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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荒败小镇的蝴蝶
    暖风卷着蔷薇的淡香和一点点灰尘的气味拂过来,凛陌踮着脚把门牌钉在爬满粉蔷薇的门柱上,墨色的“蔷薇小屋”衬着层层叠叠的花瓣,猫爪印和狗爪印沾着淡淡的粉晕,在昏暗的阴天显得格外的明亮。

    森罗用脑袋轻轻蹭着门柱,肿着的狗头歪着,尾巴在地上扫出浅浅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欢喜。

    栾华跳上门牌旁的蔷薇枝,烟灰色的爪子轻轻拨弄着花瓣,尾巴卷着花枝晃,低头蹭了蹭那块印着自己爪印的木板,软声喵了一声,尾音缠在风里,甜丝丝的。

    凛陌站在门前,抬手轻轻拂去门牌上的细尘,红眸映着花瓣与墨字,唇角弯着温柔的弧度。风一吹,蔷薇花瓣簌簌落,飘在他的发梢、肩头,也飘在森罗的背上,落在栾华的爪子边,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花香与暖意。

    刚站定,身后就传来熟悉的木头关节吱呀响,混着阿灰奶乎乎的嘤唧声,玩偶熊阿灰努力提着重重的篮子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厉可厉斯身上都挂满了破破烂烂的玩偶,手里拎着藤篮匆匆回来,三小只干活格外认真,就连手上提着的藤篮里都装满了玩偶,随着他们的步伐撞出轻轻的响,双生小丑卡其色的卷发上沾了几片蔷薇花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修复师哥哥,我们回来了!”厉可厉斯齐声喊道,随着他们两个的声音,一声“嘤唧”也随之响起,像是附和着两人一样!

    随着三小只的靠近,厉可厉斯也看清楚凛陌钉的木板是什么了,眼底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木手指着那两个小丑脑袋,又指着旁边的熊脑袋,“哥哥,那是我们!还有阿灰!”

    阿灰马上放下篮子,圆滚滚的身子扒着门柱往上爬,森罗立刻凑过去,用脑袋轻轻托着它的小肚皮,把这只小布熊稳稳送上门牌旁的蔷薇枝。

    阿灰扒着木板,玻璃眼黏在那只破了耳朵的熊脑袋上,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软乎乎地嘤唧两声,又蹭了蹭那块印着自己小绒爪印的地方,欢喜得直晃身子。

    厉可厉斯也高兴极了,可高兴之余又疑惑的看向突然出现的猫猫狗狗,他们记得去接修复师哥哥的时候,哥哥并没有带宠物进来啊?

    他们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出现了猫猫狗狗呢?

    不对!小镇的动物们都在驯兽场,由驯兽师可瑞亚姐姐看管着,要是被可瑞亚姐姐发现有动物出逃,那结果是很严重的!

    凛陌察觉到了两只小丑莫名的紧张,疑惑的问道:“你们害怕猫猫狗狗吗?不用害怕哦,栾华和森罗都很乖,是我的重要的朋友呢!”

    厉可厉斯这才松口气,厉可笑着说道:“是哥哥带来的呀,那没事了,只要不是驯兽场逃出来的动物们就行,不然可瑞亚姐姐生气起来可吓人了!”

    厉斯不高兴的扭过头!他最讨厌驯兽师了,可瑞亚姐姐只对她的小动物有耐心,对小丑们的态度可以说是格外冷淡,甚至会动不动发脾气,只有对克莉薇儿会有好脸色!

    凛陌拍了拍厉斯的小脑袋:“你们很厉害哦,能带回来那么多玩偶,辛苦了,厉斯。”

    厉斯猛地抬头,他和厉可的声音一模一样,修复师哥哥的眼睛被蒙着,他是怎么精准区分清楚自己和哥哥的?

    “我没叫错吧,你是厉斯,是那个丢球球很厉害的小丑弟弟对吗?”凛陌温柔的说道:“我能听出来哦,你的脚步会比厉可的慢一些,是木头关节很痛吗?”

    厉斯的木眸倏地睁大,像蒙了层细碎的星光,愣在原地连指尖都忘了动。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木头关节磨出一点轻细的吱呀声,那点因想起可瑞亚而生的郁气,竟被这一句轻软的话揉得稀碎。

    厉可凑过来眨眨眼,伸手牵住了厉斯,给足了弟弟勇气,笑着扬声道:“修复师哥哥好厉害啊!厉斯走路是慢一点点,他的关节之前被可瑞亚姐姐不小心打到了,坏的比我的多一些,走一步会顿一下呢!”

