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51章 藏在种子里的“死局”
    “这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呢。”

    

    这话刚落,海风就卷着一股子咸腥味儿扑面而来,吹得我手里的火把忽明忽暗。

    

    我打了个寒颤,刚才那股子肾上腺素飙升的热度退去后,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冰皮,冷得有些刺骨。

    

    我低头看向手中那枚从韩通身上搜来的红褐色玉符。

    

    这玩意儿入手温润,但那种红不像是天然的沁色,倒像是血水经年累月泡出来的。

    

    我借着火把的光亮,凑近了仔细端详。

    

    刚才那惊鸿一瞥没看错,这玉符的半透明质地里,确实藏着东西。

    

    “柳媖,把火把举高点,别晃。”我吩咐道,声音有些沙哑。

    

    柳媖连忙上前一步,稳住了手臂。

    

    我将那枚玉符高高举起,让火光从它的背面透射过来。

    

    原本浑浊的红玉在强光的直射下,竟然变得通透如琉璃,而那些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红褐色絮状物,此刻在光影的折射下,竟然显现出了极细的黑线。

    

    那是嵌在玉髓里的金属丝。

    

    这种工艺,绝不是这个时代寻常工匠能做出来的,那是把比发丝还细的金线,趁着玉石软化或者用某种特殊的镶嵌法子给封进去的。

    

    我心中一动,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张有些受潮的羊皮纸地图,让柳媖帮忙展平。

    

    “陛下,你看。”

    

    我调整着玉符的角度,让透过的光影投射在羊皮纸上。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红斑,但当我把玉符倾斜到一个特定的仰角——大约是北极星在地平线上的高度时,奇迹发生了。

    

    玉符里的金属丝阴影,在火光的放大下,精准地落在了羊皮纸的空白处。

    

    那些原本断裂的线条被补全了,缺失的经纬刻度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而被红光笼罩的核心区域,不再是茫茫大海,而是清晰地指向了舆图右下角一块未被标注的陆地。

    

    “这是光影定位,”我没忍住,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这个词太超前,赶紧找补,“这玉符就像是皮影戏的幕布,只有在特定的星光或者火光角度下,才能显出真容。徐福这老狐狸,把去往那块‘红土大陆’的路,藏在了光里。”

    

    我正专注于手里的光影变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别看!妖女!不许看!”

    

    原本瘫在地上、被我一箭射穿肩膀的韩通,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猛地挣脱了两个正在给他包扎止血的黑甲卫。

    

    他双眼赤红,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肩膀上的血窟窿,甚至不顾指着他的刀剑,一头朝着旁边的一根栓船的石柱撞去。

    

    他这是要自尽。

    

    这反应太大了,大到有点欲盖弥彰。

    

    如果只是单纯的贪污或者造反,到了这一步,求饶才是本能。

    

    这么急着寻死,只能说明这玉符里藏着的秘密,比他的命,甚至比他全家的命都重要。

    

    “拦住他!”嬴政的断喝声还没落下,我的手比脑子动得更快。

    

    我脚边正好有一颗刚才爆炸崩飞的碎石子,我顾不上什么姿态,像踢蹴鞠一样,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那石子上。

    

    “啪!”

    

    石子精准地击中了韩通的膝盖弯。

    

    “啊!”韩通惨叫一声,腿骨发出让人牙酸的脆响,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那拼死的一撞偏了方向,脑袋擦着石柱蹭掉了一大块皮,重重地摔在全是碎石的沙滩上。

    

    他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我走过去,靴子踩在沙砾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蹲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玉符,特意调整角度,让那道透出来的诡异红光,直直地射进他的瞳孔里。

    

    “韩通,死有什么难的?”我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刚才那一箭没要你的命,你就该知道,阎王爷今晚不收你。你想死,是为了保住这上面的秘密?还是为了保住给你这玉符的主子?”

