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公主府,杜河送她回皇宫。他敢和长乐同游,但可不敢过夜,那李二要逮着他揍。
“回去陛下会罚你不。”
“肯定要训。”
“你爹真不靠谱。”
“不许胡说。”
长乐对李二很敬重,闻言瞪他一眼,又低声道:“不过没关系,父皇就是假老虎,哄两句就好了。”
杜河摇头失笑,长乐聪明着呢。
“你去吧。”
“再见。”
她心情极好,挥挥手往宫门走。
杜河见她进宫门,才转身离开。此时天色已晚,城中很快宵禁。他来不及出城,只得回到府中。
玲珑在擦桌子,转头甜甜一笑。
“少爷回来啦。”
杜河走过去抓她手,板脸道:“又冻得冰人,大冬天擦什么桌子。去,把籍儿娘俩叫来吃饭。”
“好哦。”
玲珑一回到家,就变得忙碌了。
杜河心中怜爱,屋中温暖如春,地上一尘不染。即使府中很多仆人,她也亲自动手,似乎乐在其中。
没过多久,李籍带着李母过来。
他扶着李母,几人去食斋用餐。
屋中烧着炭火,由于是家常小宴,杜河挥退仆人,只留玲珑在场,等到饭菜上齐,四个人围桌吃饭。
三个小辈轮流夹菜,桌上其乐融融。
一顿饭吃了许久,几人围着说话,李母笑道:“杜公子真是有心人,吃饭还等我这老妇人。”
她眼睛看不见,吃东西很慢,杜河特意等她,没想到被察觉了。
“伯母过奖了。”
李母轻叹道:“我在府上衣食无忧,籍儿也有书读,没想到老妇人一生贫苦,临老反而享福了。”
“伯母见外了,恒兄之母,便是杜河之母。”
李母抓着儿子的手,又道:“杜公子,你马上和公主成亲,籍儿长大了,留在府中不合适。”
杜河忙道:“又不差这口人。”
“杜公子别急。”
李母抬手打断他:“最重要一点,籍儿虚岁十四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守着老母过日子。”
杜河没有回答,他身边少不了危险。李恒因他而死,他不想李母再失一个儿子。
按照他的安排,李籍会科举入仕。
“伯母,籍儿跟着我,免不了刀口舔血。”
“我的意思是,送他去读书,将来科举当官,也能一生无忧。”
李母点点头,精准看向儿子。
“籍儿的想法呢。”
李籍沉稳聪慧,立刻道:“哥哥,母亲,籍儿不想当官。裴哥哥说大海万里,我想当个船长。”
这是杜河第二次听李籍说,他脸色沉下来。
“是裴居业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不准撒谎!”
他冷起脸来吓人,玲珑连连瞪他。
李籍低下头:“裴哥哥说你志在四海,我想替大哥分忧。”
杜河好气又好笑,难怪他天天看船。这么大点小孩,竟想替他分忧。
“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你去科举。”
“大哥——”
李母拍着儿子手,笑道:“杜公子是为你好,籍儿,你不妨说说心里话,为娘不是迂腐的人。”
李籍垂头道:“我是真喜欢船。”
“海上很危险。”
“我不怕。”
杜河还在犹豫,李母却道:“公子就给他机会吧。他已经是男儿了,若是惧怕危险,终是平庸之辈。”
“行吧,明年带你去江南。”
“谢谢哥哥。”
李籍欢呼雀跃,屋中恢复热闹。
正事已经敲定,众人都放松下来,杜河考量李籍学业,玲珑陪李母说话,小半时辰后,李母才起身告辞。
满园白雪中,一大一小两道人影走着。
“籍儿,杜公子替娘养老,又许你一身才学。日后无论你有多大本领,都不可以背叛他,否则,为娘死也难安。”
“母亲说笑了,籍儿怎会背叛大哥。”
“吾儿,杜公子是非常人,你在他身边,既有危险也有权势,免不了被人诱惑。记住今日的话就是。”
“儿记住了。”
……
皇宫立政殿。
长乐公主抱着兕子,城阳坐在椅子上,小腿轻轻晃着,一下下往嘴里丢零嘴。反正母后皇姐都疼她,在这自由哦。
长孙皇后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
“城阳,你明年就嫁人了,也没个女孩样。”
城阳啊一声瘫倒,连零嘴也不香了。
“母后你别说了,我都没胃口了。”
长乐牵着兕子,摇头笑道:“皇妹天性活泼,母后不要说她了。兴许她嫁了人,性子就收敛了。”
城阳不满道:“嫁人有什么好,我才不想嫁。”
兕子不懂嫁人意思,奶声奶气探头。
“皇姐,小心父皇揍你。”
城阳生无可恋,父皇不可能答应。
忽而一个身影进来,城阳冲他招招手。
“稚奴哥哥。”
李治今年十三岁,或许是身为皇子,他早早褪去稚气。穿着合身的龙纹袍,恭敬朝母亲姐姐行礼。
城阳撇撇嘴,懒得搭理他。
她和李治年龄相近,幼时玩得最好。不过这两年,李治也沉稳了。
长孙皇后对这小儿子格外疼爱,拉着他在身边说话,城阳跑去逗兕子,一大家人其乐融融。
忽而脚步声传来,城阳闭嘴收腿。
能在立政殿乱走,只有他父皇了。
“都在啊。”
李二穿着常服,脸上带着笑容。他年纪上来,旧伤常常复发,少去宠爱嫔妃,反每夜来立政殿。
众人一一问好,李二笑着点头。
“长乐。”
长乐心中一突,知道下午事发了。
“你下午跟杜河见面了?”
“是。”
一旁长孙皇后看皇帝微怒,忙劝道:“陛下真是的,杜河才回来,两人说几句话有什么关系。”
李二盯着长乐,冷哼一声。
“只见面就不说了,这两人跑去公主府。那也就罢了,杜河把公主府邑司打了,宗正寺报到朕这了。”
城阳见不得姐姐受训,插口道:“邑司而已,打就打了呗。”
“你闭嘴!”
李二狠狠训斥,城阳不说话了。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杜河也太大胆了,邑司是宫里的人,外臣敢殴打女官,属实是僭越了。
长乐低着头,小脸上满是委屈。
李二发作不得,无奈叹道:“父皇允你们见面,已经是照顾你了。可你也不能当街啊,还打了女官。”
“张邑司责问女儿,杜河才出手打了她。”
“他说……说女儿是嫡公主,平日陛下都舍不得骂,反被一个女官训斥,真是孰不可忍也。”
“呃——”
李二哑口无言,怎么跟宗正寺说得不一样,不过看长乐眼中雾气,他心中怒起,真他娘的刁奴。
“是父皇说错了,你莫哭。”
听到李二语气变软,长乐才没掉眼泪,李二低头去喝水,长乐朝城阳眨眨眼,城阳目瞪口呆。
皇姐平日柔顺,骗起人比她厉害勒。
李二刚好看她模样,呵斥道:“什么怪表情,也没女孩样,多跟你皇姐学学。明年朕给你指婿。”
“是。”
城阳垂头丧气,老子真是冤啊。
“父皇,就算如此,云阳侯也不能出手,宫中女官是皇家人,代表皇室威严,怎能被臣子冒犯?”
李治话一出,殿内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