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入职幸运星的第三天，议事厅里多了一张桌子。那是铁壁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桌子，桌面有些划痕，但擦干净后摆在霜月的位子旁边，倒也合适。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是夜影连夜组装的，配置比林风那台还好。苏雪说不用这么麻烦，夜影没理她，第二天就把电脑搬来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那张桌子前，面前摊着夜影整理出来的数据。厚厚一摞，打印出来有三百多页，全是幽冥账号被冻结前的最后活动记录。

    

    “他在被冻结前的最后一个月，做了一件事。”苏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桌子中央。“他把所有被偷的数据，备份到了一个隐藏服务器里。不是永恒科技的服务器，是他自己的。位置在……”

    

    夜影的虚影亮起，调出一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红点——东海，龙宫遗迹。

    

    铁壁愣了一下。“又是那里？我们去过三次了。”

    

    苏雪摇头。“不是龙宫遗迹。是龙宫遗迹

    

    她放大地图，红点开始分解，一层一层往下，最后停在海底两千米深处的一个坐标。那里没有任何标注，地图上一片空白。“这是陈天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份文件。他管它叫‘深渊之眼’。里面存着所有被偷的数据——三百万玩家的神经波动记录，一万三千场比赛的原始数据，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还有幽冥账号的所有操作日志。他每改一场比赛的结果，每偷一个人的数据，每卖一份资料，都记在里面。”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铁壁的声音沙哑：“这些证据，能把那些人送进监狱吗？”

    

    苏雪点头。“能。但不只是那些人。陈天在文件里还留了一份名单——那些买数据的人，那些帮他们偷数据的人，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上到永恒科技董事会，下到普通程序员，三百七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小小剑客愣住了。“三百七十八个……”

    

    霜月的声音很冷。“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林风没有说话。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空白坐标，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夜影，能定位到服务器的具体位置吗？”

    

    夜影点头。“能。但需要时间。那台服务器是物理隔离的，不连接任何网络。要找到它，只能靠坐标推算。误差大概在五十米左右。”

    

    五十米。在两千米深的海底，五十米意味着要搜索一个巨大的范围。但林风没有犹豫。“去准备。明天出发。”

    

    ……

    

    第二天清晨，青石堡的广场上，五个人站成一排。

    

    铁壁穿着新做的潜水装备，盾牌换成了水下的，比平时轻了一半。霜月换了一套水系法术的装备，法杖上镶嵌着避水珠。小小剑客的剑换了，剑身很窄，适合水下突刺。影和独行者的匕首也换了，刀刃上涂了防水的涂层。

    

    小九趴在林风肩膀上，二十条尾巴轻轻摆动。它不需要潜水装备——它的尾巴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

    

    夜影的虚影亮起，调出一份海底地形图。“服务器在龙宫遗迹下方两千米处，一个被遗忘的海底洞穴里。洞穴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进去后是一片开阔空间，大约有足球场那么大。服务器就在最深处。”

    

    铁壁问：“有守卫吗？”

    

    夜影沉默了一秒。“有。幽冥被冻结前，在那里放了一只宠物。”

    

    他放大画面，一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深渊影龙。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浑身漆黑，鳞片上流淌着暗紫色的光芒。

    

    “深渊影龙·终极形态”

    

    “等级：300”

    

    “生命值：”

    

    “特性：深渊之躯（减伤90%）、龙威（降低周围敌人80%全属性）、终焉吐息（范围伤害，附带即死效果）”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亿血。三百级。减伤百分之九十。附带即死效果。铁壁的声音发抖：“这……这怎么打？”

    

    林风没有回答。他看向小九。小九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只巨大的影龙。它轻轻叫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战意。

    

    “小九说，它能打。”林风翻译道。

    

    铁壁愣了一下。“真的？”

    

    小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在说“当然”。

    

    ……

    

    六个小时后，东海，龙宫遗迹下方两千米。

    

    海水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铁壁打开防水灯，光芒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身前几米。霜月用法术造了一个气泡，把五个人罩在里面。气泡在海底缓缓下沉，四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到了。”夜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洞穴入口就在你们前方五十米。”

    

    铁壁举起灯，前方出现一个狭窄的裂缝，只容一人通过。林风第一个钻进去，小九跟在他后面，尾巴收拢，紧紧贴着身体。裂缝很长，越往里越宽。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突然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地面是平整的黑色岩石，像一面镜子。空间最深处，有一台巨大的银色服务器，泛着幽幽的蓝光。服务器前，趴着一只龙。

    

    深渊影龙比夜影的数据里显示的还要大。它蜷缩在那里，身体占满了半个空间。鳞片上的暗紫色光芒在黑暗中流转，像活的一样。它闭着眼睛，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气都会带起一阵气流。

    

    铁壁的声音压到最低：“它在睡觉？”

    

    林风点头。“轻点。”

    

    五个人贴着墙壁，一点点往服务器那边挪。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连呼吸都屏住了。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越来越近。影龙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风。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影龙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它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

    

    铁壁僵住了。霜月握紧法杖。小小剑客的手在发抖。影和独行者握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林风没有动。

    

    小九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走到影龙面前。它抬起头，用那双七彩色的眼睛看着影龙。两只神宠，就这样对视着。

    

    影龙的血红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小九轻轻叫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影龙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九的头。然后它闭上眼睛，身体开始缩小，从山一样大，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只小狗那么大。

    

    它趴在小九脚边，闭上眼睛，睡着了。

    

    铁壁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这……这就完了？”

    

    小九蹭了蹭影龙的鼻子，转身跑回林风身边，蹭了蹭他的腿。林风蹲下，抱住它。“小九，你做了什么？”

    

    小九舔了舔他的脸。

    

    夜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服务器里的数据，全部提取完毕。三百七十八个人的名单，三百万玩家的神经波动记录，一万三千场比赛的原始数据，全部都在。”

    

    林风抱着小九，看着那台泛着蓝光的服务器。“删了吧。”

    

    夜影愣了一下。“删了？这些数据是证据……”

    

    “证据已经留了备份。这些数据本身，不应该存在。”

    

    夜影沉默了很久。“明白。”

    

    服务器上的蓝光熄灭了。黑暗吞没了一切。

    

    ……

    

    傍晚，青石堡。

    

    铁壁坐在训练场上，大口喘气。霜月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小小剑客瘫在地上，傻笑。影和独行者靠着彼此，难得地没有沉默。小九趴在林风肩膀上，二十条尾巴轻轻摆动，已经睡着了。

    

    夜影的虚影亮起，调出一份文件。“名单已经交给调查组了。三百七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铁壁问：“他们会怎么样？”

    

    夜影沉默了一秒。“该坐牢的坐牢，该罚款的罚款，该封号的封号。一个都跑不了。”

    

    小小剑客笑了。“那就好。”

    

    夜深了，林风站在城墙上，抱着小九，看着夜空。小九趴在他肩膀上，二十条尾巴轻轻摆动，已经睡着了。

    

    私信响了，是苏雪发来的。“服务器毁了？”

    

    林风回复：“嗯。毁了。”

    

    苏雪沉默了几秒。“你后悔吗？那些数据，能卖很多钱。”

    

    林风想了想，笑了。“不后悔。那些数据，本来就不该存在。”

    

    苏雪发来一个笑脸。“那接下来呢？”

    

    林风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接下来，好好比赛。把那些被偷走的公平，一场一场赢回来。”

    

    苏雪笑了。“好。我陪你。”

    

    关掉私信，他摸了摸小九的头。小九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手。

    

    新目标：彻底清除“幽冥”。不是封号，不是冻结，是把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