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响并不大,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厚棉被上,沉闷得让人心慌。
玄甲号的甲板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滑梯。
我死死抓住嬴政的手臂,脚下的特制防滑靴在铁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这不是船体破裂的动静,如果是船底被炸穿,此刻涌入的海水早就该把我们拽进深渊了。
是配重舱。
“左满舵!把右舷的备用水柜全排空!”我借着嬴政手臂的力量稳住身形,冲着脸色惨白的嬴满嘶吼,“炸弹没炸穿铁甲,但震断了左侧平衡舱的进水阀!水正在失控灌入!”
嬴满跌跌撞撞地爬向控制台,那个平日里只会对着图纸傻笑的木讷汉子,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敏捷。
“大人!阀门卡死了!水银柱……水银柱的高低差不对!”他指着那根用来监测平衡的U型玻璃管,里面的银色液体正在疯狂跳动。
我松开嬴政,甚至来不及贪恋那一瞬的温度,整个人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向底舱入口。
“把那桶‘龙膏’给我!”
所谓的龙膏,其实是我用深海鱼鳔熬煮后混合了生石灰和糯米浆制成的速干胶,原本是用来修补潜水钟的,现在成了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底舱里漆黑一片,只有海水灌入的哗哗声。
我摸黑找到那根正在喷水的青铜管,冰冷的海水刺骨,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将整桶粘稠的胶浆狠狠糊在裂口处,又扯下身上的外袍死死缠紧。
“嬴政!压住它!”
黑暗中,一只大如铁钳的手掌越过我的肩膀,重重按在了那团湿滑的布料上。
帝王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胶浆传到我的手背上。
“朕在。”
简单的两个字,在这幽闭的底舱里,竟比外面的千军万马还要让人安心。
胶浆在生石灰的作用下迅速发热、固化。
那令人心悸的流水声终于停了。
船身的倾斜停止了,虽然依旧歪着,但至少不再继续下沉。
我们重新回到甲板时,海风依旧凛冽。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没来得及蔓延,我的余光就瞥见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柳媖。
趁着所有人都忙着救船,她正缩在船舷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缴获的丝帛名单。
她的手在抖,眼神游离,正试图将那块薄如蝉翼的丝帛揉成团,扔进海里。
那是咸阳叛党的名单,是嬴政清洗朝堂的刀。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我没有任何废话,助跑两步,一记侧踢狠狠扫在她的腿弯处。
“啊!”
柳媖一声尖叫,整个人扑倒在地,手中的丝帛脱手飞出。
我眼疾手快,一把将丝帛按住,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
“大人……大人饶命!我是怕……怕这东西给陛下招来杀身之祸……”她还在狡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时候还把别人当傻子,就是你最大的愚蠢。”
我冷冷地看着她,伸手探入她的袖口。触感冰凉硬物。
果然。
一枚青色的玉符被我扯了出来。
那玉符的纹路我太熟悉了,那是楚国贵族专用的“云纹传讯符”,上面还刻着一只极其隐晦的九头鸟。
“从我们出海的第一天起,你就在给项羽报信。”我将玉符举到她眼前,声音冷得像冰,“不管是之前的海图偏差,还是这次的伏击,都是你引来的。”
柳媖瘫软在地,眼神里的恐惧终于变成了死灰。
她知道,辩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嬴政走了过来。
他从我手中接过那枚玉符,看都没看柳媖一眼,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玉符上的纹路,神情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陛下……奴婢也是被逼的……我家人的性命都在……”
“聒噪。”
嬴政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审讯,没有任何暴怒。
对他来说,背叛只有一种结果,过程和理由并不重要。
“绑了。”他指了指脚下漆黑的海面,“系上荧光石,扔下去。”
“陛下?”嬴满愣了一下,“杀……杀了?”
