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或者说,压抑的日常)被打破得猝不及防。
那是在林梦璃离开后不久,子坤正打算清理一下刚才用过的隔间,顺便平复一下因首次与其他演员接触而产生的思绪波动。前厅的风铃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却显得黏腻而拖沓,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千万具腐败尸体在盛夏沼泽中混合发酵了数十年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洪流,猛然从前厅涌入后面的走廊!
那气味是如此浓烈,如此具有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店铺里原本所有的药水味、香水味、汗味和隐约的腐朽气息。它不仅仅是臭,更混合着一种极致的污秽、溃烂、绝望与某种粘稠的惰性,直接冲击人的嗅觉神经,并引发强烈的生理性不适——头晕、恶心、胃部翻腾,甚至眼睛都感到一阵刺痛!
“呕——!”
“我的天!什么东西?!”
“快开窗!不,快关门!”
前厅传来其他技师(似乎是另外两个子坤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女技师)的惊呼和干呕声,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
子坤也被这股恶臭冲得眉头紧锁,血妖强化的感官此刻成了负担,让他接收到的“信息”更加清晰和……猛烈。他强忍着不适,走到隔间门口,掀开布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前厅中央,站着一个“人形生物”。
他(或许还能称之为“他”)身材佝偻,衣衫褴褛到几乎无法蔽体,勉强挂在身上的破布条呈现出一种油亮污黑的颜色,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暴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布满了流着黄绿色脓液、不断蠕动着细小蛆虫、散发出浓烈尸臭和粪臭的烂疮和腐肉。他的头发(如果那团黏连在一起、爬满虫子的东西还能叫头发)耷拉着,脸上更是烂得五官模糊,只有两个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他所站立的地面周围,一圈暗黄色的、油乎乎的痕迹正在缓缓晕开,伴随着“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和更加浓郁的恶臭。
这根本不像是个活人,更像是一具刚从化粪池和乱葬岗交界处爬出来的、高度腐烂却又诡异地还能活动的尸体!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却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几乎只剩下骨头、挂着几缕烂肉的手,指向墙上那幅褪色的、印着各种服务项目和价格的塑料板,用仿佛破风箱般漏气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
“帝……帝王套……全、全套……”
帝王套!这是店里最贵、最全面、耗时最长的服务套餐,包含足浴、按摩、全身推拿、特色药敷、甚至还有一些不清不楚的“附加服务”,价格不菲,平时只有少数“贵宾”才会偶尔点。
一个看起来连乞丐都不如、浑身恶臭腐烂的家伙,要点帝王套?!
前厅瞬间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反应。
“开什么玩笑?!”
“这……这怎么接?靠近都要被熏死了!”
“杨姐呢?杨姐快来看看!”
那两个女技师捂着口鼻,躲得远远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嫌恶。就连平时总是淡定从容的杨来抽,此刻从前台后面探出头,看到这“客人”的模样,那张精致风情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和棘手的表情。
她皱着眉,用手帕紧紧捂住口鼻,眼神飞快地扫过前厅。目光掠过那两个拼命摇头后退的女技师,最后……落在了刚刚从隔间探出头来的子坤身上。
子坤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然,杨来抽眼中闪过一丝“就是你了”的决断,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带着鼻音):“子坤!你过来!”
子坤硬着头皮,尽量屏住呼吸,走了过去。越靠近,那味道越是惊人,仿佛有无数根沾满秽物的针在扎他的鼻腔和脑仁。他以前觉得自己经历过厉鬼煞气、血腥屠场,对恶劣环境的耐受度已经很高了,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草率了!
这哥么是掉进屎坑里,然后又滚进瘟疫尸堆,最后被密封在腐败沼泽里腌制了几十年才捞出来的吧?!这味道已经超越了“臭”的范畴,变成了一种武器,一种污染源!