    

    韩通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那道红光,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风箱漏了气。

    

    我从柳媖手里接过那本黑账,直接甩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别装了。我刚才大概翻了一下,光是去年一年,你这海防营报损的‘废铁渣’就有三万斤。可咱们大秦的冶炼术什么时候这么差劲了?三万斤废渣,实际上运出去的,是精铁吧?”

    

    我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这些铁,如果是卖给匈奴或者百越,哪怕是六国余孽,我都不奇怪。但这航线,指的是深海。你在海外,用大秦的铁,在养什么东西?”

    

    韩通的心理防线,在肉体的剧痛和秘密被揭穿的双重打击下,终于崩塌了。

    

    他身子猛地一颤,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了满脸,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不是我……是宗室……是他们说……秦法太严,活不下去了……要在海外建个家……那是给咱们老秦人留的退路……”

    

    “退路?”嬴政走了过来,黑色的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要把人碾碎的威压,“朕的大秦,何时需要这种藏头露尾的退路?这退路,怕是攒足了兵戈,再回来反咬朕一口的‘进路’吧!”

    

    韩通在这股威压下彻底瘫软,脑袋磕在地上,像是要把自己埋进沙子里:“是……是要建坞堡……那玉符指的地方……有铜……有数不尽的铜……”

    

    我和嬴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如果只是逃亡,也就罢了。

    

    但若是为了铜铁资源,在海外建立军事基地,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一个企图在帝国疆域之外,另立“朝廷”的惊天阴谋。

    

    “把他拖下去,别让他死了。”嬴政厌恶地挥了挥手,“哪怕是用参汤吊着,也得让他把知道的每一个字都吐干净。”

    

    黑甲卫像拖死狗一样把韩通拖进了旁边的一处临时营房。

    

    这营房原本是韩通用来监工的,此时虽然简陋,但好歹能挡挡风。

    

    营房中间有一张巨大的案台,上面铺着大秦的全境舆图。

    

    我顾不得身上湿冷的难受,快步走到案台前。

    

    屋里的烛火还算明亮。

    

    我将玉符再次举起,这一次,我将那道红光直接投射在了那张巨大的舆图上。

    

    红光从关中平原出发,穿过长江,越过南海,最终停在了一片空白的海域。

    

    “陛下请看。”我手指顺着红光的轨迹划过,“这不是乱指的。若是按照现在的季节,这一路顺着冬季的洋流,船速能比平时快上一倍。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现在正是出海的最佳时机。”

    

    我的手指停在那个红点的位置,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前世的地理知识。

    

    这个方位,再结合“红土”的描述,极有可能是那个拥有丰富露天矿产的大岛。

    

    “这么远?”嬴政皱起眉头,盯着那片茫茫大海,“我大秦的楼船,虽能横扫江河,但这深海……”

    

    “楼船不行。”我断然摇头,“楼船重心太高,遇到深海巨浪就是个翻。韩通他们用的那种快船也不行,载重不够。要想跨海远征,得改。”

    

    我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待命的嬴满,招手让他过来:“嬴满,你那火器营里有没有懂木工的好手?”

    

    嬴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这边的匠人不少。”

    

    “立刻传令下去,”我指着舆图上的航线,语速极快,“让所有人把铁船群的船帆全部加厚,用双层麻布夹桐油纸。还有,最关键的,在船身两侧,必须加装平衡木,就像……就像那种能在水上跑的虫子腿一样,伸出去,用浮筒撑着。只有这样,才能扛得住南海的飓风。”

    

    虽然我不懂造船的具体细节,但我见过后世的远洋帆船和独木舟的结构,那个原理是通用的。

    

    嬴政听得很认真,他虽然没见过我说的那种船,但他有一种惊人的直觉,能分辨出什么是可行的。

    

    “准。”他只说了一个字。

    

    嬴满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中。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柳媖,从角落里搬出了几个漆木箱子。

    

    “陛下,姜姑娘,这是刚才从叛军那艘沉船的底舱里捞出来的。”柳媖脸色有些难看,手里拿着一把铁钎,“奴婢刚才清点物资,发现这上面贴着‘御用良种’的封条,但……味道不对。”

    

