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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7章 联军受挫
    翠叶号沉没后的第十七分钟。

    混沌号的舰桥内,警报声从未停止。

    但此刻,那些警报声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击中的会是谁。

    没有人知道,那些攻击来自哪里。

    没有人知道,哪些攻击是真的,哪些是幻影。

    甚至没有人知道——

    自己是否还活着。

    艾莉丝的数据核心,正在以极限负载处理着涌入的战场信息。每秒超过五万条——来自灵族守望者舰队的战损报告,来自时族迁跃者舰群的求救信号,来自晶族“归港”号的护盾状态更新,来自生族方舟的伤员统计。

    但每一条信息,在抵达她的处理核心之前——

    都会被污染。

    被来自“过去”的信息污染。

    被来自“未来”的信息污染。

    被那些永远在循环的、早已死去的、此刻正在重播的幻影污染。

    她看着控制面板上那片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三分之一的条目,时间戳显示为“三小时前”。

    三分之一的条目,时间戳显示为“三小时后”。

    剩下三分之一——没有时间戳。

    但那些没有时间戳的条目里,有的写着“翠叶号全员幸存”。

    翠叶号。

    第646章沉没的那艘船。

    三百四十七人全部牺牲。

    但此刻,在艾莉丝的数据流里,它们正在报告战损。

    来自三小时前的战损。

    来自永远不会发生的战损。

    来自——

    艾莉丝关闭了那个显示窗口。

    她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会疯。

    瑞娜的手,按在那块控制面板上。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试图从那片混乱的光影中分辨出真正的威胁。

    但她做不到。

    因为每一道光束,看起来都一样。

    纯白色的秩序光束——来自黑月舰队的幻影。

    暗金色的熔流光束——来自晶族叛徒分身的幻影。

    锈迹斑斑的采矿激光——来自巴顿帮的幻影。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来自更古老时间层的、颜色已经褪成灰白的光束残影。

    它们在虚空中交错、重叠、彼此抵消又彼此加强。

    有些光束击中了舰船,护盾闪烁,能量下降——那是真实的伤害。

    有些光束击中了舰船,护盾没有反应,光束直接穿过——那是幻影的幻影,是只有影像没有实体的回声。

    但如何分辨?

    在光束击中之前,谁能知道它是真是假?

    瑞娜不能。

    艾莉丝不能。

    墨先生不能。

    甚至凌——

    也不能。

    因为他的混沌之心,只能感知那些“被记住”的声音。

    但那些光束——那些来自过去的攻击——它们没有声音。

    它们只有结果。

    结果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

    第一艘被击中的,是灵族守望者舰队的一艘侦察舰。

    不是被幻影击中。

    是被友军击中。

    星尘的通讯在盟约网络中炸响:

    “停止攻击!”

    “守望者三号舰——”

    “你们在打自己人!”

    但守望者三号舰的舰长,没有回应。

    因为在他的感知里,他攻击的不是友军。

    是一艘黑月舰队的突击舰。

    纯黑色的舰体,棱角分明的轮廓,舰首那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标记——

    和七小时前一模一样。

    和所有灵族战士噩梦里一模一样。

    他必须开炮。

    他不开炮,那艘突击舰就会开炮。

    他开了。

    然后,他击中的是守望者二号舰。

    侦察舰的护盾,在那一瞬间闪烁了一下。

    不是致命伤。

    但足够让所有人意识到:

    他们分不清了。

    分不清敌人和友军。

    分不清幻影和真实。

    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第二艘被击中的,是时族迁跃者舰群的一艘观测舰。

    不是被敌人击中。

    是被自己击中。

    棱晶死后,迁跃者舰群的新任指挥官——一个叫“瞬”的年轻观测者——正在试图稳住阵型。

    但他的时间感知神经,已经被那些混乱的通讯信号彻底搅乱。

    他看见的每一帧画面里,都有三个自己。

    一个在三秒前下达指令。

    一个在三秒后接收回响。

    一个在此刻——试图分辨哪个是真的。

    他分不清。

    所以他下了三道不同的指令。

    三艘观测舰,同时转向。

    三个方向。

    然后,它们撞在了一起。

    不是剧烈的爆炸。

    只是轻轻的、如同时间褶皱场互相干扰般的摩擦。

    但那一瞬间,三艘观测舰的护盾同时过载。

    三道光束——来自黑月舰队的幻影——同时击中了它们。

    没有护盾。

    没有躲避。

    只有爆炸。

    三团银沙色的光雾,在那片混乱的虚空中绽放。

    像流沙。

    像时间。

    像三万年来所有观测者,最后看见的画面。

    瞬的通讯,在爆炸前最后一秒传来:

