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和尹新月刚入住新宅，与家中仆役还未熟络。
不过这并不重要，只要下人们认得他们是宅子的主人便足够了。
吩咐下人备了些茶点，众人移至后院池塘边的凉亭小坐。
这原本是一方荷塘，水 却突兀地立着两块形似孤岛的石头——那是林川从旧宅带来的石像，因占地太广，便随手抛进了池塘。
“咦，这不是五爷府上的满哥吗？”
齐铁嘴指着蜷在亭中的黄狗问道。
尹新月笑道：“正是那条狗王，如今它可是府里的宠儿，谁都爱逗它玩。”
“谁能不喜欢？毕竟是通灵性的狗王。”
解九爷捻须感叹。
他曾想向狗五爷讨只幼犬，却被一口回绝。
待众人落座，仆役已利落地奉上茶点。
这些下人显然训练有素，用起来远比林川先前的仆从顺手。
原主人本是书香世家，祖上出过翰林书法大家，连带着仆役也沾了几分文墨气。
“都下去吧。”
林川挥退下人。
九门商议之事，终究不便让外人听见。
尹新月会意，借口张罗宵夜也起身离开。
“林兄，我始终有桩心事。”
二月红忽道。
林川抬眼：“为陈皮？”
“正是。”
二月红眉心微蹙。
如今九门皆知他接手了陈皮的部众，而陈皮投敌之事更非秘密。
可麓山一役中，那人竟似暗中向林川传递消息。
“他临行前找过我，说要当我们的暗桩。”
林川摩挲着茶盏。
此事他早先提过，众人却将信将疑。
若非林川力排众议，他们绝不会深入敌后。
张启山忽然沉声道：“但若这是他设的局呢？一旦我们中计……”
余音未尽，凉亭里骤然静了下来。
一行人来到林川处，是为了与他商议日后如何面对陈皮。
“不必担心，陈皮虽行事狠辣，但他绝非汉奸之流。”
林川平静地说道。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这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论心狠手辣，陈皮可及不上三爷吧？”
林川轻笑一声，目光转向半截李，“要是说三爷会背叛，你们或许相信。
但说他替鬼子做事，谁能信？”
“绝无可能。”
半截李立刻应道。
“所以，我信陈皮。”
林川语气坚定。
“若真如此，倒也是好事。”
二月红叹息一声。
尽管已将陈皮逐出师门，他毕竟是二月红亲手带出来的。
陈皮走到今天，二月红总觉是自己教导无方。
但林川的话，让他稍感宽慰。
“诸位，过些日子是内人生辰，我打算设宴庆贺。”
二月红展露笑意。
佛爷笑着问道：“看来夫人身体大有好转？”
“多亏了林兄相助。”
二月红感激道。
以往二月红夫人体弱，生辰只是二人私下度过。
如今身子康健，自是想要与众人分享这份喜悦。
得知这一消息，众人纷纷为他高兴。
随后，话题转到九门事务上。
最终决定，近期九门暂停地下活动，也不做任何与冥器相关的买卖。
其他生意照常经营，但需谨慎行事，避免授人以柄。
尤其是佛爷在麓山之战虽受嘉奖，却是擅离职守去了别部地盘，等于抢了别人的功劳。
因此更要谨言慎行，不留话柄。
若哪家资金周转困难，九门各家需相互扶持，共渡时艰。
如今在林川和佛爷的推动下，九门前所未有的团结。
过去彼此明争暗斗，如今在大义面前，都愿同心协力。
夜深时分，尹新月带着宵夜进来。
“诸位酒醒了吧？用些点心。”
她温婉笑道。
齐铁嘴朗声道：“夫人的手艺定要好好尝尝。”
尹新月虽比不上名厨，但做些家常小吃还是相当拿手的。
用过餐后，众人陆续离去。
林川带着尹新月前往新居休息。
这座老宅虽年代久远，但翻修后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的日常用品早已搬入，住得十分舒心。
此次商议明确了九门的发展方向——只要日军未撤，他们便绝不染指地下之物，以防被敌人逐个击破。
虽然九门对整个战局影响有限，但对佛爷而言至关重要，因此他们必须谨慎行事。
林川并不受此约束，整日与尹新月甜蜜相伴。
其间，只有狗五爷携新婚妻子登门道谢，感激二人牵线搭桥。
若非他们相助，这段姻缘或许难成。
两个月的平静时光转瞬即逝，二月红夫人的生辰如期而至。
为庆贺这一日子，二月红不惜重金，邀请了常沙城众多名流，在府中大摆宴席，共享喜悦。
恰逢日军首次进攻被击退，常沙百姓士气高涨，宾客们欣然赴宴，府邸一时人潮涌动，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九门众人悉数到场，唯独少了陈皮。
就连各堂口的伙计也获准在盘口内开怀畅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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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效仿狗五爷，特意犒劳佛爷麾下的将士，其中既有佛爷的亲兵，也有林川从湘西带来的部下。
