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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玩偶们的“母亲”
    伤口撕裂的比较严重,凛陌沉默的消毒了手里的用具,银色的月形针在灯光下轻轻闪烁着冰冷的光,穿好细密的缝合线,指尖稳稳抵在厉斯腿边,动作熟练又流畅的给厉斯缝合伤口。

    “忍一下。”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让人安定。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厉斯浑身猛地一僵,却硬是没发出一点痛呼,厉可紧张的抓住了弟弟的手,慌张的拿出自己洗的发旧的手帕给弟弟擦掉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别怕,厉斯,别怕……”厉可的声音带着点颤抖,自己都有一些控制不住的发抖却依旧半抱着弟弟的后背。

    针尖刺破翻卷泛红的皮肉那一瞬,空气里的血腥味又重了几分,厉斯整个人狠狠一僵,指节攥得发白,另外一条木头与血肉交织的腿因为疼痛不受控制地发颤,可他硬是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凛陌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稳得惊人。

    破裂的血管也被极细的针脚缝补起来,霍洐珂看着凛陌认真的模样,一股由衷而发的满意让他对这个小病患更加满意了!

    这不比自己那群没用的实习生有用的多,上次有条九头蛇诡异的头断了,那个废物实习生把那条威猛的九头蛇缝成了歪脖子蛇!

    那场医疗事故由病院的专家重新拆线缝合,勉强让蛇头回正结尾,蛇蛇可怜,那次的医疗事故让蛇蛇有了个后遗症,因为这儿事导致它一激动有个头就容易歪脖子,为此蛇蛇收获了医院终身免单作为补偿。

    再后来这九头蛇成了耳鼻咽喉科的常客,那个蛇头总因为进食激动而扭曲,然后被吃了一半的食物卡住喉咙,每次来医院都需要一群医护人员帮他把偷渡到诡异区的倒霉玩家给拽出来后,蛇头才能重新回正……

    想到这儿,霍洐珂就恨不得把那个倒霉催的实习生拉出来鞭尸,再把提议让实习生缝合的主治医生丢去九头蛇头里体会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窒息感!

    月形针在暖光里划过一道细亮的弧线,银线细密地穿过伤口边缘,一针、又一针,把撕裂的血肉与木纹理得平整,破裂的皮肤被整理归位。

    凛陌自始至终没再说话,只有指尖稳得不像个刚吞完药、本该昏昏欲睡的少年。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安静得近乎虔诚的专注。

    霍洐珂站在一旁打着手电,目光却大半都落在少年身上,越看,心底那股对比出来的火气就越旺。

    想想医院里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再看看眼前这个——明明自己都一身药味,动起手来却比谁都冷静可靠,针线比他手底下最乖的资深护士还要稳。

    这要是带回丰荣第三医院,那群天天吵着闹着不肯配合治疗的诡异,不得当场羞愧到自熔?

    霍洐珂轻咳一声,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鞭尸画面,伸手稳稳扶住厉斯不停发颤的肩膀,语气冷肃却有效:“别动,陌陌的缝合技术很好,等养好了疤痕也不会很深,你一动,反而疼得更久。”

    厉斯牙关紧咬,木头与血肉交织的腿抖得厉害,却真的硬生生僵住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厉可半抱着弟弟,手帕早已被冷汗浸透,自己浑身都在打颤,却还是死死撑着,一遍又一遍地轻拍厉斯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快要崩断的小兽。

    满屋子的玩偶早已大气不敢出,一只只缩在毯子角落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几人的动作。

    “好了。”凛陌剪断最后一段线,将伤口仔细敷上霍洐珂带来的止血药粉,轻轻裹上干净的纱布,注意力集中太久了,现在的他有点迷糊,被强行压下疲倦扑涌而来。

    厉斯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谢谢。”

    厉可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谢谢哥哥!”