“子坤,这位……客人点了帝王套。”杨来抽语速很快,目光锐利地盯着子坤,“其他技师现在手头都有活(明显是借口),你是新人,要多锻炼。这个客人……就交给你了。好好接待,务必让客人满意!听到没有?”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时也隐含着一丝警告——别搞砸,也别想推脱。
子坤看着眼前这不断滴落脓液和污秽、散发着毁灭性恶臭的“客人”,又看了看杨来抽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以及远处那两个女技师投来的、混合着同情(少许)和幸灾乐祸(更多)的目光,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新人,就是用来顶雷的。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后悔了,那口气里包含的“精华”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他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骂娘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比哭还难看的“专业”笑容。
“好……好的,杨姐。客人,请……请跟我来。”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那腐烂的客人似乎听懂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谁接待,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拖着那只不断留下黏稠痕迹的烂脚,一步一挪地,跟着子坤朝着后面空着的隔间走去。他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污染了,留下一道肉眼几乎可见的、扭曲的臭气轨迹。
子坤选了最靠里、通风相对最差(但至少离其他隔间远点)的一个小隔间。掀开布帘,那客人挤了进去,狭小的空间瞬间被那恐怖的气味和存在感塞满,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度。
子坤站在门口,感觉自己不是要进去给人修脚,而是要踏入一个活体生化武器的内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无中生有手镯”。手镯此刻正在微微发烫,不是吸收能量时的冰凉感,而是一种过载或强烈排斥的灼热!它似乎也在疯狂吸收着这客人身上散发出的、浓度高到骇人的污秽、腐朽、绝望等复合负面能量,但转化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涌入的速度,手镯内部空间那储存的灵气甚至都开始被微微“污染”,带上了一丝晦暗。
“妈的,拼了!”子坤一咬牙,从工具车上抓起两副最厚的橡胶手套戴上,又找了条相对干净的毛巾(估计这次之后就得报废)围在口鼻处(虽然用处不大),视死如归地踏入了隔间。
布帘落下,将他和这个腐烂的“帝王套”客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狭小、闷热、恶臭弥漫的空间里,子坤看着那客人慢吞吞地、仿佛随时会散架般坐上窄榻,烂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客人……请、请把脚……”子坤指了指准备好的木桶,声音闷在毛巾后面。
那客人迟钝地低下头,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理解子坤的意思。他缓缓抬起一只脚——那只脚更是惨不忍睹,脚趾几乎烂没了,脚掌像是一块泡发了的、长满霉斑和蛆虫的烂木头,黑色的指甲(如果还有)嵌在腐肉里,不断渗出暗红发黑的脓血。
当那只脚缓缓放入热气腾腾、药味浓郁的木桶时——
“嗤啦——!!!”
如同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又像是强酸腐蚀金属!木桶里的药水瞬间剧烈反应,冒出大量黄绿色的、散发着加倍恶臭的泡沫和浓烟!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发黑、粘稠!
与此同时,子坤感觉隔间内的负面能量浓度瞬间飙升到顶点!手腕上的手镯滚烫,疯狂运转,却如同小水泵面对决堤洪流!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沸腾的、恶臭的药水烟雾中,他仿佛看到无数扭曲痛苦的细小面孔、破碎的肢体幻影、以及充满污秽和诅咒的黑暗符文,一闪而逝!
这他妈根本不是普通的“脚气”或者“病灶”!
这客人的“脚”,或者说他整个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高度浓缩的污秽与痛苦之源!是无数惨死、腐烂、被遗忘在极端污秽环境中的怨念与实体腐败的结合体!
“帝王套”……子坤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这客人要点这个。普通的“修脚”,恐怕连他脚上最表层的污垢都处理不掉!
冷汗瞬间湿透了子坤的后背,不是热的,是吓的。
这次……真的遇到硬茬了。这不仅仅是臭味的问题,而是直面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极度危险和污秽的“异常”!
他看了一眼那在沸腾药水中若隐若现的烂脚,又看了看自己手上厚厚的橡胶手套和几乎要被负面能量“撑到”的手镯。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而他,必须在这个散发着终极恶臭和恐怖的“帝王套”客人面前,找到活下去并“完成任务”的方法。
林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次……可能真的要翻船了!