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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章 火盆里的族谱
    那抹鱼肚白很快就被朝堂上的乌烟瘴气给搅浑了。

    今日的大朝会,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按照剧本,那个刚被提拔上去的御史中丞——也就是廷尉府老尚书的得意门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了少府令郑通。

    “臣参少府宫缮司,名为代管无主官产,实为藏污纳垢,隐匿奸宄!”

    那嗓门大得,连大殿顶上的灰都能震下来两层。

    嬴政高坐在龙椅上,脸上那副表情叫一个“高深莫测”。

    他不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口道:“郑通,你这少府令是怎么当的?回话。”

    郑通那老小子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顺着两鬓往下淌,把那身还没捂热乎的官袍都浸湿了一块。

    “陛下!冤枉啊!”郑通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听着都疼,“宫缮司代管的那些宅子,租赁文书俱在,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绝无私弊!这、这是有人要陷害老臣!”

    我在旁边听得直想笑。这就叫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时候,廷尉府的人适时地递上了一卷竹简。

    “陛下,廷尉府连夜核查了少府的账册。”廷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永济坊那三处坊舍,账面上记着‘已缴租三年’,但国库那边——分文未入。”

    大殿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就是财务造假最尴尬的地方:两本账对不上。

    嬴政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目光像两把刀子,直接扎在了郑通的脑门上。

    “有下吏欺瞒!陛下,定是有下吏欺瞒!”郑通这回是真的慌了,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老臣失察!老臣这就回去彻查,把那些蛀虫揪出来!”

    这就是官场老油条的生存智慧:出事了先甩锅给临时工。

    退朝之后,我没闲着。

    我给柳媖递了个眼色。

    这丫头机灵,立马把早就准备好的风声放了出去:“赤壤君奉旨,即将彻查全咸阳所有‘代管官产’,凡是跟赵高旧案沾边的,不管是不是公家的,一律冻结。”

    这句话就像是扔进油锅里的一滴水。

    当天晚上,永济坊那边就炸了锅。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那三处宅院几乎同时起了火。

    火光冲天,把半个咸阳城的夜空都烧红了。

    这帮人急了。他们以为只要把房子烧了,就能毁尸灭迹。

    可惜,他们不知道“百密一疏”这四个字怎么写。

    救火队冲进去的时候,从一堆灰烬里扒出了一卷烧得只剩半截的族谱。

    那上面虽然焦黑一片,但有两个字还得清清楚楚——“赵氏”。

    下面一行小字更是触目惊心:“隶籍内侍省”。

    与此同时,市井里的流言也传开了。

    说是起火的前一天夜里,有一辆不起眼的柴车从郑通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车帘压得极低,车轴都被压弯了,显然里面装的不是柴火,是真金白银。

    郑通这是在断尾求生。

    他烧了赵高的证据,想把自己摘干净,但他这一跑路,恰恰暴露了他心虚。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郑通“请”到了我的茶室。

    这老头进来的时候,面色惨白得像刚刷了大白的墙,两条腿直打哆嗦。

    一见我,膝盖一软就要跪。

    “别跪。”我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郑大人是朝廷命官,我这儿不是公堂,坐。”

    郑通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个边。

    “大人……那火……真不是下官放的……”

    “我知道。”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你是贪,但你不傻。那火是赵高的死士放的,他们怕你卖了他们。但你呢?你想两头不得罪。”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在那放了许久的密档,轻轻推到他面前。

    “郑大人,做假账这种事,做一次是罪,做三次就是死路。这上面记着你这三年从宫缮司工程款里吃的‘回扣’,一共四万三千钱。”

    郑通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我笑了笑,又压上一张轻飘飘的纸:“还有这张。这是你小儿子在陇西郡谋求县丞职位的调令批文。要是这张纸到了吏部,你说你儿子这辈子的仕途,是不是就到头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我不跟你谈大道理,我拿你全家老小的命跟你谈。

    “我若毁了这两样东西,你可以全身而退,回家做个富家翁。”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我若呈给陛下,你全家流放骊山修皇陵,运气好能活过第一个冬天。”

    郑通浑身一颤,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半晌,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笔,在一份空白的《自陈书》上签下了名字。

    这老头把他知道的底裤都抖了出来。

    宫缮司名下,足足二十余处房产,名为“官产”,实则是赵高那帮人用来藏人、藏钱、藏兵器的秘密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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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名单的那一刻,我没耽搁哪怕一秒。

    墨鸢带着她的工科弟子连夜出动。

    这帮理工科的学生不带刀枪,带的是测绘用的绳尺和罗盘。

    他们把那些坊舍的结构图画了出来,甚至连墙体的厚度都算得一清二楚。

    哪里有夹层,哪里通风口不合理,哪里地下有空洞,在图纸上一目了然。

    柳媖那边也没闲着。

    她把这二十年来风议档案里所有“失踪人口”的记录调了出来,特别是那些懂建筑、懂水利的小吏。

    两边的数据一碰撞,结果令人发指。

    不到一天时间,我们就锁定了七处地点。

    这七个地方,就是“影朝”的心脏。

    当夜,我独自走进了国史馆最深处的“癸字阁”。

    这里平时阴冷潮湿,存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前朝秘辛。

    我关上门,点燃了一支特制的“松烟引雾”香。

    这是墨鸢搞出来的小玩意儿。

    烟气不是往上飘,而是贴着墙走。

    随着烟雾弥漫,墙壁上那幅原本看起来空荡荡的旧宫图,慢慢显露出了淡青色的线条。

    那是用隐形墨水绘制的“咸阳暗渠图”。

    烟雾缭绕中,一条狰狞的地下网络浮现在我眼前。

    那是咸阳城的下水道系统,但又不全是。

    我的指尖顺着那条发着幽光的线条游走:它从宫城的冷宫枯井下面起始,像条贪婪的吸血虫,一路蜿蜒,直通少府的金库,中途分叉,精准地连接了永济坊那处刚烧毁的宅院地下室。

    原来如此。

    怪不得赵高能在眼皮子底下运进运出这么多违禁品。

    他根本就不走城门。

    他像只大耗子,早就把大秦的地下给掏空了。

    这二十年,他就在这张网里,吸食着帝国的血液。

    我看着那张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既然你喜欢钻地洞,那我就让你死在地洞里。

    这张网,现在是我的猎场了。

    “来人。”我灭了香,推开阁门。

    门外,夜色浓重如墨。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黑暗中那个挺拔的影子说道:“去把轲生叫来。告诉他,活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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