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金校尉的规矩不可违背——灯灭不摸金。
他低声咒骂：“畜生，滚开！”
若动手驱赶，便坏了了尘大师的规矩。
无奈之下，他摸出一枚铁片，将其嵌入墙缝，阻挡野猫靠近火苗。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回到林川身旁，取出一把探阴爪。
这物件本是摸尸所用，此刻却成了撬棍。
棺盖应声而开，东南角的烛光仍亮，几只野猫在附近徘徊，却无法再熄灭火焰。
棺中躺着一身华贵的女子，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如生。
她头戴珠翠，身着镶金绣玉的红衣，两腮微鼓，显然含了定尸丹。
这打扮富贵至极，却也让林川倒吸一口凉气——红衣入葬，简直是催生尸变的邪术。
鹧鸪哨神情平淡，显然早已知晓内情，否则定会将女尸口中的珠子误认为雮尘珠。
“喵——”
开棺的动静引来了更多野猫，墓室内瞬间挤满了这些阴森的影子。
“怎么这么多？”
林川皱眉。
鹧鸪哨沉声道：“所以找林兄帮忙——野猫触尸必生异变，可我们又不能杀猫破尸。”
他猛地吹出一声凄厉猫叫，试图震慑群猫，可那群畜生只稍稍退缩，随即又围了上来。
“它们横行惯了，根本不怕。”
鹧鸪哨摇头。
林川提议：“试试虎啸？”
“早试过了，毫无用处。”
鹧鸪哨苦笑。
鹧鸪哨的模仿天赋出神入化，能惟妙惟肖地再现各种动物的声音。
然而这些野猫早已被惯得无法无天，连人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是其他生物的叫声了。
之前我每次开棺都会引来成群野猫。
鹧鸪哨无奈地说道，偏偏又不能伤害它们，最后只能放弃。
我试过各种办法都无济于事，就算把入口封死，它们也能刨开土钻进来，简直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地盘。
林川不解地问：搬山一脉不是最擅长生克之道吗？难道就没有解决之法？
要是在平时当然不成问题，鹧鸪哨苦笑道，可现在我不能杀生啊。
林川一时语塞，在这种限制下确实有力无处使。
事到如今，你只管取你的投名状吧。
林川叹了口气，我来负责拦住这些野猫。
鹧鸪哨闻言大喜，立即取出了特制的捆尸绳。
这绳子用特殊配方经四十九天浸泡晒制而成，对粽子有极强克制作用，但也会散发刺鼻腥味。
他不顾异味，先将绳子在腰间缠绕两圈，于胸前打结固定，随后在女尸身上套好绳套。
又撒上软尸香让女尸浑身松软，宛如熟睡一般。
正当鹧鸪哨双腿发力，双手探入女尸腋下准备抬起时，四周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猫叫。
成群野猫发狂般朝女尸扑来。
金光咒！
林川早有准备，一道金光瞬间照亮整个墓室。
地面铺满金色光幕，光滑如镜。
野猫们刚踏上去就纷纷打滑摔倒，越是挣扎滑得越远。
林兄好手段！鹧鸪哨由衷赞叹。
专心做事。
林川简短回应。
鹧鸪哨不再分心，双腿分立棺木两侧，猛地将女尸提起。
随着这个动作，女尸口中的朱红色定尸丹滚落而出。
失去宝丹 ，原本安详的面容骤然生出惨白长毛，显得异常骇人。
一声猫叫刺破寂静，四周野猫焦躁不安地乱窜。
这一次它们不再围着女尸打转，而是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这些灵敏的小东西总能最先感知到不祥的气息。
不好！鹧鸪哨心头一紧。
此刻他与女尸被紧紧绑在一起，若真发生尸变，他根本无处可逃。
更糟的是地面上那层诡异的金光让定尸丹滑出老远。
动作快。
林川出声催促。
鹧鸪哨咬咬牙，一把扯下女尸身上的红色绣衣，露出里层白色寿衣。
就在他取下寿衣准备放开女尸时，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尖锐的獠牙从口中伸出，十指化作锋利爪牙。
尸变了！鹧鸪哨铁青着脸，扔下绣衣的同时掏出黑驴蹄子，精准地塞进女尸大张的嘴里。
一团黑雾从女尸口中喷涌而出，尸变的速度总算减缓了些。
糟了，蜡烛要灭。
鹧鸪哨发现墓室内无风自动的火苗正诡异地摇曳。
林川见状立刻施展龙爪拈花手，隔空取回滚远的定尸丹：塞回去。
他必须遵守了尘大师不伤 的要求。
鹧鸪哨刚换下定尸丹，蜡烛就彻底熄灭了。
女尸脸上的白毛渐渐褪去，獠牙与利爪也恢复如常。
呼——不知这样算不算过关？鹧鸪哨长舒一口气，小心收好绣衣重新盖棺。
喔喔——洞外突然传来鸡鸣，鹧鸪哨心里更没底了：鸡鸣灯灭不摸金还是回去请教了尘大师吧。
林川拍拍他的肩膀：那老和尚虽有些古板，本性却不坏。