既是自家人，自然要一同庆贺。
宴席持续至夜幕降临，直到雨滴落下，宾客们才依依惜别。
“夫人，小小礼物，聊表心意。”
佛爷待众人散尽，取出一只锦盒递给二月红夫人。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献上贺礼。
佛爷所赠的是一只玉镯，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上乘之物。
“这镯子可不寻常。”
齐铁嘴赞叹道。
在场皆是行家，一眼便识得此物珍贵。
“寻常之物，岂能配得上夫人？”
佛爷笑道。
二月红夫人连忙回应：“佛爷言重了，诸位能来，我已不胜欢喜。”
随后，众人依次呈上礼物，各式古董首饰琳琅满目——玉镯、戒指、发钗、耳环……每一件都精挑细选，熠熠生辉。
这些礼品样样都非凡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毕竟在场诸位皆非寻常人家，平日下斗时难免会收获些稀世之宝。
因此呈上这些礼物也属平常。
二爷，夫人！
正当九门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二月红的管家神色异样地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二月红问道。
管家迟疑地看了眼在座的九门众人。
但说无妨，都是自己人。
二月红面露不悦。
管家这才禀报：陈皮跪在门外求见，还带了礼物。
说着将一个锦盒置于桌上。
听闻此言，九门诸人皆是一惊。
谁也没料到陈皮竟敢在此刻冒险归来。
如今他既已投靠日寇，此番回常沙无异于自投罗网。
告诉他死了这条心。
既已逐出师门，红府与他再无瓜葛。
二月红斩钉截铁地说。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必生事端。
老奴已经劝过了，可他执意跪在雨中不肯离去。
管家无奈道。
这时二月红夫人终是心软了。
你去劝劝吧，这孩子本性不坏，是我们没教好。
夫人轻声道。
林川沉吟道：不如我们同去，一个人露面反倒容易惹来非议。
众人明白林川的顾虑——若是二月红单独出面，难免落人口实；但若九门齐出，便是表明共同立场。
正有此意。
张启山点头道。
即便有人指责九门与日寇有染，也可解释为集体表态。
众人撑伞来到府门外。
只见陈皮果然跪在瓢泼大雨中，任凭雨水浸透衣衫。
见到二月红现身，陈皮眼中闪过喜色，可看到九门众人随行，便知今日难见师娘。
陈皮，回去吧。
二月红开口道。
陈皮岂肯罢休？他此次冒险归来，就是要见师娘一面。
你的心意夫人心领了。
只是如今你我各为其主，这般行事岂不是连累夫人？
林川知晓陈皮症结所在，出言相劝。
闻言，陈皮向着府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消失在雨幕中。
他对夫人倒是情义深重。
霍仙姑感叹道。
林川开口道：“正因如此，我才选择信任他。
时候不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闻言，纷纷向二月红告辞后各自离去。
陈皮的突然回归在常沙城里掀起了波澜。
尤其是他在雨夜跪于二月红府邸前的举动，更是引来了诸多闲言碎语。
幸好众人早有准备，在张大佛爷的斡旋下，事态并未扩大。
眼下陈皮藏身之处，唯有鹰国商会——裘德考冒险收留了这个烫手山芋。
寻常人自然不敢擅闯使馆区捉拿陈皮。
但对九门中人而言，这些规矩形同虚设。
江湖儿女从不在意官府的那套规矩。
“林兄，现在满城风雨，都说那汉奸陈皮躲在鹰国商会。
依我看，他逗留不去，怕是另有所图。”
这日佛爷专程来寻林川商议。
以陈皮素日的机警，既已暴露行踪，按理早该远走高飞才是。
“你是说他在等人？”
林川敏锐察觉话中深意。
佛爷颔首：“不错，或许掌握了什么重要消息。”
“今晚我同二爷走一趟。”
林川略作思索后提议。
佛爷展颜道：“如此便有劳了。”
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身为军方要员，他实在不便亲自出马。
入夜后，林川邀上二月红，二人趁夜色潜向鹰国商会。
使馆区距林府不过一街之隔，步行仅需片刻功夫。
商会周遭暗哨密布，自从上次遇袭，裘德考便换上了全副武装的外籍护卫。
但这难不倒两位高手，他们轻巧避开巡逻，悄然潜入内院。
厢房里，裘德考正焦灼地搓着手：“陈先生，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遭殃！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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