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眼中一凝,早不见醉意。
坏了,这家伙要打秋风了。
他们都是人精,心中提着警惕,嘴上不动声色。脸上义愤填膺,一副为国效力,你尽管吩咐模样。
“此乃国策,义不容辞。”
“是啊。”
杜河端着酒杯,脸上微微一笑。这些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话说得好听而已,不过今天他有备而来。
“是这样。”
他开口出声,楼里立刻安静:“大唐几年征战,户部空虚无比。本官要来造船,唐尚书只给了三万贯。”
“这点钱财,只够五艘船,本官走两千里,实在不值啊。”
场中商人都不说话,这厮狐狸尾巴出来了。这会儿谁接腔,他就要开口要钱了。
杜河使个眼色,张管事沉声开口。
“朝中兴师动众,五艘船也太少了,不知还差多少,若是数额不多,李氏商会愿为国公分忧。”
众人撇撇嘴,特么还自带捧场的。
在座哪个不知,李氏商会是你的产业。
“哎。”
杜河摇头叹着,脸上满是痛心:“怎么着也要三十艘吧,本官想请各位帮忙,每人义捐个几万贯。”
嘶——
商人们吸着凉气,你可真敢开口啊。若是几百贯,捏着鼻子也给了。
一开口就是几万贯,这谁受得了?
李原也不活跃了,端着酒杯苦笑道:“哎,东国公,我等都是小本生意,哪有那么多钱捐啊。”
“是啊,是啊。”
“辛苦奔波,只为碎银几两。”
有那戏精附体的,眼角都流出泪了。
朱管事本就带怨气,此刻再忍不了,起身道:“东国公,我等钱财不是风刮来的,您未免开口太大。”
张氏管事也道:“你无故囚禁张曹,还想我们捐钱,做梦。”
“大胆!”
杜河一拍桌案,茶杯酒杯乱跳。他久居高位,又杀人无数,原本温和的脸上,带着冲天杀气。
众人被吓一跳,个个不敢说话。
“来人,将这两人打出去。”
“诺。”
两个部曲上前,拎着二人下楼,两人还欲挣扎,但哪是对手。没过多久,楼下传来坠地声音。
“不相干的人走了。”
杜河举起酒杯,脸上重现笑容。
“别饶了雅兴,继续——”
众人心惊肉跳,这厮真是狗脸啊。
赶走了张、朱两家,杜河浑不在意。
“当然了,你们的钱也不容易。本官特意向陛下请旨,若你们愿意义捐,将来安东、海东通商,你们有商贸权。”
众人脸色惊愕,飞快打着算盘。
原来有好处啊。
安东、海东两府,被纳入大唐领土。那里人参、貂皮等物,都是贵族夫人热衷的商品,转手就是暴利。
大唐的瓷器、丝绸、铁器,同样是两府急需。
那里几百万人口,大族权贵不计其数。
如果花几万贯,就能拿商贸权,这买卖绝对划得来。东国公在两府根深蒂固,这点他们都相信。
李原目光一凝,笑道:“原来国公要合作啊。”
“当然。”
杜河神情自若,抿一口酒道:“互惠共赢嘛。”
“有道理。”
李原大加赞赏,又问道:“不过小人有一问,据我所知,要从扬州港去两府,只能趁春夏顺风啊。”
众人都看过来,这也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往两府经商是暴利不假,但船只依赖风力,只有顺东南风过去,秋冬季顺西北风回返,一年一个来回。
再暴利的生意,也挣不了多少钱。
杜河看他一眼,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本官此次来扬州,就是督造新式大船,使其逆风也能通航。”
场中鸦雀无声,李原也不语。
帆船技术从汉代流传至今,已有七百多年历史。自古顺风航行,从没听过逆风航海,东国公这事能行?
“这——小人走南闯北,从未听过逆风航行啊。”
“是啊。”
李原面露犹豫,众人纷纷附和。
杜河也不着急,悠悠道:“先秦还用竹简呢,现在不照样有纸。技术总会变化的,这取决你们敢不敢赌。”
“你们愿意投钱,将来可以共享技术。”
“若是不愿意,本官会上交朝廷。工部什么时候给,就看朝中意思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背景深厚,可进了中央,谁能拿出来。就算能拿到手,别人早把商路做大了。
李原试探道:“不知有多少把握。”
“不好说。”
杜河神神秘秘,没有给确切答案。
众人沉吟不语,万一东国公没搞成,几万贯打水漂了。
“小人相信您,愿捐十万贯。”
说话的是张管事,本来是李环儿做主,不过她现在不在,杜河授权他做主。他这话一出,众人吸着凉气。
十万贯!这家伙出手真大方。
李原立刻道:“东国公,此事小人不能做主,要请族中裁定。不如这样,我先捐万贯,剩下需等回信。”
“可以。”
杜河点点头,又道:“不过要快些,造出来就不收钱了。”
“多谢国公。”
李原客客气气,其他人都惊诧,李原刚才犹豫,这就扔钱进去了。在座都是大商人,很快就明白蹊跷。
李氏商会扔了十万,东国公会做亏本买卖?
看来这事有戏啊。
“我投五万钱。”
“某投三万钱。”
……
七八个大商开口,金额水涨船高。他们也精明,只说先投一部分,余下的要传信,给族中人商量。
至于这族人,自是背后的都督亲王。
杜河语重心长,叹道:“各位慎重啊,这事本官也没把握。万一亏了钱,可不要找我麻烦哦。”
“不会。”
“区区万贯,愿赌服输。”
众人连忙客气,心中明镜一般,信你才有鬼了,没把握陛下给你钦差干嘛,你跑扬州闹着玩呢?
“也罢,到时有人对接。”
杜河笑着接受,举杯道:“各位,船出来越早,就能越早通两府。你们有船匠,可不要藏私啊。”
“某手里有人,回头就派去。”
“正是。”
杜河满意无比,钱收到他这,该急的就是他们。若能逆风航行,不止是两府,南洋诸国,甚至西洋都可去。
“材料方面,也请各位帮忙。”
“小事。”
众人一口答应,双方既然合作,他们义不容辞。
具体的钱数和份额,后续有人商量。杜河一个国公,只负责大局上,众人抛开正事,亲密无间饮酒。
琴声委婉悠长,令人飘飘欲仙。
李原喝得多了,醉眼朦胧举杯。
“听这琴声缥缈,宛如高山流水,令人烦忧尽去,东国公,里面可是号称琴色双绝的洛雨姑娘?”
杜河手一僵,顿时愣在当场。
洛雨?
谁把她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