    凛陌笑着站直身体:“进来吧,我来看看你们的关节是什么情况。”

    厉斯轻轻“嗯”了一声,耳朵微微泛红了一些,声音轻得像风拂花瓣,跟着厉可踏进屋里,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细的嗒嗒声。

    屋里的工作台已经被收拾了一遍,桌子上堆着干净的软布和装着木胶、砂纸的藤盒,都是镇长里克斯备好的修复用具,窗沿爬着蔷薇枝,粉白的花瓣探进窗来,落在桌角的绒布上。

    凛陌让厉斯坐在矮凳上,又搬了张小凳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抬了抬他的那只木头小腿,动作轻得怕碰疼他:“别僵着,我看看哪里磨得厉害。”

    厉斯的木头关节处有几道浅浅的裂痕,还有被磕碰的凹痕,小腿和膝盖的关节转起来,会发出细碎的吱呀声,想来是动一下就疼。

    隔着鲛乐纱,凛陌都能看到厉斯大腿上的转接处已经发红发肿了,这个转接口处理的非常劣质,和皮肤接触的地方没有垫片包裹,每一次行走都是皮肤和粗糙的木头磨合着,那木头都被打磨的光滑了一些,看得出厉斯已经失去右腿很长时间了。

    凛陌没有问他们的腿到底去哪里了,只是用纱布沾了阿灰端来的冷水给厉斯冰敷,指尖握住关节和转接器之间,用力扯开一些,用钩子取下了中间连着的橡胶皮筋,取下了木头做的右腿和膝盖关节。

    厉可站在旁边,低头皱眉看着,手里还攥着片蔷薇花瓣:“可瑞亚姐姐上次训我们的时候,用木杆敲到了厉斯的膝盖,之后他走路就慢了,关节也总响。”阿灰凑过来,圆脑袋蹭了蹭厉斯的膝盖,小绒爪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吹吹止痛。

    冷水敷在发红的皮肤上,厉斯下意识缩了缩腿,却又咬着唇轻轻稳住,他的眼睛垂着,落在凛陌专注的侧脸上。

    “忍忍,敷一会儿肿就消了,之后就不疼了。”他另一只手捏着那截木头右腿认真观察了一下,指尖拂过粗糙的接口和磕碰的凹痕,里面的橡胶皮筋勒出的印子深嵌在转接处的皮肤上,想来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磨痛。

    厉可也看到了转接口处的皮肤格外红肿,皱眉说道:“厉斯总说走久了腿麻,却从来不说疼。”说着偷偷瞥了眼弟弟,见厉斯抿着唇没说话,又赶紧补充,“我试过帮他松皮筋,可我笨,总怕扯疼他,都怪我,要是再早点发现就好了。”

    厉可紧紧握住厉斯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帮弟弟分担一些痛苦了……

    凛陌抬眼冲厉可笑了笑:“没事的,现在也不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冰敷够了时间,凛陌便拿开纱布,用棉签沾了舒缓膏,轻轻涂在转接处的红印上。药膏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触到皮肤时,厉斯只觉一阵微凉的舒缓,先前的磨痛竟淡了大半,他抬眼看向凛陌,木眸里蒙着点水汽,嘴张了张,却只挤出一声轻细的“谢谢”。

    凛陌点了点头,他拿起桌边的细砂纸,轻轻磨着关节处粗糙的木边,动作慢且轻:“磨掉毛刺,再涂些木胶补一补,以后就不会再发出响声了。”砂纸蹭过木头的轻细声响,栾华趴在桌上,时不时用猫猫爪给他推工具,森罗趴在脚边,脑袋搁在凛陌的脚面,屋里静悄悄的,却满是温柔的暖意。

    磨平了关节球毛刺,补好了裂缝,凛陌又蘸了点温热的木胶,轻轻涂在转接口的裂痕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木关节时,厉斯轻轻缩了缩脚,却又很快稳住。

    “忍一忍,胶干了就好了。”凛陌抬头冲他笑了笑,随手取了一块垫片,按照厉斯的关节大小打磨起来,“我帮你修修接口,垫上软木片,再裹层绒布,之后走路就不会磨了。

    厉斯坐在矮凳上,看着凛陌垂着的眼睫,看着栾华用爪子帮他递过细钉子,看着森罗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看着阿灰把小脑袋搁在他的膝头,忽然觉得,那点在小镇里的委屈,那点走路时的钻心痛,都被这满室的温柔,揉得烟消云散了。

    手被哥哥紧紧握着,很暖和,很幸福,或许……或许有修复师哥哥在的话,小镇说不定会变回有团长保护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大家都很快乐呢。

