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快乐？”霍洐珂低声重复，尾音里裹着一丝极冷的嗤笑，那双总是冷静的眸底，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探究兴味：“不过是用生命做代价的安乐死罢了。”
他语气平淡，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厉可厉斯吓得不敢说话，只缩在一处，连呼吸都放轻，他们知道这里的情况格外扭曲，他们会努力保护这位心地善良的修复师哥哥，可是……他们和玩偶们的力量很微弱，若是修复师哥哥真的对上了克莉薇儿，他们真的会有把握保护住哥哥吗？
厉可厉斯紧张的看向凛陌，生怕修复师哥哥知道他们瞒着小镇的消息以后会生气，如果可以，双生小丑们希望修复师哥哥可以一直呆在“蔷薇小屋”，毕竟这里还算是安全的地方……
这里是……那位消失的杂技小丑的房子，是小镇仅存的安全屋了。
凛陌轻轻抱紧怀里的栾华，小猫温顺地贴着他，像是在替他分担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重，可是凛陌并不觉得这事情给自己带来了困扰，他对克莉薇儿突然充满了兴趣。
这位诡异的能力很神奇诶，能让人幸福的微笑，要是自己能够开心的笑出来，李医生和哥哥都会格外高兴的吧。
凛陌思索着厉可厉斯的话，原本没有什么弧度的嘴角突然弯了弯又恢复了平静！
还是不要尝试了吧，毕竟答应了哥哥要好好回去的，要是失约了，哥哥会很难过吧……
耳边的蓝蝶不再躁动，只是安静地收拢翅膀，仿佛也在聆听这段不同视角的小镇故事。
“所以……克莉薇儿会参加“马戏团”的演出吗？”凛陌慢慢询问道，毕竟他也打算参加玩家们的任务的，如果能得到不一样的奖励，陌陌会很开心。
被迫卷入副本里当牛做马了，还不允许孩子自己开小灶吗？
霍洐珂垂眸瞥了他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凛陌干净得近乎剔透的侧脸，眸底那抹冷意稍稍敛去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你想去？”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压迫感，“想出去的话要先把面具做完哦，需要帮忙的话叫我一声。”
“对哦！”凛陌这才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彻底解脱出去，慢悠悠的下了桌给猫猫狗狗倒了饭后就去干活了。
栾华跟森罗对视一下，栾华跳上了凛陌的工作台陪着小主人，森罗“哒哒”跑去吃饭了，它的饭碗里多了半块蛋黄，是刚刚栾华吃了的另外一半。
厉可厉斯缩在墙角偷偷看着，紧绷的小身子稍稍放松了些，修复师哥哥好像并没有因为他们隐瞒消息而生气，这让双生小丑悄悄松了口气。
霍洐珂靠在门边，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凛陌身上，少年垂着眼认真摆弄面具胚子，长睫轻垂，指尖纤细而稳定，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将整个人衬得干净又温顺，看着孩子目前状态还可以，他便带着阿灰做事去了。
凛陌拿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白色面具胚子，眉眼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动作轻而稳，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细细打磨着面具边缘的棱角。
那枚半面狐形面具静静卧在绒布上，通体是莹润的珍珠白，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像被月光浸透过的寒玉。
它并非完整覆盖面部，只护住眼窝与鼻翼，会露出部分唇角，两侧向上翻卷出两道火焰般的狐耳，线条凌厉又流畅，层层叠叠的卷纹如流云翻涌，又似狐尾轻扫，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灵动。
