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再次乱了起来。
“老匹夫,你敢血口喷人!”
尤勇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指着任逍的鼻子破口大骂。
“含血喷人,你含血喷人,你这伪君子,白家举旗要自立,你这伪君子还带着一群读书人说什么要与白家共存亡,现在倒敢反过来咬老子?”
任逍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须发倒竖如怒狮,抬手就想拍案而起,袖口扫得桌上茶杯哐当落地,茶水溅了满地。
“放屁,是你,明明是你,对,你尤勇勾结东瀛人的事,满城百姓谁不清楚,多年来,你帮着东瀛人走私贩卖了多少硫磺,还把自家侄女送给倭人头目当妾,我呸,你还敢污蔑老夫!”
说罢,任逍深怕唐云不信,一把拉住了方玉贤的胳膊。
“方贤弟,你说,他是不是勾结东瀛人!”
谁知没等方玉贤吭声呢,尤勇怒极反笑,连忙看向唐云。
“王爷您切莫被这些鼠辈蒙蔽,那方玉贤也不是好东西,最早帮着白家垄断盐运,赚得盆满钵满,白家要粮他给粮,要兵他给兵,那些镖师们,都是他方家的私兵,对,他还说,还说过朝廷昏聩,王爷您是匹夫,不足为惧。”
方玉贤脸色煞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到两人中间,尖声反驳。
“放你娘的屁,你勾结东瀛人抓了多少女子、孩子,送到了东瀛的私掠船上,此事谁人不知。”
“对对对,王爷,草民张敛,小人作证,这狗日的是抓过不少其他各城的百姓…”
“小人也可作证,他和邱程等人…”
“你家走私军械,我有铁证…”
“你家庄户被你拉去筑城…”
“胆敢揭发老子,你…”
“日你娘…”
“日你…”
“日…”
众人,如同疯狗般互相撕咬,爆料的话语一句比一句恶毒。
原本脸上的谄媚与伪善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恐惧。
有的咬牙切齿,腮帮子鼓鼓的,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有的面目扭曲,嘴角扯出难看的弧度,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还有的急得跳脚,声音嘶哑如同破锣,骂出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一些骂急眼的,已经动上手了。
场面瞬间已然失控,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茶杯、茶壶碎了一地,原本还算整齐的衙署正堂,转眼间变得狼藉一片。
吕舂本想阻拦,唐云微微摇了摇头,翘起二郎腿,坐在护卫组成的人墙后,呷了一口茶,笑吟吟的看着热闹。
轩辕庭恍然大悟,侧目看着唐云,佩服得五体投地,师父,还得是您啊,论阴损,您就是卯时的太阳,初生啊,竟然拿爵位骗这群人狗咬狗。
这一次的混乱场面,比刚刚更为夸张。
刚刚如同没规矩的竞标,现在,则如同无规则互殴混战。
道貌岸然的任逍,被尤勇摁在地上,王八拳都抡出残影了。
镖馆馆主方玉贤,也不是什么武学高手,被一个小瘦子一脚踹在了裆部,侧躺在地上和个煮熟的北极甜虾似的。
几个读书人,本是结伴而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却内斗混战,连抠带挠还吐口水。
唐云很好奇,好奇没人阻拦的话,这群人到底能打多久。
事实证明,关乎性命,这种混战真的是不死不休。
眼看着尤勇都要活活把躺地上的任逍掐死了,唐云照着吕舂的屁股踹了一脚。
“阻止他们。”
“唯!”
吕舂应了一声,手握刀柄大吼道:“都给本将住手。”
语落,屋内护卫齐齐扑了上去。
有的拽胳膊,有的抱腰,强行将扭打的众人分开。尤勇被两名护卫架着,还在不停挣扎,嘴里嘶吼着 “我要杀了他”。
很多人脸上血痕交错,模样凄惨又狰狞,任逍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缓上来气儿。
即便被分开,这些人依旧叫骂,声音尖利刺耳,恨不得将 “出卖” 自己或是自己 “出卖” 的人生吞活剥。
唐云端坐在主位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的冷色却越来越浓,如同在看一场闹剧。
“王爷!”
狼狈至极的尤勇知道,真正决定自己和众人生死的,只有一人。
“小人愿给您做牛做马,这兴城,小人就没有不熟的。”
尤勇不傻,相反,他很奸诈,知道如何辩解都没用,不如直接宣誓效忠,只求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您一句话,小人…”
话没说完,尤勇如遭雷击。
翘着二郎腿的唐云,脸上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笑意,只有戏谑,浓浓的戏谑,这种戏谑,让人联想到了掌握生杀大权之人,看着小丑上蹿下跳。
唐云,终于打了响指,轩辕庭等候许久的响指,打出响指之前,指向了尤勇,并且这一声响指,极为清脆。
“仓啷” 长刀出鞘,寒光闪过,尤勇倒下了,捂着脖子倒在了血泊之中,直到临死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今日所谓的军民详谈,本就是鸿门宴!
没有人喊萨日朗,没有人喊快报官,那些原本谩骂、殴斗的人们,遍体生寒。
“那个,看见没,就那老头。”
唐云抬起手指,指向了躲在角落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奇怪的是,这个老头从始至终没有参与 “乱战”,没有开过口,并且衣衫完好无损。
轩辕庭重重点了点头:“看到了,阿舂,去,宰了他。”
“宰你二大爷。”
唐云气的鼻子都歪了:“我是说那个人,那个老者,只有他没被检举揭发,只有他没有检举揭发任何人,懂了吗。”
“师父的意思是…”
轩辕庭面露沉思之色:“此人非但无辜,且是少有真正被城中百姓推举而来的人?”
“不错。” 唐云微微一笑,站起身:“好了,其他人全部抓入大牢,换下一批,就按刚刚我那样演,找出真正可以代表百姓的人,谈,就要与该谈的人谈,抓,就要抓真正该抓的人,等城中没了这些裹挟民意的宵小之辈,民心,自会归向朝廷,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