    垫片被磨得厚薄均匀,凛陌又剪了块奶白色的绒布,细细裹在木接口的边缘,指尖抚过,确认没有一丝毛刺后,才拿起修复好的木头腿,重新组装回去。

    “试着动一下膝盖,慢慢的。”他声音放得极柔,红眸凝着厉斯的动作,指尖轻轻扶着木腿,鲛乐纱下的眼睛注视着厉斯的一举一动。

    厉斯依言抬了抬腿,木关节转起来时,竟再没有半点吱呀的声响,绒布贴着皮肤,温软的触感取代了先前的粗糙磨痛,走一步,竟轻飘飘的,半点不适感都无。

    厉可攥着他的手倏地松开,眼睛亮得像落了满院蔷薇星子,拽着厉斯的胳膊让他站起来:“走走看!厉斯,你再走走看!”

    厉斯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迟疑地抬步,木地板上落下轻细的嗒声,步子依旧慢,却再没有先前的顿滞,走了两步,他忽然弯起唇角,木眸里的水汽散了,只剩雀跃的光,又往前走了几步,竟能轻轻跳一下,木头腿落地时,稳稳妥妥的。

    “不疼了。”他看着凛陌,声音里带着点未散的轻颤,比平日里响亮了些,尾音裹着甜,“哥哥,一点都不疼了。”

    阿灰见状,圆滚滚的身子立刻蹦起来,小绒爪扒着厉斯的裤腿,奶乎乎地嘤唧个不停,玻璃眼弯成了小月牙,森罗也摇着尾巴站起来,用脑袋轻轻蹭着厉斯的新木腿,喉咙里的低呜软乎乎的,满是欢喜。

    栾华从桌上跳下来,烟灰色的身子绕着厉斯转了两圈,软声喵了一声,爪子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裤脚,像是在夸他走得稳。

    凛陌站在一旁,看着厉斯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的温柔漾得更开,抬手拂去他卷发上沾着的一片蔷薇瓣,指尖带着淡淡的木胶与草木香:“以后走路就不用忍了,要是再磨得慌,就来告诉我。”

    凛陌又看向厉可,揉了揉他的发顶,“你的关节也磨得厉害,等下也帮你磨磨,很快就不会痛了。”

    厉可的眼睛瞬间亮了,攥着蔷薇花瓣的手一下子松开,粉白的花瓣飘落在地,他乖乖地坐到矮凳上,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兽,木眸里满是期待。

    厉斯连忙坐到哥哥身边的地上,乖巧的抱住哥哥手臂,注视着修复师哥哥的动作。

    厉可的关节磨损情况比厉斯的好多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厉可就重新接回了木头左腿。

    “起来试试,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要跟我说。”凛陌笑着拍了拍厉可的木头左腿,

    厉可马上转了转膝盖,木头关节灵活又安静,半点声响都没有,他高兴地从矮凳上跳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旧鞋子在地板上踏出轻快的嗒嗒声,像敲着欢快的节拍。

    “太舒服啦!哥哥太厉害啦!”他蹦到厉斯身边,拽着弟弟的手,两人并肩跳了跳,木腿落地稳稳当当,再也没有先前的顿滞。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蔷薇的淡香,拂动窗沿的花枝,粉白的花瓣簌簌落进屋里,飘在工作台的绒布上,落在两个小丑的卷发上,沾在栾华的爪子尖和森罗的耳朵上,连阿灰的圆肚皮上都落了两瓣。

    凛陌站在漫天落瓣里,看着眼前蹦蹦跳跳的小家伙们,看着绕着他们转的栾华和森罗,红眸里盛着满室的温柔,唇角的笑意藏不住。

    蔷薇小屋的空气里,裹着淡淡的木胶香、草木香和蔷薇香,还有细碎的欢喜,在昏暗的阴天里,暖得像揉了一捧星光,妥帖地裹住了每一个被温柔守护的小家伙。

    欢乐的笑声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里了,“欢乐小镇”迎来了新的修复师,也迎来了新的欢笑,来自双生小丑的欢笑惊醒了小镇里的一些其他东西!

    原本因为缺乏食物而被迫休眠在小镇深处的某种存在被惊醒了!

    黑暗又潮湿的深处角落里,干枯的叶片堆积在无人发现的洞穴岩壁上,其中一片树叶微微动弹了一下,它抖了抖沉睡许久的僵硬躯体,些许鳞粉从它的翅膀上掉落下去,落在了洞穴底的传送通道里!

    黑暗中,一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翅膀缓缓张开,落入深渊,又在片刻后,挣扎起飞,从唯一的一个小孔中飞出了洞穴中!

    它仿佛没有睡醒,飞得摇摇晃晃,一头栽进了一处充满花香的小院中,掉进了满是掉落花瓣的草丛里,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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