“不杀。”嬴政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曾经为他整理档案的侍女,“做个航标。既然她喜欢引路,那就让她在海里,好好给后来的人引路。”
柳媖被拖下去的时候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来,因为影卫已经卸掉了她的下巴。
“扑通”一声。
海面上多了一点幽绿的荧光,随着波浪起伏,像是一只窥视着人间的鬼眼。
我站在嬴政身侧,看着那点光芒逐渐远去。
这就是帝王的慈悲与残忍,他不屑于折磨你,但他会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哪怕是作为尸体。
就在这时,负责了望的影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大人!两点钟方向!有漂流物!”
我立刻举起望远镜。
在翻涌的波浪间,一个巨大的橡木桶正随着洋流起伏。
那木桶上,极其扎眼地系着一条鲜红的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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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秦军中的求救信号——赤龙结。
“捞上来!”
嬴满操纵着绞盘,将那个沉重的木桶拖上了甲板。
木桶盖子被撬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即便他满脸污血,头发散乱,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李由。大秦廷尉长李斯的儿子,三川郡守。
他此刻的样子惨烈至极——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被火烙过,黑红色的血痂让人触目惊心。
“快!强心剂!”我大吼。
我从腰包里掏出一支用烈酒萃取的人参浓缩液,毫不犹豫地撬开他的牙关灌了下去。
辛辣的药液入喉,李由剧烈地呛咳起来,原本灰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在虚空中涣散了片刻,最终聚焦在嬴政那张冷峻的脸上。
“陛下……”
李由的声音微弱如蚊,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这寂静的甲板上。
“咸阳……没立胡亥……”
他喘息着,那只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桶沿,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赵高……找了个替身……一个戏子……戴着人皮面具……正在东巡的路上……”
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历史在这里转了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弯。
赵高没有像历史上那样急着扶持胡亥上位,因为他知道胡亥镇不住场子。
他选择了一个更疯狂的方案——既然始皇帝“没死”,那就让“始皇帝”继续活着。
只要那个坐在龙车里的人穿着黑龙袍,只要他不说话,只要赵高站在旁边,那就是嬴政。
“他们……正在进行‘御驾亲征’的演习……”李由眼中的光芒在迅速黯淡,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力气,“目标……瀛洲……他们要来……杀真龙……证假身……”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甲板上一片死寂。
这个计划毒辣得让人窒息。
如果那个假皇帝真的带着大秦的铁骑踏平了瀛洲,杀死了真正的嬴政,那么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到时候,就算嬴政有通天的手段,谁又会相信一个死在海外的“反贼”才是真正的始皇帝?
“好一个指鹿为马。”
嬴政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抬头看向迷雾深处的东方,那是咸阳的方向,也是死亡逼近的方向。
“姜月见。”他唤我的名字。
“臣在。”
“看来,朕不仅要和六国余孽斗,还要和‘朕自己’斗。”
我正要开口分析那个傀儡皇帝可能的行军路线,一直挂在船舷外侧的一根铜管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听海筒”,一个简易的声纳装置,连接着水下的共振膜。
“嗡——嗡——”
震动的频率极低,但极为强烈,甚至带动着甲板都在微微颤抖。
我脸色大变,一把抓起听筒贴在耳边。
那不是海浪的声音。
那是桨叶拍打水面的声音。
成千上万支桨叶,整齐划一,如同一头深海巨兽的呼吸。
“全员戒备!”我扔下听筒,声音几乎变了调,“正前方!距离不到五里!”
浓雾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
先是桅杆,如林般密集的桅杆刺破了海雾。
接着是巨大的风帆,漆黑如墨,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秦”字,在昏暗的天光下狰狞舞动。
不是一艘船。
是一支舰队。
几十艘高达五层的楼船,如同移动的海上堡垒,排着令人绝望的战阵,逆风而来。
而在那艘最为庞大、犹如宫殿般的旗舰主桅上,一面巨大的黑底龙旗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旗帜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们的脸上——
大秦始皇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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