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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8章 朝堂无火,心中有焰
    这宣政殿的大门真沉,四个壮汉合力才推开一道缝,带出来的凉风刮得我耳朵生疼。

    我低着头,数着脚下的地砖往前走,这朝服厚重得要命,压得我肩膀发酸。

    满朝文武这时候都跟木头桩子似地戳在两边,连个咳嗽声都没有,只有我这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动静,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我刚站定,还没开口,赵高竟“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玉阶前,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陛下!老臣万死!少府库房昨夜失火,虽赖天恩未致大祸,然老臣监管不力,愧对圣恩!请陛下革去老臣少府监之职,以正朝纲!”

    满殿哗然。他竟以退为进,将滔天大罪轻描淡写为“失火”。

    我心中冷笑,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赵大人自责的是。正因这场‘火’,臣才在灰烬中发现了比火更烫的东西——”

    我举起那本焦黑的簿册,“比如这《盐引簿》,记着三万张从未入过国库的盐引。我粗略算了下,少府这三年虚报了盐引四万多张,要是折合成粮食,那可是上百万石。这笔粮食要是省下来,能养活十万大军吃一年。这么多钱粮,现在全没了,陛下您说,这事儿大不大?”

    这话一落,满大殿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那帮大臣平时装得挺稳重,现在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陛下!这纯粹是血口喷人!”赵高猛地抬起头,那张脸白得跟抹了粉似的,声音却还硬撑着,“少府的账目每年都经人复核,清清楚楚。定是那库丞私心作祟,贪了银子,怕被发现才故意弄出这假账来陷害老臣。臣失职,没管教好手下,臣已经叫人把那几个库丞当场正法了,请陛下明鉴啊!”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老狐狸反应挺快,这就把锅全甩给死人了。

    我直起腰,把怀里那块浸过水的靛蓝色纸角拿了出来,慢慢走到赵高跟前。

    “赵大人,您杀人倒是挺利索。可您杀得了人,能堵住这纸上的嘴吗?”我把那带色的纸片往玉阶上一搁,对嬴政躬身道,“陛下,您看这纸上的颜色。这种墨是西域特有的防伪墨,遇热变黑,遇冷变蓝。在那失火的库房里,我不仅找到了这账本,还闻到了一股子冲鼻子的味道。那是河西走廊才有的火油。”

    我盯着赵高那双开始乱晃的眼珠子,接着说道:“库丞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官,他有通天的本事能绕过边军运回三百瓮火油?他有手艺能刻出西域商队的暗记?他能拿着少府的铜鱼符,在禁军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些违禁品运进咸阳?赵大人,您这手下的人,本事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嬴政一直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

    他那根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敲一下,大殿里的温度就好像降了一个调。

    “火油何用?”珠帘后面传出来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跪下去,头磕在冰凉的地板上:“陛下,这东西点着了水都泼不灭。要是用来照明,那是糟蹋东西;要是用来攻城,那是大杀器。臣想不明白,这些玩意儿为什么要藏在离陛下寝宫这么近的库房里?这要是出了岔子,后果臣不敢想。”

    赵高吓得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抽抽了:“陛下!那是西域来的贡品,臣是怕弄丢了才锁在少府库房的,那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啊!姜月见这是在构陷,她这是想借机夺了少府的权!”

    我转头看着他,笑了笑:“既然是贡品,那肯定是见得了光的。赵大人,您刚才说那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那正好,我带了几个工科的教习在外面候着。咱们现在就去少府库房,当着陛下的面,把那三百瓮火油搬出来,当场试燃。要是它像您说的那样是正经贡品,我姜月见当场把这颗脑袋赔给您。”

    赵高这下彻底没话了,他那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把地砖都给打湿了一片。

    他哪敢试燃啊?

    那里面除了火油,估计还掺了不少他私造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火药渣子。

    只要一点火,怕是整个少府都能给掀到天上去。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地上估计都能听见。

    “行了。”

    嬴政终于站了起来,他这一动,两边站着的大臣全把头低了下去。

    他缓缓走下玉阶,在那块靛蓝色的纸角跟前停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我。

    那眼神太深了,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少府的账,烂透了。”他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目光扫向瘫在地上的赵高,“从今往后,少府的所有账目,每两个月送御史台审核一次。少府入库的所有东西,必须有御史台和少府双印同押。姜月见,这盐铁监察使的职,你兼着。谁要是再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掏空家底的把戏,朕就让他全家都去守骊山陵,一辈子别想出来。”

    赵高身子一歪,直接坐到了自个儿腿上,嘴唇哆嗦着谢恩,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这第一仗,算是稳稳当当地打赢了。

    我知道赵高还没死透,但他这只伸得最长、油水最丰的手,算是被我当众给砍了下来。

    散了朝,我这腿肚子还在转筋。

    还没等我走出宣政殿的大门,一个小太监就悄摸摸地溜到我身边,小声说:“赤壤君,陛下请您去御史台值房,说是有话要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来。

    去御史台值房的路不远,雪又开始稀稀拉拉地掉。

    我这一身朝服还没来得及换,走在雪地里,别提多沉了。

    传召地点竟是御史台值房——我的新官署。嬴政独自站在檐下,看着院中积雪,玄色大氅上落了几片雪沫。

    他听见脚步声,未回头:“今日朝上,你给了朕一个理由,没当场杀了赵高。”

    我躬身:“是。臣需要他活着,钓出后面的大鱼。”

    “鱼若吞饵反噬呢?”他转过身,眼中没有温情,只有审视。

    “那就拔了它的牙。”我直视他,“陛下给臣的‘盐铁监察使’印,就是最好的拔牙钳。”

    他静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搁在身旁石栏上:“此令可调朕的三百暗卫。姜月见,朕把后背交给你了,别让朕失望。”

    说罢,他转身走入雪中,未再回头。

    我拾起那枚犹带体温的令牌,掌心滚烫。

    雪光映在窗户纸上,亮得晃眼。

    我知道,这咸阳城的风,只是暂时停了一下。

    真正的火种,已经被我亲手塞进了这大秦帝国的地缝里,正滋滋地冒着烟呢。

    等我从值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我拎着裙摆往国史馆走,心里还惦记着周姒的事。

    那火油纸角背后,肯定还牵着周姒那个死去的男人,还有那个消失了三年的西域商队。

    我得快点回去,柳媖肯定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

    还没等我进院子,就看见柳媖急匆匆地跑过来,小脸儿煞白,连气儿都喘不匀了。

    “大人!大人您可回来了!”她一看见我,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抓着我的袖子直哆嗦,“周姒大姐她……她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慢点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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