    凛陌只是摇了摇头,晃了晃昏昏沉沉的大脑,把沾了血的器具,放进阿灰捧着的消毒盆里。

    发顶的蓝蝴蝶像是感受到了他微微疲惫的气息,轻轻扇动翅膀,用凤尾蹭了蹭他的额发。

    霍医生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声音放得极柔:“剩下的我来,你去歇着,明天我会叫你的。”

    少年眼底已经泛起一层浅浅的倦意,脑子晕晕乎乎,反应也有一些迟钝了,目光落在厉斯苍白的脸上:“近期不要碰水,也不要用力,这段时间你们就就在这里帮忙吧。”

    霍洐珂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轻轻扶稳凛陌有点发抖的胳膊,力道放得极轻,他知道少年现在有点迷糊,再次重复了句:“剩下的交给我。”他低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剩下的,我来守。”

    凛陌被他扶着,倦意一阵阵往上涌,眼前的暖光都有些发虚。他轻轻“嗯”了一声,乖得不像话。

    看着少年迷迷糊糊的抱着厉斯和厉可站在原地,眼眶一阵阵发热。

    满屋子的玩偶依旧安安静静,连呼吸都放轻,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直到看见修复师那缓慢虚弱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大家才收回了目光。

    霍洐珂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小小的、却异常坚韧的背影,冷硬的眉眼间终于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片近乎纵容的柔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扶过少年胳膊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点微凉又单薄的温度,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冷淡:“都睡吧,晚上都安分点,他已经很累了,阿灰,给他们两个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休息。”

    阿灰轻轻的“嘤唧”一声,动作麻利的收拾出一块地方给了双生小丑。

    厉可扶着浑身脱力的厉斯慢慢坐在了阿灰整理好的床铺,弟弟腿上那层平整干净的纱布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可一想到刚才修复师哥哥强撑着疲惫为厉斯缝合伤口的模样,鼻尖又忍不住一酸。

    厉斯靠在墙边,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冷汗的湿意,可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却第一次亮起了真切的暖意,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对待过。

    这里的玩偶们也都是如此,那些往日的岁月里,大家不停的工作,不停的忙碌,不停的在小镇里来回奔波,它们怀念着团长在时热闹的小镇。

    可团长抛弃了大家,它们被抛弃在冰冷的角落里,被世界遗忘,它们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明明大家都没做错事情啊!

    直到肮脏的灰尘爬满这里,大家的身体破破烂烂、针线脱落,直到连一次温柔的触碰都成了奢望……它们才体会到什么是恨啊!

    玩偶们签署了合约,它们无法离开小镇,它们的灵魂属于这里,失去了躯体的日子里,大家等待着小镇的复苏,等待这里将它们吞噬殆尽!

    它们从未奢望过,还会有醒来的一天。

    直到再次睁眼的瞬间,玩偶的灵魂重新归位。

    一头柔顺的白发,像携着细碎的光,混着淡淡的蔷薇花香,落在它们破败不堪的世界里。

    少年微凉的指尖,沾着一点点温润的膏体,轻轻涂在每一只玩偶身上,他轻声说:“好了,欢迎回到这个世界。”

    原来真的有人,会弯腰捡起它们这些破破烂烂的存在。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一针一线,替它们缝补好破碎的身体与破碎的心。

    当不同材质不同颜色的眼珠拥有了光彩的瞬间,“印刻效应”启动,它们不约而同的拥有了同样一位脆弱的“母亲”……

    夜晚幽深,月光都穿不透小镇夜间的浓雾,厚重的雾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无数看不见的鳞粉充斥其中,那雾气从中心城堡开始蔓延出来,原本幸存的地方只有“马戏团”和“驯兽场”,可今晚却不太一样,荒败的“欢乐园”后面今天也空出了一小块明亮的地方。

    那一整块解空石被霍医生放在了凛陌房间的窗台上,少年已经睡沉了,只有栾华跟森罗那两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离床不过几步远的男人!

