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搬来桌案,一群重臣鱼贯而入。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李二右脚伸直,左脚弯曲,姿势无比随意。唐初循古礼,还是跪坐为主,杜河很不适应,分神打量众人。
房玄龄更苍老些,不过精神还好。
长孙无忌善于用谋,还是一副阴森样。其余户部尚书唐俭、兵部尚书侯君集、吏部尚书高士廉、褚遂良、刘洎等高官都在。
另外他老仇人程咬金,也冷冷地看着他。
杜河给个挑衅眼神,程咬金冷哼别过脸。
李二轻咳一声,淡淡说道:“诸卿,海东、安东两府文书,你们都看过了,其中许多地方有争议。”
“现在杜河回来了,大伙就来议议。”
杜河起身拱手,脸上挂着谦卑。
“杜河初领安东,许多地方欠考虑。诸位大人若有疑问,还请指教小子。”
李二微微点头,还是很谦虚嘛。
几个大臣不以为意,这小子话说得好听,看那摩拳擦掌的样子,哪像是请教,分明是想斗一斗。
“杜都护,某有些疑问。”
“唐尚书请问。”
杜河拱手回礼,说话的人是唐俭,他在山庄有份额,算半个友善派。
唐俭清清嗓子,问道:“安东都护府奏疏上说,安东百姓穷苦,请免三年赋税,以休养生息。”
“对。”
唐俭又道:“可在后续文书中,又说安东在大修官路,且花费银钱百万。既有此财力,为何不上缴中央。”
“请你为老夫解惑。”
唐俭话说完,众人目光看来。
他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支出。这几年都在大战,户部钱粮空虚。他一个通宝,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你安东有钱修路,还要请免赋税?
杜河笑道:“安东大战后,损人口几十万。百姓男丁战死,妇孺劳动有限。如再征全税,他们难以负担。”
“去年杜河征半税,全用在海东战场。”
“诸位可能疑惑,既然日子紧巴巴,为何还要修路?”
不等众人回答,杜河又道:“原因有三个,一是安东多山地,有些部落藏在深山老林。平日不服王化,受人挑拨就举反旗。”
“都护府修路,就能传律法过去。”
李二点点头,这有利于朝廷统治。
“二是安东耕地有限,我们打下安东,他们就是大唐子民。高句丽时百姓饥饿,若到安东还饥饿,百姓岂能归心?”
“安东临东海,都护府修路,是要建立路网。将来海贸开通,大利商队流通。”
“三是为军队考虑,大唐在安东,只有一万余人,主力镇守在东州。若道路通畅,可快速镇压各地。”
“唐尚书可还有疑问?”
“呵呵,老夫没问题了。”
房玄龄捋须微笑道:“这三点有理有据,都是为百年计。日后安东归心,大都护功不可没啊。”
杜河爵位还是侯爷,因此他称官职。
“房相过奖了。”
李二环视一遍,问道:“免税之事,诸卿可还有异议?若你们都没意见,户部就照此施行吧。”
众人沉默不语,这事挑不出毛病。
“诺。”
唐俭见无人说话,起身领皇帝令。
杜河余光看去,高士廉年纪大了,基本是凑数的人。长孙无忌眼睛微垂,似乎在殿中睡着了。
程咬金目露凶光,死死盯着他。
“陛下,君集有一问,请教杜都护。”
“陈国公请问。”
杜河欣然拱手,侯君集去了苗疆,本想建功立业,奈何没打起来。去年调回长安,任兵部尚书。
这家伙妒忌心强,得小心应对了。
“去年十二月,你屠北氏近万人。另外,灌奴部解文,是陛下亲手释放,也被你屠戮数百人。”
“大都护屠戮安东,岂不是显得大唐残暴?”
侯君集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哈……”
眼见众人看来,杜河连忙收住笑声。侯君集酷杀俘虏,今天居然质问他屠戮安东,太特么好笑了。
褚遂良道:“大都护,无令屠戮百姓,非仁者所为。”
杜河微笑道:“此事说来话长,都护府也有解释。安东赋税四成在五部手里,杜河要治理安东,当然得收回赋税权。”
众人齐齐点头,税收是立国之本。
“我给他们两成,已经仁至义尽。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北氏竟起兵造反,杜河只能送他们死了。”
李二点点头,道:“杀一儆百,朕很赞同。”
“至于解氏,是幕后主谋,臣当然不会放过。”
侯君集冷声道:“你可有证据?”
“没有。”
侯君集又道:“陛下治理安东,靠的是施仁政,此事引起安东惶恐,你无凭无据屠戮,不是罔顾国法么?”
杜河摇头笑道:“陈国公是真傻还是假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侯君集拍案而起,怒目直视他。
“你安然辱我?”
李二皱眉道:“此乃廷议,不得人身攻击。”
“是,陛下。”
杜河一拱手,又看向侯君集。
“有没有证据,那是大理寺的事。都护府是军队,只负责清剿。杜河治理安东,只要一个稳字。”
“杀了解氏后,安东赋税正常就够了。”
“陈国公和褚大人不服,那这样好了。下次安东出什么事,臣先请示长安,陛下再派大理寺去调查。”
“等结果出来,臣再杀人如何?”
李二不悦道:“安东既交给你,就由你处理。蛮子毫无信誉,岂能一味怀柔。此事勿要再提。”
侯君集哑口无言,他少和杜河打交道,光顾着抓大义了,忘了大唐利益。
“是啊。”
“陛下说得有理。”
众人都赞同,只要安东稳定,谁管解氏冤不冤。能在朝当高官,哪个不是心狠手辣,当断就断的人。
杜河见侯君集站着,又笑呵呵拱手。
“陈国公还有事?”
侯君集冷哼一声,悻悻坐下来。
“臣有话问。”
一个浑厚声音响起,众人微微吃惊。卢国公调回长安,任右领卫大将军,他和杜河有杀子之仇,这事怕小不了。
程咬金面向皇帝,看也不看他。
“卢国公请讲。”
杜河微笑起身,同样不看他。
程咬金冷声道:“文治上的事老程不懂,臣只有一问,都护府征召两万巡检吏,他们是听陛下的,还是听你的?”
众人栗然一惊,连高士廉都睁开眼。
卢国公果然毒辣,大唐兵权敏感,都护府私自征巡检吏,本就带着点僭越。
现在他当堂提出,等同在说杜河谋反!
杜河转过头看他,无声说了几个字。
“什么?”
程咬金没听清楚,冷声质问他。
“我说,我草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