    “指挥官……”

    “我看不见了……”

    “哪一个是……真的……”

    然后,沉默。

    第三艘被击中的,是晶族“归港”号。

    不是被攻击。

    是被放弃。

    无痕站在舰桥中央,看着舷窗外那些不断涌来的幻影。

    黑月舰队。

    晶族叛徒分身。

    锈蚀星的海盗船。

    还有——

    他父亲的幻影。

    第十七具分身。

    那个在第617章被凌以混沌本源之气击穿核心晶石的坚律分身。

    它正对着“归港”号的方向,缓缓抬起那只正在异化的手臂。

    手臂前端,是那个暗金色的、不断开合的尖锐口器。

    口器里,有光在凝聚。

    无痕知道那道光束是真的。

    因为他父亲——那个叛徒——死前最后一击,就是对准晶族残部的。

    对准他。

    对准他的族人。

    对准所有没有追随他的人。

    那道攻击,在七小时后,依然在寻找目标。

    无痕的手,按在动力炉核心的控制杆上。

    只要他推下去,“归港”号的跃迁引擎就会过载——产生一次足以把周围所有幻影暂时驱散的时间脉冲。

    但那也会让舰体瘫痪至少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里,他们就是活靶子。

    但三十分钟里,其他舰船可以喘一口气。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推,那道光束就会击中“归港”号。

    如果那道光束击中——

    舰上的十七名晶族战士,会像翠叶号那三百四十七人一样。

    变成翠绿色的星云。

    变成新的幻影。

    变成未来某一天,另一个试图穿越这片虚无的人,将要面对的问题。

    他推了。

    动力炉过载。

    时间脉冲爆发。

    周围三公里内的所有幻影——黑月舰队、晶族叛徒分身、锈蚀星海盗船——同时消散。

    “归港”号的护盾,同时归零。

    舰体瘫痪。

    静静漂浮。

    然后,那道光束——他父亲的最后一击——从消散的幻影身后,穿了过来。

    不是幻影发射的。

    是直接从时间层里射出来的。

    因为那道攻击,从来不需要载体。

    它是坚律死前最后一刻,固化在时间里的执念。

    载体可以消散。

    执念不会。

    无痕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光束,穿透消散的幻影,穿透“归港”号瘫痪的护盾,穿透舰体装甲——

    击中了他身后的动力炉核心。

    不是他推的那一个。

    是另一个。

    备用的那个。

    那个正在为舰体提供最低能耗维持的核心。

    爆炸。

    不大。

    但足够让“归港”号——彻底失去动力。

    无痕的通讯,在爆炸后三秒传来:

    “指挥官……”

    “我们……动不了了。”

    “舰员——十七人——全部存活。”

    “但——”

    他停顿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然后,用从未有过的、带着极轻微颤抖的声音——那是晶族战士三万年来第一次在正式报告中出现的情绪:

    “……我们还能做什么?”

    凌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第四艘,第五艘,第六艘。

    越来越多的舰船被击中。

    被幻影。

    被友军。

    被自己。

    被那些来自过去、无法分辨、无法躲避、无法回应的问题。

    阵型已经完全乱了。

    灵族守望者舰队分散成七八个小队,各自为战。

    时族迁跃者舰群只剩四艘还能动弹。

    生族生命方舟仅存的那一艘,正在以最大功率展开再生装甲,试图为周围所有受损舰船提供掩护。

    但那层装甲,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晶族“归港”号,已经完全瘫痪,静静漂浮在战线边缘。

    像一座墓碑。

    像一艘等待被拖走的残骸。

    像——

    像所有远征舰队,一万两千年来的宿命。

    混沌号的舰桥内。

    沉默,比任何时候都重。

    瑞娜的手,从那块控制面板上滑落。

    不是放弃。

    是太累了。

    她的左臂毫无知觉地垂在身侧,右手的指尖在轻轻颤抖。她看着舷窗外那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不断被击中的舰船,看着那些不断消逝的生命——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不是希望。

    是相信。

    相信他们能赢。

    相信他们能穿越这片虚无。

    相信那个叫“凌”的人类,能带他们回家。

    她还想相信。

    但她不知道还能信多久。

    艾莉丝的数据流,在舰载系统核心层缓慢流淌。

    她的存储芯片温度已经降下来——不是恢复正常,是快要凉了。

    芯片里的数据还在。

    星芒的最后一缕微光。

    翠脉的三声心跳。

    无纹的循环遗言。

    棱晶的“我可以走了吗”。

    星语的“我们做对了吗”。

    翠叶号那三百四十七个名字。

    还有更多——来自那些刚刚被击中的舰船、那些还没来得及存入芯片的生命。

    都还在。

    但她的算力,已经不足以再写入任何新的数据了。

    她只能看着那些新消逝的生命,在眼前一闪而过。

    然后消失。

    无法记录。

    无法记住。

    无法——带他们走。

    沃克的刀,插在舰桥入口的地板上。

    他站在刀旁边,看着舷窗外。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从第627章开始,他就一直在看。