    启明散发着昏暗的灯光,森罗的影子被拖得格外怖人,地狱犬的原型在那被拉长的影子里具象化!

    影子里,漆黑的巨犬鬃毛炸起,獠牙在暗处泛着冷光,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低吼,死死盯着床边几步外的霍洐珂。

    栾华只是用尾巴圈着凛陌的身体,慵懒的看着进来放石头的霍洐珂,猫猫烟灰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竖瞳。

    蓝色的蝴蝶躺在了凛陌随手丢在枕头上的鲛乐纱上,此刻也慢悠悠的爬起来查看情况,触须微微动了动又懒懒散散的趴下去了,翅膀又往凛陌的方向挪了挪,然后继续睡觉去了。

    霍洐珂没有再靠近,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解空石,淡淡的清光立刻从石头里蔓延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罩,将整间小屋温柔地笼罩其中。

    窗外的浓雾一触碰到这层光,立刻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冰雪遇火,飞速向后退去。

    房间重归安宁,清浅的呼吸声回响着,一直没听见孩子声音霍医生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的离开了房间,往隔壁房间走去。

    走廊有一些漆黑,霍医生提着自己的医疗箱往隔壁走去,路上好像踢到了不太重要的东西,他低头一看,走廊的地上空空如也,仿佛刚刚的触感是一个错觉。

    他回到房间,门“咔哒”一下被关上了,走廊回归了平静……

    一只苍白的小手扒拉住了走廊和楼梯的边缘,她凌乱如茅草的头发下一双空洞的眼睛露了出来!

    该死的狗崽子!它居然把自己这个漂亮的娃娃丢到了垃圾堆里!

    该死的两家兽!看不见本宝宝嘛!那么大力的一脚直接给她踹飞了!

    小娃娃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细碎又怨毒的嘶嘶声,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楼梯口挪。

    啊啊啊啊啊!该死的强盗们,居然趁自己睡着的时候抢走了自己的漂亮花园,太过分了!

    她要去抢回自己的房间!小娃娃贴着墙壁,像一只灵活又诡异的小蜘蛛,一点点往上挪。

    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凛陌房间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门,她要进去,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全都抢回来!

    就在她的小手碰到了门的瞬间,解空石发出了温润的亮光,门口的小娃娃被光芒狠狠的抽了一鞭子,软趴趴的倒在了走廊的地上,原本黑乎乎的空洞眼睛现在闭得格外严实。

    半夜有一些起风,阿灰半夜起来检查家里的门窗,熊熊刚检查完修复师哥哥的房间,一出门就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阿灰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个潦草凌乱的瓷娃娃,它拎着脏兮兮的娃娃下了楼,把它丢在了那群还没有修复的娃娃堆里,迷迷糊糊的回去继续睡觉去了。

    晕乎乎的小娃娃好不容易从晕厥里醒来,一睁眼天塌了,她又被丢回了那个巨大的垃圾堆里!

    身边全是灰蒙蒙、破破烂烂、没有灵魂的废弃玩偶,灰尘呛得她难受,黑暗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股气硬生生堵在胸口,顺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咔吧——”

    一声细微、清脆的声响。

    小娃娃身子一僵,双眼一闭,再次直挺挺地晕厥过去,像个真正坏掉的旧玩具,一动不动地躺在玩偶堆最上面,毫无声息。

    这一次,是真的“气到裂开”。

    小屋依旧安静,晨光还未清扫小镇的浓雾,夜晚沉寂,没有人知道,在那堆被遗忘的旧玩偶里,多了一只气得彻底晕死过去的瓷娃娃。

    凛陌难得睡的很沉,阳光都穿过了窗帘的缝隙,偷偷爬上了床脚,床上的孩子还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霍医生都来了一趟了,却始终狠不下心叫醒沉睡的孩子,这位严格要求病患按照医院作息守则起来的医生头一回违背了自己的职业守则,顺便把孩子的毯子理了理,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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