    “御用良种?”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秦对种子的管控极严,尤其是关中平原的春耕粮种,那可是帝国的命根子。

    

    我走过去,接过铁钎,用力撬开其中一只木箱的盖子。

    

    “咔嚓”一声,木板崩裂。

    

    一股刺鼻的怪味瞬间冲了出来,不是粮食的香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霉烂味和某种辛辣化学品的恶臭。

    

    我掩住口鼻,探头看去。

    

    只见箱子里装满了稻谷和小麦,但这些谷物的颜色,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像是被什么药水浸泡过一样。

    

    我随手抓起一把,指尖传来一种湿滑粘腻的恶心触感。

    

    那是……砒霜水和霉菌发酵后的混合物。

    

    “这不是给海外基地带的补给。”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跳进海里还要冷,“这是‘死种’。”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抓过我手里的谷粒,放在鼻端闻了闻,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想干什么?”

    

    “现在离春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声音却在微微颤抖,“如果这些种子,被当做良种,通过流民渠或者黑市,混入关中平原的官仓……一旦播种下去,不仅发不出芽,这上面的毒素还会污染土地,甚至毒死以后的庄稼。”

    

    我抬起头,看着嬴政,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这不是简单的造反。他们这是要让关中平原,颗粒无收。这是要绝了大秦的根,饿死这八百里秦川的百姓!”

    

    好狠毒的计策。

    

    这不仅仅是政治斗争,这是赤裸裸的种族灭绝。

    

    为了那个所谓的“新朝廷”,他们竟然不惜拉着千万百姓陪葬。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不属于风浪的声音,突然从海面上穿透了营房的木墙。

    

    “咚……咚……咚……”

    

    那是鼓声。

    

    密集,低沉,像是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紧接着,是那种木材被挤压碎裂的“咔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好!”

    

    我猛地推开营房的门,冲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海上的风暴虽然还没完全到,但浪已经有一丈多高。

    

    而在那漆黑起伏的海面上,十几团刺眼的火光,正随着海浪的起伏,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呈扇形朝着我们这边的铁船群包抄过来。

    

    那是船。

    

    十几艘没有挂帆、也没有人的空船。

    

    它们顺着涨潮的推力,速度快得惊人。

    

    我眯起眼睛,借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光,看清了那些船的模样。

    

    这些船吃水极深,甚至可以说深得不正常,船舷几乎要和海面齐平。

    

    而在船体的两侧,捆绑着一个个巨大的木桶,桶里流出的黑色液体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火尾巴。

    

    猛火油!

    

    “他们这是要火烧连营!”我大喊道。

    

    我们的铁船虽然是铁皮包裹,不怕火烧,但甲板是木头的,帆是布的,而且为了避风,铁船现在都紧紧地挤在狭窄的船坞里,一旦被堵住,那就是瓮中之鳖。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海面上那些随着波浪起伏的细小黑影。

    

    在火光的映照下,我看见了无数根细长的竹管,像是水草一样,密密麻麻地浮出了水面,正悄无声息地向着岸边移动。

    

    那不是垃圾,那是潜伏在水下的活人用来换气的呼吸管。

    

    就在这时,被拖在营房门口还没来得及带走的韩通,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疯癫的狂笑。

    

    “哈哈哈哈!来不及了!都得死!水鬼……三千水鬼……大秦的铁船,今晚都要沉在这里给老子陪葬!”

    

    我看了一眼那些迅速逼近的火船,又看了一眼那些如同鬼魅般靠近的呼吸管,心脏猛地缩紧。

    

    这不仅仅是偷袭,这是一场精心算计好的围猎。

    

    火船封路,水鬼凿底。

    

    铁船再坚固,在水下也是活靶子。

    

    我转头看向嬴政,只见他站在风中,玄色的衣袍被火光映得通红,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燃起了比这海火更炽烈的战意。

    

    “陛下……”我刚想开口。

    

    嬴政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体温传递给我。

    

    “慌什么。”

    

    他甚至还能笑得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玩火,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炼狱。”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