由身。”

    杜河沉吟片刻,又道:“我会给你们很多钱,你们一生也花不完。”

    “多谢公子。”

    两人弯腰致谢,脸上不见喜色。

    “去吧。”

    杜河轻轻挥手,新罗已经攻占,以后是唐廷治理,她们不再卑贱了。自己再给一笔钱,也算是报恩了。

    “诺。”

    两人再次施礼,磨蹭离开书房。

    云姬频频回头,却被姐姐拉着,她甩开雨姬的手,忽然站在原地。

    “公子。”

    杜河情绪低落,闻言愕然抬头。

    “怎么了?”

    云姬俏脸涨红,手指无措卷着。

    “你……当初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杜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什么话,他道:“如今新罗归唐,律法会重新建立,你们并没——”

    “算不算数?”

    云姬打断他,骇得雨姬忙拉她。

    “算。”

    云姬重开笑颜,道:“我们跟你去大唐。”

    杜河斜眼看她,笑道:“去伺候人?”

    “我们最会伺候人了。”

    这回说话的,是柔顺的雨姬。

    “行行,跟着吧。”

    “好耶。”

    两人开心至极,一人捶腿一人按肩,杜河被她们影响,心情也恢复些,闭着眼睛享受伺候。

    “公子还是没变啊。”

    杜河笑道:“原来你们胆怯,是因为我当大官了?”

    “是呀是呀。”

    “都说你是高句丽之主,我们担心呢。”

    杜河忽然想到一事,让两个女孩停手,他坐直身体,说了一句新罗语。

    “这是什么意思。”

    雨姬道:“听不清楚,好像是新罗、你、万一。”

    “不对不对,不是万一,是如果。”

    云姬连忙反驳,奇道:“新罗、你、如果,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杜河沉默下来,他知道是什么了。

    如果你是新罗人。

    前年除夕夜,他和女王闲逛,女王说得就是这句,原来不是你是坏人,是如果你是新罗人就好了。

    女王,你这个骗子啊。

    ……

    夜色深沉,南堂外灯火通明。

    “大人……”

    杜河走进堂中,宫人连忙行礼。原本雅致的南堂,挂满白色帷幔。金胜曼和金贤秀,在此彻夜守灵。

    堂中放着水晶棺,里面堆满冰块。

    女王静静躺在里面,仿佛只是沉睡。她还是一身明黄裙,面容干干净净。

    一支褪色蓝角簮,插在满头青丝上。

    他站在棺前很久,直到有人到来。

    “谢谢。”

    来的人是金贤秀,他脸上全是苦涩。

    “没事。”

    杜河知道他在谢什么,没有自己开口,作为战败方,金氏应该遭清洗,女王也无法享受国葬。

    “出来聊聊?”

    “好。”

    两人出了南堂,秋风刮在脸上。远处一队唐军,正在宫中巡视。

    金贤秀坐在台阶上,叹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会到这一步。现在我明白了,人都有自己责任。”

    “是的。”

    杜河也坐下来,望着璀璨星空。

    “她是个骄傲的人,不会任人宰割。即使是陛下,也不能让她屈服。相比献俘太庙,她宁愿死去。”

    金贤秀转过头,脸上布满泪水。

    “天使会废除骨品么?”

    “当然。”

    金贤秀哽咽道:“废除吧,这东西毫无意义。金氏世世代代,都困在这天授王权的谎言里。”

    “就算你不来,王姐这一生,也不会有快乐。”

    “胜曼姐姐也一样。”

    “我会去说服族人,请你少杀一些人,可以吗?”

    杜河看着他,这少年花郎,经过大变故后,眼中失去锋芒。只有无穷的颓丧和深深的后悔。

    “只要他们不起兵,我就不会杀人。”

    “谢谢。”

    金贤秀起身行礼,缓缓走向南堂。

    女王的葬礼,在第二天举行,金氏从鸡林起家,那是他们的王墓。女王用死守住君主尊严,理应葬在那里。

    数百金氏族人,跟着棺椁前进。纸钱在风中飞舞,显得格外悲凉。

    杜河和裴行俭,远远跟在后面。

    “师兄,为何叫我来啊。”

    “你和金胜曼是夫妻,理应过来送别。”

    “哦。”

    裴行俭闷闷说着,又叹道:“说实话,我挺佩服女王,君主随着国家而亡。真是奇女子啊。”

    “嗯。”

    两人跟着队伍进鸡林,一座座王墓注视着。

    棺椁进入地宫后,人们陆陆续续出来。

    “关石门!”

    门口封墓石落下,女王从此长眠地底。

    人们纷纷离开鸡林,杜河勒住战马,直到部曲催促,他看了最后一眼。

    地宫面临青山,脚下徜徉着小河,身后是金氏祖辈,旁边是真平王之墓,她父王和母后,都合葬在里面。

    在你父母身边,当个无忧的女孩吧。

    “走吧。”

    杜河扬起缰绳,纵马如飞而去。

    女王的离去,昭示新罗进入大唐时代。他受皇命主持战事,无论多么烦恼,都该着手战后安顿了。

    金城破后第三日,浪州传来消息。

    金春秋陪着三十万石粮草葬身火海,这消息没引起任何波澜,金城被唐军拿下,战争就结束了。

    伊伐餐的釜底抽薪,终究是慢了几天。

    杜河收起书信,看向对面裴行俭。

    “今夜你带金胜曼来见我。”

    “好。”

    PS:读者老爷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