眼窝处的弧度被精心打磨得恰到好处，边缘嵌着细若游丝的暗纹，空洞的眼窝部分蒙了两层鲛乐纱，戴面具的时候就不用再蒙上眼睛了，布料的走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鼻尖微微圆润，却又带着一丝锋利的棱角，温顺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狡黠。
明明解空石的重量很重，可是雕刻出来的面具却格外轻盈，凛陌雕刻完后，将面具戴在了脸上，那重量仿佛并不存在一般，让人格外舒适。
耳尖的蓝蝶轻轻振翅，停留在面具绑带后面，像是一枚漂亮的蝴蝶装饰物，栾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了早饭回来了，正坐在从工作台的绒布上梳理自己的毛毛，烟灰色色的眼瞳里映出主人戴上面具的模样，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喵呜。
面具下的视线被鲛绡纱柔化，却丝毫不影响视线，凛陌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狐耳上流转的卷纹，解空石特有的温润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像在与他轻声低语。
“会不会很奇怪？”他侧过头轻声询问着一边的霍洐珂，不知道为什么，凛陌就是知道霍医生会在自己旁边不远处，很奇怪的告知，尤其是戴上解空石后，这种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
霍洐珂恰在此时抬起头来，指尖还沾着一点中药粉末，是方才带着阿灰准备今日的中药时留下的。
他的目光落在凛陌脸上，那半面狐形面具衬得少年露在外面的唇角愈发柔和，狐耳在发间若隐若现，凌厉的卷纹与他干净的气质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张力——像一只误入人间的灵狐，温顺无害，眼眶里纯白的布料让这副面具显得有几分诡异和神秘。
“不奇怪。”霍洐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很适合你。”
凛陌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也是在这时，迟迟没有出现的系统突然诈尸了！
“恭喜编号玩家凛陌，成功修复克莉薇儿珍贵的宝物，您成功得到了“马戏团”的认可，“马戏团”将赋予你独一无二的礼物，礼物正在派送中，请您注意查收。”
“滋滋滋滋……”电流音疯狂流转着，好像是接触不良了一样。
系统好像延迟了半天，在凛陌都以为没有了下文的时候，那有点嘈杂的电流音缓慢出现了：
“亲爱的修复师您好，我是您本次任务的系统代理人‘o’，由于规则乱流的影响，我会在两日后和进入副本的玩家们同时到达“微笑小镇”的坐标区域，请您在副本正式开始前努力存活，若您收到本条提示，证明“微笑小镇”副本已完成部分修复，系统将辅助您继续构建小镇基础设施，感谢您为本次副本的运行做出的贡献，我代表所有系统序列向您致敬。”
凛陌沉默的看着自己的系统界面，毫不在意的走向一边的熊兔先生：“熊兔先生，让你久等了，我们现在开始可以吗？。”白皙的指尖碰了碰熊兔先生胸口那条狰狞的缝合线：“我会轻轻的，你要睡一会儿吗？”
熊兔先生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原本灰扑扑的玩偶眼睛，竟像是有了一丝微弱的颤动，它郑重的点了点头，乖乖的躺在了阿灰铺在地上的一块干净地毯上：“我……不，不怕疼的……没……没关系的。”
它的声音沙哑，却格外温柔的说着，生怕吓到眼前的少年。
霍医生像是知道少年要做什么，拿来了一小盒膏药放在了凛陌手里：“这个涂在它的鼻尖上，他会安静的睡两个小时，还有什么要的吗？”
凛陌看了看手里这根使用过度的月牙针：“两根月牙针，谢谢霍医生。”
“好，不用跟我客气。”
霍洐珂转身取来两根打磨得光滑锋利的月牙针，递到凛陌手边时，又顺手将一盏暖光小灯挪近，把少年手边的区域照得透亮，连一丝阴影都不留。
“针给你，还有医用手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凛陌轻轻“嗯”了一声，带上手套的指尖捏着月牙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格外安心。
