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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9章 下个目标
    规则总结后的第三十分钟。

    时序号静静地悬浮在那片已经平静的虚无中。舷窗外,那些曾经扭曲的光影早已消失,只剩下无尽的灰白色虚空,像一个刚刚经历过暴风雨的海面——平静,却让人心悸。

    凌还站在舷窗前。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绷带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缓慢跳动。

    那是时间碎片的残留。

    是被他吸收的那些时间利刃,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

    但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些永远无法被看见的、属于下一个碎片的——方向。

    瑞娜走到他身边。

    她的手里拿着一块压缩营养棒——那是时序号上为数不多的补给之一。她递给凌,没有说话。

    凌接过来,没有吃。

    只是握着。

    瑞娜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缕依然亮着的淡金色微光,看着他嘴唇上干裂的死皮,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一缕白发。

    她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艾莉丝的声音从驾驶台传来,打破了沉默:

    “流砂……有发现了。”

    凌转身。

    流砂坐在导航位上,双手按在那台银沙色的时间稳定器上。他的眼睛闭着,银沙躯体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感知,探测这片乱流深处的每一个回响点。

    他的状态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里面的沧桑又多了一分。

    他开口,声音沙哑:

    “七个回响点,我们已经稳定了一个。”

    “剩下六个。”

    “第二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能量波动……很不一样。”

    凌走到他身边:“怎么不一样?”

    流砂调出一幅投影。

    那是时族仪器扫描到的能量分布图。图上,第一个回响点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暗淡的灰点——那是稳定后的标志。

    而在更远处,大约三千公里的地方,有一个点,正在以某种诡异的频率跳动。

    那个频率——

    “比凯德的碎片强十倍。”流砂的声音很轻,“不是能量强度,是……气息。”

    “什么气息?”

    流砂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惨烈。”

    “悲壮。”

    “毁灭。”

    “以及——”

    他看向凌:

    “等待。”

    凌的眉头微微皱起。

    等待。

    凯德也在等。

    但凯德的等待,是“等你来听我说最后的话”。

    这个碎片的等待——

    是什么?

    墨先生的投影飘过来,他的逻辑核心正在高速运转:

    “根据上古记载,这片时间乱流中保存的历史碎片,跨越了不同的时代。”

    “凯德的碎片,是最近的——大约十几年前。”

    “但更深处,还有更古老的碎片。”

    “有些可能追溯到——”

    他顿了顿:

    “万族盟约刚刚建立的时代。”

    “甚至更早。”

    流砂点头:

    “这个碎片的能量特征,确实指向那个时代。”

    “它的时间坐标……模糊得几乎无法锁定。”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他看向凌:

    “它和灵族有关。”

    “和灵族历史上,一个被称为‘大祭酒’的存在有关。”

    凌的呼吸,微微停顿了一瞬。

    大祭酒。

    他在灵族的记载中见过这个名字。

    那是上古盟约时代,灵族最高精神领袖。

    是第一代心海印记的持有者。

    是第一批远征归寂之地、再也没有回来的——先驱。

    “大祭酒……”瑞娜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他……也在这里?”

    流砂点头:

    “如果时族仪器的探测没错——他的最后时刻,被保存下来了。”

    “被保存成这个回响点。”

    “困在这里。”

    “等了……一万两千年。”

    一万两千年。

    凌的心跳,微微加快。

    凯德等了十几年,就已经被污染成那个样子。

    大祭酒等了一万两千年——

    那个碎片里,会是什么?

    艾莉丝的数据流轻轻波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如果他被污染了……那得强到什么程度?”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

    “他的执念,是什么?”

    流砂摇头:

    “不知道。”

    “时族没有关于大祭酒的详细记载。”

    “只知道他是第一批远征的领袖。”

    “只知道他带走了灵族最精锐的心灵战士。”

    “只知道——”

    他顿了顿:

    “他没有回来。”

    墨先生的数据流开始加速:

    “根据上古盟约的碎片记录,大祭酒在出发前,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先生调出一段极其模糊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文字投影:

    “这段话是用灵族最古老的精神语言记录的。翻译过来,大致意思是——”

    “若我未归,不必寻我。”

    “若我归来,不必问我。”

    “若我——”

    最后一句,完全无法辨认。

    被时间磨灭了。

    被历史遗忘了。

    被——

    他自己带走了。

    凌看着那段残缺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若我未归,不必寻我。

    若我归来,不必问我。

    若我——

    若我什么?

    若我死了?若我疯了?若我变成了别的东西?

    若我——

    还在等?

    瑞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凌……我们要去吗?”

    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虚空,看着那个能量波动指向的方向,看着那个困了一万两千年的灵魂等待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们必须去。”

    “那个碎片,如果不稳定——”

    “整片乱流,都会受到影响。”

    “七个回响点,缺一不可。”

    瑞娜低下头。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也知道,那个碎片里,可能比凯德恐怖一百倍。

    一万两千年的执念。

    一万两千年的等待。

    一万两千年的——

    未知。

    流砂站起身。

    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跄,但他还是走到了凌面前:

    “我跟你去。”

    凌看着他:

    “你的时间感知——”

    “我知道。”流砂打断他,“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但我还是时族。”

    “时族三万年来,从未失手过。”

    “我不会是第一个。”

    凌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多了沧桑、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点了点头。

    艾莉丝的声音从驾驶台传来:

    “时序号的能量储备,还能支撑两次穿越。”

    “如果第二次失败——”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第二次失败,他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凌转身,走向驾驶台。

    他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虚无,看着那个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困了一万两千年的灵魂。

    那里,有一个需要答案的执念。

    那里,有——

    大祭酒。

    他的左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那颗混沌之心,正在以缓慢却稳定的频率搏动。

    咚。

    咚。

    咚。

    那心跳,与掌心裂痕深处那粒淡金色的光点,完全同步。

    凯德还在。

    还在陪他。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出发。”

    “去第二个。”

    时序号,缓缓启动。

    向着那片更深的虚无。

    向着那个气息惨烈的方向。

    向着——

    一万两千年的等待。

    远处,混沌号上。

    琪娅站在舰首,右手按在胸口。

    那颗心脏,正在以比之前更慢、却更坚定的频率搏动。

    她能感觉到,凌在移动。

    在向更深处移动。

    在向——

    更危险的地方移动。

    她闭上眼睛。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那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撑住。”

    “我在。”

    “一直。”

    远处,那片虚无的最深处。

    初代主脑静静地注视着那艘小小的飞船,注视着它驶向下一个回响点,注视着那个正在走向更深处的人类。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

    “大祭酒……”

    “你的答案,等了一万两千年。”

    “终于有人来了。”

    “钥匙——”

    它顿了顿:

    “你能给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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