把实情告诉他，会理解的。
这所谓的投名状，分明就是不想传授摸金校尉的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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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确信，鹧鸪哨必然隐瞒了某些缘由未向老和尚言明。
此事涉及东洋人，林川深信了尘大师绝不会袖手旁观。
……
待林川与鹧鸪哨重返地面时，那群野猫早已不见踪影。
鹧鸪哨默默将盗洞回填，是否触犯行规全凭了尘定夺。
此番多亏林兄相助，我们回去见了尘大师吧。
鹧鸪哨抱拳道。
拂晓微光中，两人匆匆返程。
未曾想摸金校尉诸多禁忌——此处不可破，彼物不能触——加之鹧鸪哨对规矩生疏，竟耗费整夜光阴。
寺院晨钟响起时，了尘大师依旧盘坐敲击木鱼。
归来复命。
鹧鸪哨恭敬跪地，双手托起那袭朱红嫁衣。
木鱼声戛然而止。
老僧目光如炬：细细道来。
鹧鸪哨事无巨细如实相告，连取衣时烛灭鸡鸣的细节也未隐瞒。
见老和尚频频颔首，眼中却绝口不提收徒之事，鹧鸪哨心头掠过一丝黯然。
大师可知东洋人也在打黑水城的主意？林川突然开口。
竟有此事？了尘白眉微蹙。
千真万确。
林川正色道，倭寇从罗刹国窃得黑水城秘图。
当年那群强盗掠走重宝后，虽再寻不得入口
鹧鸪哨接话道：但若东洋人真掌握线索
老僧手中佛珠骤然攥紧。
此时城外枪炮声隐约可闻，纵然常沙军民殊死抵抗
倘若日军再次来袭，结局将难以预料。
据闻他们的内部也出现了问题，导致经费紧张，
这才把主意打到黑水城的宝藏上。”
林川继续向了尘大师解释道。
“哼！区区外族蛮夷，也敢觊觎我们先祖留下的珍宝。”
了尘大师终于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怒意。
林川暗自欣喜。
了尘虽已出家，但心怀慈悲，见不得众生受苦。
他早料定，只要阐明缘由，大师绝不会坐视不理。
“大师，鹧鸪哨前往黑水城是为了寻找雮尘珠，不知您可曾听说过？”
林川问道。
了尘微微颔首：“雮尘珠又称凤凰胆，形如鸡卵，通体赤红似火，能抵御万毒，
乃天地间至阳之物，蕴含火炎精华。”
“鹧鸪哨是搬山道人，他们一族天生受诅咒所困，寿命不过四十。
唯有雮尘珠才能解除这世代诅咒。
搬山道人掘墓不为财宝，只为寻仙丹灵药与雮尘珠。
今 带师弟师妹前来恳求大师相助，实属无奈。
黑水城藏宝无数，或许真有雮尘珠的线索。”
林川将鹧鸪哨的苦衷一一道来。
“他所言是否属实？”
了尘大师目光转向鹧鸪哨。
鹧鸪哨郑重抱拳：“林兄句句如实，不敢欺瞒大师。”
“为何此前不明说？佛门以慈悲为怀，若知此因，我怎会拒绝？”
了尘叹息。
鹧鸪哨沉声道：“ 不愿给大师增添负担。”
“当年我在江湖上树敌众多，常有人寻衅。
少时血气方刚，造下不少杀孽，后来顿悟，才遁入空门。
昔日所用之物皆已封存，但今日恐怕要破例了。”
了尘大师起身，神色肃然。
“大师！”
鹧鸪哨面露惊色。
了尘抬手止住他的话，缓声道：“这位施主说得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罢，他走向禅杖旁。
那禅杖阴阳相生，一侧雕日，一侧刻月。
“轰！”
禅杖猛然击向地面，青石板应声碎裂。
尘烟散去，露出一个裹满泥土的陈旧包袱。
了尘解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套摸金校尉的秘传器具。
夜色深沉，了尘和尚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摸金符。
鹧鸪哨！ 了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在此！ 鹧鸪哨立刻回应。
可愿拜入我门下？ 了尘问道。
鹧鸪哨难掩欣喜： 求之不得！
你身染戾气，入我门后需存慈悲之念，凡事三思而行。
了尘谆谆告诫。
鹧鸪哨略作迟疑，郑重应道：谨遵教诲，必当克己制怒。
入我门不必皈依佛门，无需受戒律约束。
但切记，杀心过重伤人伤己。
我等常年穿梭古墓，早已游离于人鬼之间，若再造杀业，恐难善终。
了尘说着，目光却落在林川身上。
大师多虑了，我所斩皆恶徒。
那些倭寇不除，百姓何以安宁？即便因此遭报应，我也在所不惜！ 林川傲然回应。
了尘轻叹一声，转向鹧鸪哨详述摸金校尉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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