熊兔先生乖乖躺在干净地毯上，庞大的身子尽量缩得温顺，沙哑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你……别怕……”它怕的从来不是疼，是怕自己这副残破模样，吓到眼前这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少年。
凛陌蹲下身，温柔的拍了拍熊兔先生的脑袋，在两米多高的巨型熊兔身边，他显得格外小巧，可又格外强大：“睡吧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凛陌将霍医生给的膏药轻轻点在熊兔先生圆钝的鼻尖上，淡青色的药膏一触即化，淡淡的安神气息散开，熊兔先生的眼皮很快便耷拉下来，巨大的玩偶身躯微微放松，呼吸渐渐变得沉缓。
熊兔先生彻底陷入安稳的浅眠，庞大的身躯随着平缓的“呼吸”轻轻起伏，原本紧绷的缝合线也松弛下来。
凛陌跪坐在地毯上，身姿纤细却稳如细竹，他用剪刀和镊子一点点拆开了熊兔先生胸口和身上的缝合线，五颜六色不同材质的线丢了一盘又一盘，狰狞的伤口出露出了各种各样沾着树叶沙土的棉花团！
那些被长久埋在伤口里的肮脏棉花团，早已被小镇的诡异气息浸得发硬，甚至还带着一两片蝴蝶翅膀的残肢！
凛陌只能一点点将脏污的棉花夹出，脏兮兮的棉花堆了一桶又一桶，熊兔先生的身体干瘪下去一大块，镊子已经没有办法再碰到里面的棉花了，凛陌就只能伸手进入摸索着。
破旧棉花的手感并没有很好，好在残余的脏棉花已经不多了，凛陌反复翻找了一次又一次，潜藏在棉花深处的灰尘在他的动作下慢慢弥漫出来……
在他认真工作的时候，解空石面具泛着微不可察的柔光，将熊兔先生身上溢出来的灰尘净化干净，不会伤害到努力拯救玩偶的少年。
少年跪坐在地毯上，整只手臂轻轻探进熊兔先生空荡荡的躯体里，指尖耐心地摸索着每一处角落，把藏在最深处、早已发硬发臭的旧棉一点点掏出来。
明明是脏乱又辛苦的活计，他却做得安静又专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直到凛陌的手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是软乎乎的东西，不像是棉花，更像是什么动物组织的一部分……
面具下的红色眼睛瞬间变得凝重，然后看向霍医生的方向：“霍医生，冰箱可以用吗？”
这东西摸着还是完整的，估摸着是熊兔先生身体里的棉花结痂了很久，已经组成了一个相对几乎封闭的真空环境才没有让这部分组织腐化下去……
“有的”霍洐珂猛地皱眉，他下意识觉得情况有变，习惯性的带上了医用手套，拿出了一个巨大的透明膜布铺在了地上：“拿出来吧，我帮你处理好放进冰箱，其他的迟点再说。”
凛陌点了点头，慢慢的把摸到的东西从熊兔先生的身体里抽取出来，递给了早就等在一旁的霍医生手里。
那是一块两段被绑紧了的巨大胃部，里面塞满了鼓鼓囊囊的东西，像是有人刻意放进去的一样……
拿出器官后的熊兔先生更加扁平了一些，凛陌再次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确定没有漆黑的棉花后才停手。
空气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凛陌收回手时，指尖还沾着一点淡褐色的干涸痕迹，解空石面具下的红瞳沉静无波，却透着与平日软乎乎截然不同的凝重。
霍洐珂单手接过那团被严密扎紧、封存许久的胃部组织，指尖只轻轻一按，便察觉到里面异常的饱满与僵硬。他没有多问，动作利落而沉稳，将其小心包裹进无菌膜布，一层又一层，隔绝掉所有可能外泄的诡异气息。
“我先处理好。”他低声道，语气里那点惯有的冷意，此刻全变成了警惕，“你继续修复，别怕，我在这里。”
凛陌将一些解空石的碎屑粉末洒进熊兔先生的身体里，再换上蓬松干净的新棉，指尖稳定得没有半分颤抖。
巨型玩偶安静地沉睡着，躯体扁平却干净，再没有发黑的棉絮、没有沙土、没有诡异的蝴蝶残肢，它是干净的，崭新的，是原本的模样！
他不说话，只专注于眼前的修补，像是在对待手里的事情，他抬手调整了一下腕间的力道，两根月牙针在止血钳里轻巧转动，动作流畅得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耳尖的蓝蝶轻轻收拢翅膀，似是也屏住了呼吸。栾华蜷在工作台边，烟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主人，连尾巴都不再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