    看凌战斗,看凌倒下,看凌站起来。

    看这支舰队从生族母星启航,一路走到这里。

    走到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边界。

    走到这些永远无法分辨的幻影面前。

    走到——现在。

    他还在看。

    因为他不知道,除了看,他还能做什么。

    李维教授坐在角落。

    他的双手交握,但没有祈祷。

    他的嘴唇翕动,但没有声音。

    他在念。

    念那些名字。

    翠叶号的三百四十七个名字。

    刚刚被击中的那些舰船——他还不知道名字,但他已经在心里为它们留好了位置。

    他知道自己记不住。

    一百个都记不住。

    更别说三百四十七个。

    更别说那些还没报过来的。

    但他还在念。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念到死。

    念到他也变成名字。

    念到——有人记住他。

    琪娅站在凌身侧。

    她的手,依然被他握着。

    从第627章开始,这只手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但此刻,她感觉到,那只手心的温度,正在以某种从未有过的频率变化。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不是抉择。

    是痛。

    是他看着那些舰船被击中、那些生命消逝、那些问题永远得不到答案——

    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痛。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得更紧。

    把她的温度,渡进他的手心。

    把她的相信,渡进他的心里。

    把她的——

    然后,凌开口。

    声音嘶哑,但清晰:

    “我听见了。”

    “那些问题。”

    “每一个。”

    “棱晶的‘我可以走了吗’。”

    “星语的‘我们做对了吗’。”

    “无纹的‘保护是什么’。”

    “翠脉的‘母树等到花了吗’。”

    “还有——”

    他顿了顿。

    “那些没有名字的。”

    “那些来不及问的。”

    “那些——”他看着舷窗外那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正在消逝的生命:

    “刚刚变成新问题的。”

    舰桥内,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对。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成为新的幻影。

    新的问题。

    新的、等待被回答的执念。

    而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如果不能回答那些问题,

    就会成为更多的问题。

    永远循环。

    永远无法解脱。

    凌的混沌之心,在那一刻——

    猛烈脉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决定:

    “我们不能这样打了。”

    “打不赢。”

    “因为敌人不是那些幻影。”

    “敌人是——”

    他顿了顿。

    “问题本身”。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一个答案。”

    “不是炮弹。”

    “不是护盾。”

    “不是任何武器。”

    “是回答。”

    “而能回答那些问题的人——”

    他看着琪娅。

    看着沃克。

    看着瑞娜。

    看着艾莉丝。

    看着李维教授。

    看着墨先生那道布满裂痕的投影:

    “只有我。”

    “因为那些问题——”

    “是问我的。”

    “棱晶问‘我可以走了吗’——是问我,问他等了七天的指挥官。”

    “星语问‘我们做对了吗’——是问我,问她追随到这里的人类。”

    “无纹问‘保护是什么’——是问我,问他老师选择相信的人。”

    “翠脉问‘母树等到花了吗’——是问我,问她交付最后一缕心跳的人。”

    “每一个问题——”

    “都是问我的。”

    舰桥内,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里有了重量。

    琪娅握着他的手,紧了又紧。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瑞娜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艾莉丝的数据核心,轻轻闪烁——那是她在用最后一点算力,记住这一刻。

    沃克从地板上拔出刀,插回腰间。

    李维教授停止了念名字。

    墨先生的投影,在那道裂痕的边缘,轻轻闪烁了一下。

    然后,凌说:

    “时序号——”

    “准备出发。”

    “我一个人去。”

    琪娅的手,猛地收紧。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凌看着她。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知道她想说“我跟你去”。

    他知道她想说“你不能一个人”。

    他知道她想说——

    但他先说了:

    “你留下。”

    “混沌号需要你。”

    “远征舰队需要你。”

    “我——”

    他顿了顿。

    “……需要你知道,有人在等我回来。”

    琪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泪。

    是光。

    是她从第627章开始,就一直亮着的光。

    她松开手。

    不是放弃。

    是相信。

    相信他会回来。

    相信他会带着答案回来。

    相信他会——

    握住所有那些手。

    然后,带它们回家。

    凌看着她。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

    弯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最接近“笑”的表情。

    然后,他转身。

    走向舰桥出口。

    走向那艘小小的、特制的、名为“时序号”的飞船。

    走向那层吞噬了一万两千年生命的膜。

    走向那些——

    等待他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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